1、第 1 章 ...
-
让潜意识在梦境中具现化出一把枪似乎不是太难的事，问题是什么枪比较好用。
没人想举着一把好看却不实用的枪眼睁睁看敌人把自己打成筛子。
Arthur窝在沙发里一页一页仔细读着《军火详解手册》。
他停在某一页上翻了个身，伸脚踢了踢沙发另一端的Cobb，“喂，你说这把怎么样？”
Cobb爬起身凑过来，Arthur把书举给他看，“SOF Combat Assault Rifle，轻型版不错，能改装成狙击或近战形态。”
他快速向前翻动数页，“喏，还有这把Glock 17，适合近战又便于携带。”
Cobb耸肩，“我没意见。要不要进梦里试试？”
他们从柜子里拿出PASIV，设好五分钟的时间连上静脉。
是Cobb筑造的梦。
Arthur从最初就很喜欢进入Cobb的梦境。和他自己的不同，Cobb的梦里有壮观的教堂，飞满白鸽的广场，复古的欧式建筑，带着英国气息的街道和小巷，美丽无波的大海，连绵无际的雪山，甚至是中国的亭台水榭。
他每次在Cobb梦境见到的世界都似乎比现实的更美好。而他自己，除了能在楼梯上玩出paradox的花样，每次都是或高或低的大楼。不管是华丽的酒店，时尚的写字楼，古老的教学楼，似乎是除了大楼再也造不出别的景象。
Cobb曾告诉他，你要敢于想象，梦是为我们的想象力而存在的。可Arthur，哪怕是进入梦境前刚看完一部世界美景纪录片，他潜意识首先创造出的景象还是一栋栋大楼。
“大概是这样比较有安全感。”他和Cobb解释道，“而且说明我能控制自己，比如说不会在玩过游戏之后就投射出几个僵尸什么的。”
Cobb不可置否。他复述教授Miles的话给Arthur听，“想象力永无边界。”
“哦？”Arthur挑眉，“我可不属于你们讨厌的建筑系。”
“哦。”Cobb学他的表情摊手道，“我忘记了你是丧失想象力的法律系。”
两人对视片刻忍不住大笑。
=======
他们来到Cobb建筑的打靶场。
面前的桌子上散落着各种枪支零件，也有已经组装好的步枪和手枪。
Arthur拿起枪托和弹匣比划了一下，他真希望自己的潜意识能投射出一本《枪支组装大全》什么的书。
Cobb仿佛是读懂了他的表情，微笑着递给他一把组装好的枪，“下次再练习组装。”
他们带上护目镜和耳套走入练习场地。
Arthur平稳地举起了枪。
瞄准射靶对他来说是很简单的事，这大概需要感谢他们平时在游戏厅里花出的时间和钱币。
他和Cobb周末会去游戏厅玩，比起赛车，投篮之类的游戏，Arthur偏爱射击。
游戏厅有台非常受欢迎的机子叫做死亡之屋，是两人主角联手打僵尸的故事。主角不仅要射击僵尸，还有关卡是变异的虫子飞鸟和巨大的食人花。
那台游戏机的步枪是□□，和其它射击游戏的机子比起来重出许多，加上要不停地补弹上膛，非常考验臂力。
而到虫子飞鸟和打食人花花蕊的关卡，便异常考验瞄准力。
Cobb和Arthur对这个游戏有些上瘾，每次来都会玩，有日他们手气异常顺，一直打通了最终关卡。
他们放下枪时才发现身旁不知什么时候站了好几个围观的少年。
他们看起来似乎比Cobb和Arthur还要兴奋，边吹口哨边鼓掌道，“Hey兄弟，这是我第一次见人打通关！你们真是完美搭档！”
Arthur忍不住笑出声，“谢谢。”他揉了揉酸痛的手臂转身与Cobb击掌，“High five！”
Cobb看着Arthur的酒窝有一瞬间失神。只那么一瞬间。
=======
选择武器和练习射击，用Cobb的话来说是为了以防万一。
他对Arthur解释以后也许会遇到受过训练的目标，他们的潜意识能自动武装捕杀入侵者。
而Arthur只是点点头，并没有把Cobb的解释放在心上。以他们目前的水平和任务简单程度来看，能用到武器的几率微乎其微。
Arthur身为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年，对武器枪械充满了单纯而本能的热爱，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男孩子一样。
他有规律地和Cobb进入梦境进行训练，选定了自己喜欢和用着顺手的枪支，直到可以熟练地用潜意识随时随地具现化任何一把闭眼射中目标。
但法律系的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对人举起枪。从未。
世人出生皆有柔软的心，Arthur尤其甚。
=======
他们刚迈入dream-share这个领域后接到的任务几乎全是感情纠纷，比如帮妇人查自己的丈夫是否出轨。
和别的三人团队不同，他们两人一组。
Cobb是extractor兼architect。Arthur是他的point man，有时遇到特别简单的任务，Arthur也会做architect玩一玩自己的paradox。
两人的费用自然比三人团队要低，接得案子多了，他们渐渐也有了些名气。加上Cobb被传称是最有天赋的Extractor，开始有商业任务找上门。
刚开始接触的商业任务大多是合同相关，对Cobb和Arthur来说，这可比情感纠纷简单的多。
遇上有意签订合同的双方想了解对方底线这样的任务，Arthur甚至可以利用自己的法律知识从客户那里拿到额外收入。
某次任务的客户似乎很喜欢Arthur，不仅给出了高于约定的咨询费，还邀请Arthur毕业后到他们公司工作。
那晚回到宿舍，Arthur豪气万千地把钞票甩了满桌子，得意地对Cobb说，“Dom，今天本律师请你喝酒。”
Cobb大笑着推了他一把，“我可真是受宠若惊。”
Arthur做任务以来一直很开心。他以为所有的任务都将是有刺激，有快乐，有惊奇，有钞票，有所有的一切，但没有危险。
但Cobb心里很清楚他们的职业游离于道德和法律的边缘，只是现在的他们还未深入。
越深入，越危险。越，刺激。
他试着和Arthur说明过，但Arthur仅仅表示等体验到那所谓的危险再决定要不要继续。
而所谓的危险，没过多久便悄无声息地到来。
=======
清晨六点钟，他准时醒来，习惯性地打开床头收音机收听早间新闻，然后赤脚下床拉开厚重的窗帘，做了几个拉伸动作准备去浴室冲凉。
“今晨讯，Saringoca公司前几日急速下跌的股价出现大规模回升。”
他在衣橱门前一愣，扶着门把的手忍不住捏紧，眉头紧锁走进了浴室。
他来到楼下吃早餐，随手打开晨报，首版大标题“Saringoca起死回生。”他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开车来到教堂做礼拜，周围的教众皆在窃窃私语。
Saringoca、Saringoca、Saringoca。
前排有金发少年用夸张的语气对黑发少年描述Saringoca奇迹。
他终于忍不住掏出电话快速按下一组号码，压低声线，“你是怎么搞的？什么不知道？你是他们的CFO现在交易要垮了你竟然和我说不知道？”
前排两个少年悄悄起身。
他突然惊觉———这是场梦。
潜意识迅速做出反应，有教众跑去关教堂大门。Cobb和Arthur灵巧地在人群中穿梭，跨越成排的长凳向大门奔跑。
他们发觉突然有成群的人从大门涌入。
“该死！”Cobb低声对Arthur说，“好消息和坏消息。”
Arthur不解地挑眉。
“坏消息是他似乎受过训练，门口进来的是防卫人员。”
“好消息？”
“好消息是他似乎没有接受完整的训练，这些防卫人员没有枪。”
大门已被堵死。
他们改变方向奔向神坛，有人抓住Cobb胳膊，尖刀狠狠刺入他臂弯。
他扭身抽出胳膊，狠狠踢开身边的人。白衬衣迅速被血染红。
“枪！”他喊到。
那刀似乎是伤到了动脉，鲜血不断涌出。
他们绕过神坛跳上通往二层琴室的楼梯，Arthur反手锁上楼梯口的装饰门栏。
黑压压得人群向他们涌来。
Arthur扯下领带给Cobb做了简单包扎，他持枪在手俯视试图冲开门栏的人群。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哦，绝对足够他们翻过门栏然后把我们撕成碎片。”Cobb扯了扯嘴角。
他额头布满疼痛带来的冷汗，“Arthur，这次正好验收你射击训练的成果。”
“……我、我从没想过需要对人开枪。”Arthur喃喃道。
一根木栏杆被砍断，有人试图从空隙挤进来。
“我们别无选择Arthur。”Cobb嘴唇已失去血色。
“我是个律师Dom！”Arthur突然变得焦躁，他举起步枪又放下，枪托狠狠砸在地板上。
Cobb抓住他的手腕摇头，“你还没有成为律师。”
“于是就可以杀人？！”
“他们不是人，他们是潜意识的投射，听着Arthur，you SHOOT or we DIE！”
“What do you mean by DIE？”Arthur蹲下盯住Cobb双眼。
Cobb直视他，“我们这次用了sedative，在梦中死去就不会醒来。Our mind drops to limbo。”
人群已经涌上狭窄的楼梯，高举双手扑向他们。
Arthur站起身，不自觉地咬紧下唇。
他缓缓举枪———在射击场最爱的SCAR-L assault rifle。
他的心颤抖的厉害，手臂却异常平稳。
然后他扣下扳机。
子弹穿过敌人的胸膛，鲜血四溅。
这场景似乎是和死亡之屋重合，可扑来的人群流着温热的血。
“他们是潜意识的投射，他们不是真的。”Arthur在心里默念。
有血溅上他额头，他没有时间抬手去抹。
腥稠的液体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慢慢凝结，猩红丑恶似疤痕挂在他脸颊。
Arthur突然想吐。
四周已变得寂静一片，Arthur却依然保持着射击的姿势。
他麻木地看着满地尸体。
教堂突然响起钟声，空灵而庄严敲打在他耳膜上，他大脑嗡嗡作响。
已是正午。阳光穿透彩色玻璃洒下来，浓烈扭曲的色块让他恶心。
Arthur闭眼抬手射击，巨大的玻璃应声而碎。
Cobb从他手中夺过枪扔在地上，“……只有我们了Arthur。”
Arthur默默弯下腰干呕，他下唇被咬出血。
“It’s OK，Arthur。”Cobb轻拍他后背，“他们只是潜意识的投射，你没有杀人。”
Arthur脸色苍白转身抱住Cobb。他死死抓住Cobb衣襟似溺水人攀上浮木。
Cobb扶着Arthur在长椅上坐下，等待爆炸KICK。
60秒。
“Dom，我不想做违法的事。”Arthur突然开口。
50秒。
“我们没有。”
40秒。
“但我刚才杀了人。”
30秒。
“Arthur，他们是潜意识的投射，是我们目标创建出的虚拟人物。这和我们在游戏厅玩打僵尸的游戏没什么差别。”Cobb安抚似的轻拍Arthur的背。
10秒。
Arthur闭上眼睛抓紧Cobb的手。
0秒。
教堂轰然倒塌。
任务成功。
Cobb起身拔掉PASIV静脉管。Arthur依然在沉睡，药剂师说大概是太累的缘故。
他把梦中拿到的电话号码递给Saringoca公司的人，接过他们应得的支票。然后架起Arthur打车回到宿舍，把Arthur背上楼轻轻放在床上。
Cobb去厨房拿了杯水回床边坐下，突然不明白这份职业的意义。
他选择这样的职业，是因为他享受危险和刺激。他热爱看见在现实生活中永无机会出现的建筑在梦中轰然而起。
可Arthur，Arthur想要的是什么。
他知道Arthur觉得dream-share的世界异常fascinating。
可还有呢，从爱好转为职业是为什么？丰厚的薪水？不同的人生体验？
他自私的心不允许他再次开口询问。也许，也许他只是单纯地想把Arthur留在身边。
他需要Arthur。
Arthur醒来后一瞬间不知身在何处。
他慢慢环视四周。左边是熟悉的墨绿色窗帘。右边是填满日程的年历表。
而正对着他的是Cobb。
消失了————那座瞬间倾塌碎裂的教堂，那些呼啸着撕裂空气的子弹，那些表情狰狞疯狂扑来的人群，那些，死在他枪下的尸体。
“Are you OK？”Cobb的眼神带着担忧。
“Yeah……yeah I’m fine。”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坐起身。
“我需要一些蓝莓饼。”Arthur知道Cobb接下来要说什么，他逃似的大步走去了厨房。
Cobb看着Arthur的背影沉思了两秒，也跟了过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窗户半开着，有温暖的风在流动。
Arthur逆光坐在沙发上发呆，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蓝莓饼。
Cobb看不清Arthur的表情。他静静站在门边看阳光落在Arthur身上，看风撩拨着Arthur翘起来的头发。
他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走过去摸摸Arthur的脑袋。
而在反应过来之前，他的左手已经落在了Arthur的头发上。
Arthur一怔，不解地抬头看向Cobb。
Cobb的手从Arthur的头发滑到他耳边，嘴角，抹掉了Arthur不小心沾上的蓝莓酱。
“你知道我唯一可以相信的只有你。”Cobb盯着他轻声说道。
他的声音夹杂着不自觉的渴望，“Arthur，我需要你。”
Cobb碧蓝的眼睛似夏天的海洋，Arthur看见自己的倒影站在海中央，孤立无助。然后远处有巨浪卷来，冰冷咸腥兜头砸下，淋进他肺里冲进他心间，直到他沉溺。
是怎样的选择万劫不复。
也许他骨头里血液里本来就流窜着疯狂跳动的因子，也许他天生就不适合循规蹈矩的职业，也许这才是上天让他们相遇的目的。
Arthur嚼完最后一口蓝莓饼，慢条斯理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我知道了。”
虽然这一刻，他并不明白因何沉溺，如同Cobb不知道自己为何失神。
可从这一刻，
———向前数326天，Arthur还只是准备投递大学申请书的高中少年。若Arthur没有选择这所大学没有来到法国，他不会遇见Cobb。他的人生将会是另一条直线，和梦的世界永无交叉。
———向后数3195天，Arthur已成为最好的point man。是为了Cobb而成为的，最好的point man。可他不知道，到了那个时候，曾经说着“我需要你的人”，已不再需要他了。
3521天。
是为他和他的十年。
“He wouldn’t risk his life for a good paycheck.”
——he does so only for Cobb.
【END】
附注：
“他（Arthur）不会拿自己的生命为数额可观的支票而冒险。”这句话是JGL接受采访的时候说的，电影官网的人物介绍也引用了JGL这句话。还有半句是“He loves it（dream-share）”，我直接理解成“He loves him.”= v =
Arthur觉得dream-share is fascinating也是JGL说的。
“想象力永无边界。”是前传漫画《The Cobol Job》里Cobb他教授（兼岳父= =）Miles的话，不过这个漫画脚本不是诺兰写的，作者是Jordan Goldberg。
文里提到的Glock 17和FN SCAR-L Assault Rifle都是Arthur电影里用过的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