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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支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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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
电话接通。
“喂?大小姐,终于想起我了?”邱滢把手机夹在肩膀上,吃力的从火车过道上拖出行李箱。
“蚯蚓,你可总算回来了。”难掩即将见到好友的欢喜之情。
“嗯,就呆两天。星期一走。”
“啊?还要去啊?那晚上我请你吃大餐。”听到对方说走的消息,高涨的情绪瞬间浇灭,心里有些不舍。
“今晚已有饭局,姐姐时间排满,记得下次提前预约。”爽朗的笑声透着久违的亲切。
嗤了一声,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家庭聚餐:“那我预约明天早饭加午饭加晚饭。”
“别那么贪心,留点时间给我爸妈,不过看在你这么诚意的份上,早饭午饭就你包了吧。”邱滢也不跟她客气,爽快答应。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你到家了吗?要不我去接你?”
“不用,我已经进地铁站了。”
“你就不能打个的吗?有必要对自己这么抠?”
“呵呵,我进站了,先不说了,回聊。”挂断电话之前,突然又想到什么:“对了,你交男朋友的事儿明天可得跟我好好聊聊。”
“明天见,拜拜。”沈星果断挂机,不给对方意图刨根问底的机会。
第二天沈星起了个大早,带上皮卡丘将它送回家中,让老妈帮着照看一天。
养了宠物以后,感觉自个儿跟个老妈子似的,一顿三餐得伺候好了,还得跟在屁股后面端屎端尿,铲屎官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邱滢家住的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小区,面积小,房屋老旧,配套设施落后,靠市中心,房价跟着水涨船高,老街坊邻居天天盼望着政府拆迁,改善居住环境,消息传了一年又一年,奈何关于这块宝地的事儿至今没有下文。
远远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站在马路对面向她招手,沈星按了声喇叭表示回应。
深秋的季节,凉意又添几分,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早已枯黄,在秋风中瑟瑟飘零。
女孩身穿粉红色短款棉袄,烟灰色女仔裤,齐耳短发,朴素的装扮,落落大方。
等靠近了,看清了,才发现,原本微微圆润的婴儿肥已消失不见,半年未见,她瘦了,也黑了。
“上车,去高中校门口的那家胖子拉面馆。”
沈星打开车门锁,女孩钻进副驾驶座。
“哎呀,亏你还记得我好这口。”
“必须的。”
两个女孩说说笑笑很快到达目的地。
“老板,两碗牛肉拉面,一碗加辣,一碗微辣。”沈星扯开嗓子对着玻璃厨内忙活的中年微胖男人招呼道。
“呦,是你们两个呀,好久不见啦。”老板一见是老顾客,忙热情回应:“好像还少一个,我记得那会儿还有个男生经常跟你们一起的。”
他们上学那会儿没少光顾胖子家生意,久而久之都熟识了。
“哦,他去部队磨炼了。”
沈星回道。
“军人好啊,保家卫国全靠他们。”
两人找了个位子坐下,看着老板将那白面团娴熟的在手中拉拉扯扯,不一会儿白面团就成了一根根粗细均匀的面条。
“苏玥去当兵了?怎么之前没听你说啊。”
沈星双手支着下巴,看着那团神奇变化的面粉,悠悠道:“我倒想跟你说来着,可你那地方连打个电话信号都接不上,不是我在这头喂半天,就是你在那头喂半天。”
邱滢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你说的好像挺有道理的。哎,对了,他怎么就舍得留下你一个人?”
“他为什么舍不得?”沈星拿筷子敲了下女孩的头:“瞎想什么呢?我们只是一块儿长大的玩伴,关系自然比一般同学要亲近些,仅此而已。”
“好好好,我知错了,大小姐饶命。”捂住头一副求饶的样子。
老板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来,提醒道:“面来嘞,小心烫。”
面条的汤头是极正宗的牛骨熬制,拉面根根分明,配上老板独家秘方的红烧牛肉,简直不要太美味。
脑子里忽然奔出星期五那天晚上,顾宇辰给她做的那碗清汤蔬菜鲜虾面。
“喂,还不快吃,发什么呆呢?”
“额…哦。”她怎么会想起他?
“不会是想男朋友了吧?”邱滢捉狭的看了眼身旁的女孩,眼神暧昧的碰了下她的胳膊肘。
“咳咳,才没有呢,吃你的面吧。”沈星脸颊泛红,不知是因为热气扑面还是害羞。
“行啦,跟我还有什么好隐瞒的,说吧,谈多久了?从实招来。”
沈星吸溜吃着面,没打算瞒她,说:“在你昨天打电话来之前我们还是普通朋友。”
“什么?”邱滢没听懂。
沈星抽了张餐巾纸,擦了下嘴角的汤渍:“昨天刚确立的关系。”
“呦呵,感情我还间接当了把你们的红娘,哎,晚上把他约出来一起吃个饭呗,我好帮你把把关。”
“得了,你难得回来一趟,咱俩的二人世界可不想被第三者打扰。”
提议虽被拒绝了,但听好朋友这么说,心里还是暖暖的。
“嗯,来日方长,那这次就放过你吧。”
沈星的视线重落到身旁女孩瘦了黑了的侧脸上,有些心疼道:“蚯蚓,那边条件很苦吧?”
“还行吧。”女孩吞下一块牛肉,满足的又夹起一块,放到嘴边吹了吹。
当时得到邱滢要去支教的消息时,她的确大吃一惊。
那是个偏远的山村,生活艰苦,没有公路,更别说车子了,每天上下班就得走将近一个小时的山路,学校健在三个村子的交汇处,距离村庄较远,简陋的三间瓦房,除了邱滢还有一位当地的村民老师,没有受过专业培训,水平有限。
“要不就别去了,你一名牌师范大学的高材生,还怕找不到工作?再不济我来养你。”
邱滢知道这丫头是心疼自己,捞干净碗里的最后一根面条,抽了张纸擦干净嘴角,说:“别担心,我好着呢,每天都过得很充实。你可能体会不到,怎么说呢……”
想了想,寻思了一个直白又贴切的比喻:“就像你每天辛苦耕种的果树,在期盼中茁壮成长,终于盼得大丰收,不仅达到预期收益,最后还卖出超乎预料的高价。呵呵这个比喻俗了点,你们学金融的能理解就成,大概这个意思。”
越说越来劲,邱滢掏出手机凑到沈星跟前:“我给你看看我学生的照片吧。”
解开手机锁屏。这个手机还是上大学时沈星陪她一起买的,已经用了四年了。
指着屏幕上一个小姑娘道:“ 这个小女孩才七岁,乖巧懂事,有个三岁的弟弟,父母常年在外打工,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平时除了学习,其余的时间都需要替家里分担农活,照顾年幼的弟弟。”图片放大到小女孩手背的位置:“看到这个伤疤了吗?这是割草的时候不小心弄伤的。”
沈星看着这张照片,小女孩没有城里孩子的白皙皮肤,一身半旧不新的墨绿色棉袄有些偏大,将她瘦小的身体包裹在内,黑乎乎的小手对着镜头比了个V字,稚嫩的脸庞上挂着腼腆的笑意。
手指一滑,进入下一张图片。
“还有这个小男孩,家里条件更艰苦,父亲常年卧病不起,里里外外都靠母亲一个人强撑着。”顿了顿,又说道:“那天,他竟然穿了一双草鞋来上学,到教室的时候,脚丫子都磨出血了。”叹了口气,继续说:“我当时问他,既然没有鞋子,为什么不请一天假?你猜这孩子怎么说的?”
沈星摇摇头。
“他当时说:学习的机会来之不易,我要好好珍惜,将来考上大学,走出大山,带着爸妈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平静的目光像是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说我还有什么理由选择不留下?”
沈星沉默了,她想象不出,竟有生活如此贫困,教育如此落后的地方,除了震惊,更多的是自愧不如。
她知道自己吃不了邱滢那个苦头,做不了一名合格的志愿者,于是退而求其次,说:“回头我给孩子们买点东西,你帮我带去吧,算是我对你工作的小小支持。”
邱滢目光落在沈星跟前还剩小半碗汤面的碗上。
“我这次回来一则为了让父母安心,二则是为了今天上午举办的‘关爱留守儿童,促进教育均衡发展’的一个慈善拍卖活动。”
“什么意思?”
“就是参加慈善拍卖,所得款项捐赠给贫困山区儿童,为乡村教育事业做贡献。我们学校也是其中一个扶贫名额。”
“我可以一起去看看吗?”
“可以啊。”
邱滢朝她碗的方向努努嘴,假装一脸严肃道:“响应国家号召,光盘行动,浪费可耻。”
“好。”沈星重新拿起筷子,将剩下的面条吃完。
她清楚这个女孩一路走来的艰辛,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她被遗弃了,遇到养父母之前,在孤儿院生活到五岁,她是幸运的,从此有个温馨的家,虽然这个家庭并不富裕,可她很满足。
忽然一下子明白邱滢为何如此执着这份事业,她怀揣着这份感恩的心回报社会,用自己微薄的力量,照亮更多贫困孩子人生道路前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