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儿子是个gay》骨瓷

63、第 63 章 “喂，妈？

　　“喂，妈？找我什么事？”
　　女儿咋呼呼的声音在萧惠听来，那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喧嚣，她不知道自己的家里正在酝酿一场大风暴。
　　萧惠努力使自己的声线保持平静，状似不经意地问，“这周末回家吗？”
　　电话那头安馨吐吐舌头，声音扭扭捏捏，“这周末我想和同学去邻市玩。”说完，又急忙补充，“你放心，那边是我同学老家，她对当地熟悉的很，我保证不乱跑。”
　　“可以，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啊。”
　　同一时刻，母女俩心有灵犀地各自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安馨兴奋的扭扭身体，朝自己的室友比了一个v，丝毫没注意电话里如释重负的一声轻叹。
　　萧惠试探着说道，“既然你不回来了，帮我和安洋也打声招呼吧，我看他最近也忙得很，就别回来了，周末我们可能回趟你奶奶家。”
　　向女儿撒完一个小谎，似乎抽走了萧惠所有的力气，她虚弱的挂了电话。
　　客厅里只剩下安臣一个人，唐彩是被她半强硬地送走的，想起唐彩离开前望向她的眼神，萧惠轻叹一声，拖着步子走到沙发前摊坐下来。
　　这时，安臣很突兀地站了起来，他垂着脑袋低声道，“我去楼上看一下爸爸。”
　　萧惠委婉地开口，”我觉得现在让他一个人呆一下比较好。”说完，她补充了道，“你不要误会什么，我意思是，他可能太累了。”她默默低语，自己都分不清在说些什么了。
　　这时，安臣的脚已经迈上第一阶楼梯了，他脸隐没在墙角的阴影里，“我只看一眼，不打扰他。”
　　萧惠自己也已经疲惫不堪，所以她没有听出安臣声音里的祈求。

　　安柏年感觉自己的身体很重，正不停地往下坠，往下坠，不知通向何处。
　　一声声刺耳的蝉鸣在耳畔响起，刺眼的阳光使眼皮子不住地打架，空气闷热，后颈起了一阵腻汗。
　　安柏年感到有人在推了他的胳膊，抬起昏沉的脑袋睁开眼，入目是一张带着婴儿肥的圆脸，被熏得红彤彤的，真像是一只熟透的红苹果。
　　安柏年愣愣地盯着这张脸，嘴里喃喃念了一句。
　　对面这小子傻头傻脑的样子令女孩生气，她奶声奶气地说教，“安柏年，你是不是又睡着了，你作业写多少了，一会你妈妈来检查又该骂你了。”
　　“萧惠？”安柏年不确定地问，话音刚落，才惊觉自己也是奶声奶气。
　　这时，女孩将他的作业本夺过去扫了一眼，板起脸，“你居然只写了两道题，是不是又想抄我的？哼，没门！”说着她把自个的作业本牢牢捂住。
　　安柏年忍不住捏了捏对面那张小圆脸，女孩嗖地从他身边跳开并狠狠地瞪着他。
　　门外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兜里的路录音机放着京剧，在炎热的空气中混合着蝉鸣声断断续续飘荡过来。
　　安柏年看着木珠串成的门帘，又看看青白两色的墙壁和陈旧的大木柜子，恍惚了一下；他走到一面镜子前，摸摸自己的脸。

　　书房的门微敞着，里面很暗只有因没有完全拉上的窗帘，有一丝微弱的光给书房内的家具都蒙上一层暗纱。
　　脚下的地毯发出茸茸轻响，绕过书桌，安臣终于在由书架隔出的一个小间里找到了安柏年，他正安静地躺在沙发上。
　　安臣蹲下来，静静地盯着他的睡脸。

　　“哎呦，让开让开，看着点路！”
　　一辆自行车嗖地从面前飞驰过去，那车主的肩就离自己的鼻梁骨只有厘米远，安柏年被吓出了身冷汗。
　　他茫然四顾，才发现自己不知为何站在了大马路上，周遭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自行车跟行军的蚁队似的，一辆接着一辆。
　　这时耳边传来一声少女的轻叱，“你发什么呆呀安柏年，不能好好看路吗！”
　　寻声扭头，一个肌肤晒成小麦色的短发少女正叉着腰怒瞪着他。
　　安柏年看着少女的脸，先是犹疑了一下，久远的记忆浮出水面，一个名字含在嘴里就差破口而出“你，你——”
　　“你什么你，被吓傻啦。”少女不耐烦地撇撇嘴，接着凑近他逼视道，“你跟我讲实话，跟我约会有这么痛苦吗？”
　　不等安柏年开口，她又自说自话地挥挥手，仿佛不在意他的答案，“算了算了，我口渴得要命，我们去买冰棍吃吧。”说完，粗暴地拉起安柏年的手拖着他向前走。
　　如果她现在回头看，一定会惊奇地发现身后这个比她高不了一个头的男生正用一种类似于长辈的慈祥的目光像她的后脑勺行注视礼。
　　原来自己曾经竟然和唐彩约会过，和这个假小子，看着面前这个走得雄赳赳气昂昂的姑娘，安柏年在心里感叹，甚至觉得神奇。

　　安柏年和唐彩一人手中拿着一根盐水冰棒，走在只有低矮楼房的街道中，周围往来只有行人和自行车，汽车简直成了稀罕物。
　　唐彩侧着脑袋舔了口冰棍，满足地叹了口气，对安柏年说，“一会，我们去图书馆吧。”
　　安柏年应了声，“唔，行啊。”
　　唐彩看了看表，叫了一声，“哎呀，这么晚了呀，快点走吧，萧惠等着我们呢！”
　　萧惠两个字一出，犹如魔咒，安柏年感到一阵眩晕，地面在他眼前扭曲，阳光瞬间暴涨，知了的嘶吼声在耳膜上鼓噪。
　　冰棍在灼热的阳光中无力支撑，化作晶莹的液体滴落在油柏路上，如同年少美好的记忆瞬间蒸发。

　　“来来来，新人喝交杯酒喽！
　　周围一片哄笑声，有人抬起了自己的手肘，安柏年感觉自己的胳膊与另一只温热的胳膊交替缠绕在一起，犹如缠绵的枝蔓，接着一只玻璃杯被送到自己嘴边。
　　劣质的音箱放着热闹喜庆的音乐，周围又是一片哄笑声。
　　安柏年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他的手臂瞬间硬成了石像，僵在半空中，看着对面穿着婚纱的女人，他呼吸一下子堵在嗓子眼。
　　他的嘴唇僵硬的像蚌壳一样，酒杯撞上来，深红的葡萄酒溢出杯口，弄脏了雪白的西服。
　　“哎呀，新郎怎么傻啦呀，是不是新娘太好看看傻了呀！”
　　“快喝快喝，都是夫妻了，还害什么羞！”
　　有人帮他把杯口倾斜，安柏年麻木顺从地张开嘴，盯着对面那张娇美的脸，任由苦涩的酒液流进喉咙。
　　喝完交杯酒，女人羞涩地低下头，拿手帕擦擦唇角，不时地偷瞄他，脸蛋像别在胸前的玫瑰那样红润。

　　安柏年呻吟一声，慢腾腾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眼底青黑，唇色发白跟生过病一样。
　　橘红色的光线从亚麻窗帘布的织纹中攀爬进来，为家居打上一层光怪陆离的光晕。
　　咚咚咚，门被轻敲了几下以后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萧惠一半身子藏在门后，没有进来，似乎有一条无形的界限将他们分离开来。
　　“柏年，先下来吃饭吧，我叫了外卖。”
　　见安柏年没反应地坐在那，萧惠又开口，“先吃吧，有什么事，我们一会找时间慢慢谈。”

　　听着萧惠下楼的声音，安柏年木然地扭了扭脖子，呆滞的视线从墙移到地板，又从地板移回墙上，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
　　梦中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颠三倒四浮现，最终他的思绪停留在那张年轻娇艳的面孔上，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面孔上那双羞涩的眼睛，里面充满了对生活的无限期望。
　　安柏年又想起刚才看到的萧惠，她的眼神是温柔又平静的。
　　他发现无法把这两双眼重合起来，那简直是两个人两双眼，他不禁怀疑梦的真实性。他尝试着想，人的记忆，是可以杜撰的，也许萧惠从前就是这么看着自己的，从没有变过。
　　过了一会，安柏年泄气地垂下肩膀，像一座孤独的山包，他无法欺骗自己。
　　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他明明是在好好地生活；他自认为没犯过什么大错，也许生活琐碎中为人并不完美，但谁又是完美的。

　　安柏年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出了房门，他记着萧惠刚才叫他吃饭，他挪着慢腾腾的步伐边嘲笑自己，就这样了他还要故作镇定地下楼吃饭。

　　安柏年下楼的时候安臣正帮他妈妈把外卖倒进餐盘里。
　　他向他走过去，不知为什么背部绷紧着，他向寻常那样把手搭在安臣肩上。
　　安臣轻轻叫了一句，“爸爸。”
　　背部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安柏年低叹，手掌下温热的身体没有疏远的迹象，脸上也没有任何异常，还是亲近地看着他。
　　这是我的儿子，是我养大的，手不自觉地用上了点劲。
　　安臣为皱眉，不过他没有说什么，安柏年看上去状态很糟糕。
　　罪恶感使他掌心发凉，是他，是他让他变成这样的。
　　安臣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喃喃说，“爸爸，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太舒服。”
　　安柏年深深地望着他，“安臣，你——”
　　“什么？”安臣呼吸一窒，他要说什么？
　　安柏年似乎要说什么，嘴唇几开几合，最后变成“不，没什么。”
　　沉默令人不安，安臣不自觉地揪紧了安柏年的袖口。
　　安柏年感到手臂的异样，低下头注意到安臣的小动作，又见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猛地清醒过来，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他将安臣搂过来，用力地抚摸着他柔软的发丝，在他耳边低语，“乖儿子，我的乖儿子——”
　　安臣心里发闷，无声哽咽。
　　他不知道自己该难过还是该高兴，安柏年对自己的亲情是他手里捏着的唯一一张底牌，他是一个孤注一掷，牌技臭烂的赌徒。

　　没有一顿饭会比这一顿吃得更加艰难。外卖点的是西式简餐，冷冷的熏鱼沙拉没有一丝热气，就和这餐桌上的气氛一样。
　　家里的男主人和女主人，全程没有对话，没有眼神交流。
　　吃完饭后萧惠似乎想说什么，安柏年没有给她机会，他一上楼就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客厅中只亮着一盏台灯，萧惠半靠在沙发里，双手捂着脸，安臣呆呆地杵在楼梯转角看着，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