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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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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天气炎热,安臣一推开车门,外面的热浪便滚滚而来,他龇了一下牙,回身对安柏年说道,“爸爸我去了哦,你别忘了来接我。”
“忘不了,快去吧啊,别迟到了。”安柏年道,说着,朝他屁股上弹了一记。
安臣看着自家的车在广场上打了一个转开向马路,直到车影在消失在马路那头这才转身进了少年宫一楼大厅。
电扇在墙顶呼呼地转着,偶尔带来一丝温热的风,即使这样,教室还是热得像个大蒸笼。这会,安臣浑身挂着汗,背部的衬衫早已被汗液浸透了。
教室最前方正中央立着一个讲台。此时,他们的美术秦老师正斜靠在讲台边,目光不停地朝教室的每个角落逡巡着,他脑袋后头的那一小撮辫子也跟着不停晃动。
然而即使是这样,还是有不少学生在私底下交头接耳,嗡嗡嗡似蚊子叫的声音从教室四周绵延而来。
一只2B铅笔在五指间快速转动,不但快,而且是变着花样的来,长长的笔杆耍出纷繁的曲线,在空中忽隐忽现。
由此可见,其主人功力之深,其心不在焉?
“咳……”
听闻一声干咳后,一双牛皮凉鞋出现在视野之中。
刚才还在指间飞速转动的笔杆忽地一顿,稳稳落在食指与中指当中,然后快速转换成正确握笔姿势,指向画板,刷刷刷,开始勤奋地动起来。不一会,那人物头像的大致框架便在笔下出现了。
秦书衡凑过去瞄了几眼,然后又退开几步,眼神在实物与素描之间来回溜了几圈,微笑着点点头,无论是线条的干练程度还是精准度都值得赞叹,这是他在教室里逛了一圈的结果下,看到的最令人满意的作品了。
所以,刚才对方开小差的那点事他也不予以计较了。
秦书衡左脚缠在右脚上不住抖动,抖得脚上那只牛皮凉鞋跟拖鞋似的来回晃荡,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没形象,或者可称之为艺术家气质。
又看了一会,他伸出手,搭上对方一只单薄的小肩膀,道,“安臣,下个月区里有场绘画比赛,我看你这程度可以去参加了。”
安臣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仍背着他在那画画。
秦书衡没在意,在他看来安臣只是太羞涩罢了,于是拍拍的他的肩以作为提醒,道,“那你回家好好想想吧,有空的话就提前准备几幅,到时候我帮你交上去就可以了。”
上午的绘画课会持续两个小时,其中有一段休息时间。
秦叔衡看了看手表,对同学们说,“下课休息二十分钟。”而后把教材夹在胳臂底下步出教室。
“嘿,安臣!”
安臣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手中的笔并没有因这次打扰而停下,他全神贯注地盯着画板,顺口问道,“什么事?”
对方没给他回答,而是把他手中的笔直接抽走了。
“李曼!”安臣无奈地把头转向那个人。
被称作李曼的女孩身材细长,皮肤白皙,相貌清秀,闪亮的眼睛使得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
见安臣看她,便连人带凳挪过来,笑道,“做什么这么认真,下课就应该休息嘛。”
安臣看了他一眼,拿回自己的笔,继续画,“休息也很无聊。”
李曼对他的态度也不在意,反而像个老友那样把手搭在他肩上道,“刚刚我听到了哦,你去不去比赛啊。”
安臣打了个哈欠,“再说吧。”
“拽,你太拽了,人家想比还没这个机会呢,你倒好……”李曼老成地叹了口气,忽又烦躁地甩甩手道,“算了,反正你这人奇奇怪怪的。真是的,嫉妒死我了。”
安臣听到她这句话,倒是笑着抬头问道,“嫉妒什么,班长?”
李曼哼哼几声,复又愁苦地盯着自己的画念叨,“我怎么画都画不好,唉,其实我根本没这方面天赋,我妈非要逼我来。”
安臣道,“我也是被我爸逼来的。”过了一会,又道,“其实我有更感兴趣的东西。”
李曼打起精神来,准备听听他到底有什么兴趣,要知道安臣性格古怪,平时八杆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今天竟然愿意同她透露心声了,这怎么不令她兴奋。
“说吧说吧,你对什么感兴趣?”李曼催促道。
安臣一顿,托起下巴,右手拿笔把画板敲得啪啪直响。
“我喜欢……不告诉你。”
“呼……”李曼丧气地呼出口气,然而下一刻,却掐上某人的脖子,威胁道,“告不告诉我?”
安臣把脖子上的手给扒拉下来,歪头想了一下,“告诉你也行,不过不是现在……嗯,你下课后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安柏年把车停靠在路边,下车后急匆匆地走进少年宫的一楼大厅,边走边看手表,现在是中午十一点,离安臣下课大概已过去二十分钟了。真是失策,刚才跟那个客户聊得起兴就错过了时间,但愿安臣不要等得着急才好。
穿过大厅的侧门,安柏年来到一个小池塘边,塘边种着一片翠竹,池里有几尾锦鲤时而冒出水面来吐个气泡。
这里是安柏年和安臣约定的会合地点,往常安臣总是会坐在附近的石凳上等他来接的,可是今天他看了一圈,仍没见到那小家伙的踪影。
安柏年焦急地抓抓自己的脑袋,眼神又在四处搜寻着了一圈,无果。
此时,安臣和李曼正从一件挂着音乐教室门牌的屋子里走出来。
李曼脸臭臭的,而走在他身边的安臣却与之形成强烈的对比,他的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意。
这时,李曼抱怨道,“安臣,你说你怎么什么都比我强,画画就算了,连唱歌也……”说到这里,李曼耷拉下连来。因为她想到刚才那几个声乐老师听她唱歌时那副憋笑的脸,以及最后给她的四字评语。
五音不全。
“谁叫你偏要唱的。”安臣道。
“我看你唱我也就唱了嘛,本来我还心想着如果你要上声乐课的话干脆我也跟你在一块得了,没想到……安臣你一定是故意的。”
李曼为又发现了自己的一处缺憾而愤愤不已,不过她生而是个乐天派,什么烦心事在她心里都存不上多久,这不,她没过多久就恢复了。
“有什么了不起,本小姐成绩比你好,数学语文你随便挑一样,我哪样不是顶尖的。”李曼想到安臣在班级里不上不下的成绩,一瞬间,又变得自信满满了。
安臣没说话,但见他悠悠荡荡的神色,就能知道这小孩并不太把成绩这回事放在心上。
在二楼转角处,安臣的步伐突然一顿。
李曼好奇,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就见一个高大的男子正站在他们的美术教室门口,和秦老师说些什么,神色挺焦急的。
咦,这叔叔瞧着听眼熟的,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没等她多想,安臣马上替她解决了疑问。
“爸爸!”
安柏年和秦叔衡道了谢,大步往这边走来。
安臣的额头上迎来一个响亮的暴栗,脆生生嘣的一声响,回荡在空旷的走廊上,挺点销魂。
“爸爸!”安臣捂住发红的额头,委屈地叫道。
“你不好好等着我,乱跑什么呀,急死我了。”安柏年说着,似乎还想来一下。
安臣忙退开几步。
安柏年瞥见他身边站着个小姑娘,估计是同学,为了给他留点面子,于是收回了手。
“你怎么这么不让我省心呢。”安柏年搂过他,手放在额上揉了揉,“还疼吗?”
安柏年的手心很大也很热,安臣的额头在他的手心里不一会就冒汗了。
爸爸总是这么一惊一乍的,不过他喜欢这种感觉,即使真的被敲疼了,他也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不疼。”
安柏年表情缓和下来,半是心疼半是责怪的地摸了摸他的头顶,把那一头疏得顺溜的小短发给揉成了一个鸡窝。
“走吧。”
“嗯。”
李曼走在父子俩后面,安柏年身材高大,在俩小的之间更是被衬托得鹤立鸡群。他走路的时候双肩舒展,背挺得笔直,每走一步都沉稳有力,即有威严又透着股潇洒劲。
李曼偷偷观察着他,即使她还是个小孩子,但也有审美能力,安臣的不爸爸就是跟人家不同,每次见到他都穿着笔挺的西装,跟他说话的时候总能感受到一股压力,难道这就是大人们常说的不怒自威?
想想自己家老穿着汗衫逛荡的老爸,李曼叹口气,打断思路。
坐上副驾驶座后,安臣于李曼道别。
“你爸可真帅。”李曼在窗外笑嘻嘻道。
“那是!”安臣笑着倒在安柏年身上。
这回换李曼诧异了,她还真没见过安臣如此娇…娇憨的一面。
她语文成绩好,作文水平在那同龄人里更是顶尖的,如果让她用文字来描述安臣此刻的神情应该是怎样的呢?
目光中带着不言而喻的骄傲,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悦,像一只炫耀着珍宝的小猫?
等安臣摇上车窗,安柏年就朝他鼻头上刮了一下,笑问,“你爸真这么帅?”
“那当然。”小孩眼里是掩饰不住的自豪,“我还记得我小时候你在幼儿园门外等我,穿着件风衣,靠在车上,嘴上闲闲地叼一根烟,那情形真是……”安臣高兴地手舞足蹈,模仿着他吸烟的样子,眼一眯,小嘴一噘,喊道“倍儿帅!”
安柏年笑得直拍方向盘,心情好地就跟那战斗机似地,刺溜一声直窜九霄。
安臣接着道,“你不知道,那时候我可开心了,别人肯定说,瞧,安臣他爸多拉风。”也许是想到了当时的心情,安臣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安柏年笑得岔气,被自己的口水呛了好几下。被自己的儿子夸奖,心里就好像放着流光溢彩的烟火那样,星火四溢,缤纷而热烈,。他仍不住把后视镜拉向自己这边,照了照。
是挺帅的。
安柏年把车停在了一家餐厅门口,看着架势,安臣就知道今天中他要和爸爸在外面吃饭了。
嘴角咧起一个弧度,他蹦蹦跳跳地跑上前去,握上老爸的大手。安臣不是独生子女,所以每一次和老爸单独相处都是难能可贵的。老爸单独带他去哪里玩,单独带他去哪里吃好吃的,单独给他买了哪些礼物,都被安臣记得清清楚楚,这些记忆是他珍贵的宝藏,让他觉得自己在爸爸的三个孩子中是不同的。
进了餐厅,就有一个身着旗袍的服务员把他们引到一处幽静的座位,其间那名服务员没有多说一句话,显然这位子是早就订好的。
安柏年大马金刀地坐下,领带一扯,往旁边一丢,然后三下两下喝光了面前的柠檬水。
安臣一手托腮看着他老爸的行径,觉得他从一个斯文人忽地就成了土匪。要是看见他爸这幅尊荣,那李曼还会觉得他帅吗。
就在菜还没上这会,安臣从桌下变戏法似地套出一张纸来,慢慢放到桌上,那张纸蔫了吧唧的,也不知被捏了多久。
安柏年奇怪道,“这是什么?”
安臣小心翼翼地把纸推过去,道,“你看看就知道了。”
安柏年看了看他那心虚的模样,觉得这事肯定有鬼。他拿过那张纸来看,眉心一跳。
安臣看着爸爸的眉头有越来越向上挑的趋势,心里七上八下的,索性放开胆子一股脑地说出来了,“我刚才去了报名部,人家说已过了报名期限,他们也不能做主,于是就让我直接去找声乐老师。”
“声乐老师怎么说?”安柏年放下那张报名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安臣见爸爸好像没怪他的意思,只是被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搞得惴惴不安,“嗯……声乐老师给我来了个小测试,先是跟着他打了段节拍,然后让我唱了首歌……”说到这里,安臣瞄了瞄他老爸。
“完了?”
“完了。”
“结果呢?”
安臣含蓄地笑了,但其中有着包裹不住地愉悦成分,“老师说我节奏感好,音质也好。嗯,就这样了。”安臣羞羞涩涩地垂下脑袋。
一秒,两秒,三秒……
嗯,怎么还没动静?
安臣抬起头来,看见安柏年正夹起一块乳鸽往嘴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