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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婚 她和亲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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邛国,此时正值暖春,皇城内外一片素缟,却是与那些开的正艳的花草格格不入。
五王爷府,里里外外的宫人们,紧锣密鼓的张罗着,撤下了令人心生悲凉的白色,挂上了耀眼的红。
谁也不知道宫里的那位主事娘娘是如何想的,先帝尸骨未寒,便是对五王爷赐了婚。说是四国之内最为美艳的女子,邛国的公主,拓跋尔岚。
清风拂过,撩起宫人随意丢在地上的孝布,而那红色却是在空中肆意飞舞着,眼前这番场景不知是喜是悲。
走廊尽头的祁连熠怀,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嘴角淡淡的上扬,看来他终是入得了那人的眼。先是赐婚,而后又会是什么呢?传位?
“要做新郎了,心情怎样啊?”戏谑的声音有身后传来,蓦然转身,对上的是蓝枫那不羁的神情。“玉仙楼的酒怕是在喝不着了吧。”说吧又是万分惋惜的递过去腰间的酒壶,满脸的得意,“放心,以后我会带回你那份的。”
“尚在服丧,不宜饮……”
“得了吧,媳妇都娶了。”还未等祁连熠怀的最后一个“酒”字说出去,就被蓝枫拦了回来,不由分说的将酒壶递予过去。“活着的时候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没干过,现在人不在了,也无需在意了,倒是邛后究竟是想要如何?毁你清誉?还是……”剑眉微蹙,手中的酒又是浅酌了一口。
“清誉?你认为我有那玩意吗?”祁连熠怀不由得觉得好笑,伸手夺过蓝枫手中的酒壶,一饮而尽。“我是没有势力且不受宠的皇子,别人不愿意做的事我做,别人无法顶的罪我顶,如此的我还有清誉?”
“没清誉就没清誉呗,干嘛糟蹋我的好酒。”蓝枫一脸心疼的将酒壶捧在怀里,里面却是看不见一滴酒水。愤愤的将酒壶系于腰间,再抬眸时已是换下了不羁,却是一脸的严肃。
“五爷,这般抱怨实不像你,大势未定,岂能被小事绊了手脚?”
祁连熠怀不语,只是恍惚的看着远方,蓝枫的一席话惊醒了自己。现在确实不是悲春怀秋的时候,若非这么多年他始终都未娶亲,怕是这辽国的公主也不会成为了自己的王妃,没想到昔日所有的委屈,现下真真的就成了成就他的机会。
软风再次吹过,先前心中的不快都伴着风飞向了远方。
王府内外,焕然一新,只等着大婚。将那传闻中的四国美人接进府里。
要说这四国美人,尔岚却是真的称得上艳惊四国。
在辽国,有些人为了见尔岚一面常常在她出入的官路上守着,只为证实传言是否属实。而如今却又奈何那样艳动四国的人,却是落得如此下场。
和亲的路途坚阻难行,幸而有百里胥尧将军,百里胥尧早已经算好了一切,算好了尔岚答应和亲,算好了殇儿会随行,算好了皇帝不会太过轻易的放过他们每一个人,所以他自请革职,以侍卫长之名互送公主到邛国。
只是千算万算,算漏了辽帝的狠绝。
一杯毒酒,让他内力尽失;一碗哑药,让殇儿再难言语;一颗毒药,让尔岚永远的受制于人。
来邛国的路上,几经劫匪。折兵损将,狼狈不堪。
陪嫁的物件失了大半,送亲的队伍仅仅只剩千百余人。整整折损了一半的兵力。
入得邛国边境,并未见到前来迎亲的人,而是由着当地的地方官相护这来到这皇城,即便是到得皇城脚下也未见半个迎亲人的影子。只能暂居来使馆。
殇儿熟练的收拾着房间内的物什,有些不甘的看向尔岚。虽是不能再言语,但眉眼间的心疼无需言语。
“都到了这里还有什么熬不过?放心,我没事。”感受到殇儿略带担心的目光,尔岚莞尔一笑。“是我连累了你们,你本是不用如此的,我离开后,你依旧是你的“荣国府郡主”而不是沦落到这步田地。”
每每见殇儿如此,尔岚都要内疚很久,那是怎样的决然才会去喝下那一碗哑药,是怎样的淡然才能不去在意那曾经拥有的傲人声音?
殇儿淡淡的笑着走到桌子旁边,手指沾染了杯中的茶水,在桌上写道:“留下,我活不下去。”只有短短的七个字,却足以吞没尔岚的万语千言,第一次觉得原来言语也有用尽的时候。
“公主。”富有磁性的声音打断了屋里的悲怜。“宫中来旨意,说是既然公主已到,择日不如撞日,后天便是大婚。”百里胥尧隐忍的说道,终是等到了这么一天,亲自看着她离开,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百里胥尧知道,他对公主的那份情,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但是他从来没有后悔过,在他的心中,尔岚便是生命存在的价值,只要她在,他便是要为了守护她活下去。
屋内,因为这一句,陷入了寂静。
这一天终还是来了,来的并不突然,却是依旧让人没办法试着接受。
“知道了,退下吧!”
现在她只想静一静,或许这一切对于她来说才是最好的归属。摆脱了辽国,可以只做这邛国的五王妃。只是一切只是妄想。
且不说体内每月固定发作的寒毒,她又怎么能弃箬儿于不顾呢?想起离开辽国时,箬儿那不舍的眼神,在箬儿的眼里,她不过是远嫁。对于箬儿这样再好不过了,这样他就不必知道这其中的肮脏。
风穿堂而过,静静垂眸,看着身上穿的袍子,这是箬儿最爱的蓝色,水蓝色。箬儿说它明亮,可以吸收一切的烦恼,那时自己竟然信以为真,如今看来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了。
冷泪一滴一滴砸下时,尽然也是没有知觉。
殇儿浅步轻移,将大麾披在尔岚的身上。之后又将暖炉拿了出来,自从尔岚服了毒药之后是受不得半点寒的,若是受寒,只会加快毒发时间。
“那王爷真是断袖?”尔岚恍惚的问出这么一句,倒是让一旁的殇儿愣了一下,随后又郑重的点头,既然是百里将军的密探带来的消息,应该不假。
“如此就好!”重重的叹气,终是放下心中的芥蒂……
平喜二十八年,三月二十六。
邛国上下一片喜庆,邛帝五子祁连熠怀大婚,皇城内外一片殷红。
皇城大街上站满了看热闹的人,喜轿一路向北,直直通向怀王府。百姓们都对喜轿里的新娘子充满了兴趣。听说是四国第一美人,辽国的公主拓跋尔岚。
都闻邛帝五子是最不受宠的一位,当年默默地由宫中领了通房的小妾便是出宫建府,而后没有多久,那位侍妾就病死了。
从那以后,五皇子祁连熠怀便是未曾娶亲,有人说是五皇子与侍妾情深难移,五皇子不惜得罪皇帝也要领她出宫建府。侍妾死后,五王爷伤痛欲绝,誓不再娶。也有人说,五皇子因为不受宠皇帝才会赏给他一位病恹恹的侍妾,但是没想到二人一见如故,待侍妾死了以后,五王爷就转了性子,喜欢上了男人,而且府中还有位长相特别出彩的男宠。
每每听于此,拓跋尔岚总是不由得浅笑。以上无论是哪种,自己都是坏人姻缘的那一方,这满大街的百姓,想必也是想看看能让那个五皇子转移心性的女子是何尤物吧!
喜轿稳稳地停在了怀王府,喜婆轻轻掀起轿帘,喜帕下一只宽厚的手掌递了过来,指尖儿上的茧子大概是常年握笔炼成的,宽厚的袖口,隐隐传来阵阵的墨香。拓跋尔岚浅笑莞尔,想着这五皇子也是性情中人。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耐人寻味的传言。
玉手轻抬,轻轻地覆在上面,由那宽厚的手掌将她引出喜轿之中。
由王府正门一直到天地桌之前,尔岚都是任由那人牵着自己。二人手心皆是细密的汗水。尔岚不禁觉得好笑,已是有过妾室的人,竟然也会紧张的流汗?
天地桌之前拜过高堂,尔岚便是由喜婆引着进入洞房。
洞房之中,喜婆又是交代了一些邛国的规矩,像是新郎未进来之前,新娘不能随意走动,更不可先行用膳。
此时尔岚已是欲哭无泪,昨日已是折腾了一宿,且一路上这凤冠着实压的人脑仁儿生疼,而现在她却是万万不可随意走动,只能干巴巴的坐着?
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新郎被簇拥着走了进来,喜婆分外识相的将要来闹洞房的众人隔在门外,屋内只留下三人,尔岚不免有些紧张。
在喜婆为步入里间前,里面静的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王爷,你怎么还愣在这里啊?快将王妃的喜帕掀开啊,之后喝了这杯合卺酒。”喜婆喜滋滋的由外间步入进来,手里端着两个小酒杯,大概就是合卺酒了。
“这里没有你什么事了,出去吧!”祁连熠怀由喜婆手中接过合卺酒,冷漠的说道。
这般的寒意袭来,尔岚还是有些不太适应,本以为会是个温润儒雅的人,却不想又是如此的冷漠至极。
只是这时候表现出来,着实有些不够明智了。
且不说她身份如何,就单单对邛后派来得喜婆就不该如此,看来,五王爷不受宠也不是空穴来风,哪位帝王能忍受自己的儿子不买自己的帐的?
“王爷,这礼……”喜婆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噎了回去。就算是隔着喜帕,尔岚同样也会想象到那是怎样一张冷若寒冰的脸。
喜婆退了出去,屋内一下子又陷入了沉静。
尔岚垂眸浅笑,看着那红色的喜靴一步一步的向着自己走来。本该是惊慌的不知所措,只是此时的自己只想笑。
“唰”的一声,喜帕被他扯了下来。
迎上的却是一双极冷的眸子。确是极冷,冷的自己忘了一切,只是那般呆呆的看着他,除却那冰冷的眸子,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儒雅,虽是少了那暖暖的笑意,还是让她一下子陷了进去。怕是这天下怕也只有这么一人,能让她沉沦了吧!
他,认出她了吗?
“王妃果真是四国内最美的女子!”一句客套的话,将她的心扔入谷底。
是啊!怎么会记起,就算是记起来也不会相信吧!
浑身泥泞的低贱丫头与一身华服的高贵公主,本就是云泥之别。
“王爷也是如传闻中一样的儒雅清俊!”
冷眸骤然缩紧,眉头凝成一团。
“你,不过是邛国的战俘。”祁连熠怀脸色又黑了一分。
言下之意,不过是让她记清自己身份?身份如战俘般的人,是不配和他这般说话的。
“那王爷呢?不也是棋子?”尔岚戏谑的说道,上扬的嘴角有些讥讽。“你我不过皆是蝼蚁,王爷又何必给我下马威!”
既然已经没有办法云淡风轻了,那就只好统一战线。不过,统一战线的路还很长。
前面的身影一震,尔岚得了空,顺势卸下凤冠。
还未来得及将凤冠放在桌上,纤细的手腕便是被大掌紧紧箍住。因着吃痛,手下一松,凤冠便是跌落在地。拳头大的东珠由凤冠上滚落,击起的声音回旋在喜房。
“你竟是不怕我?”
“因你不会杀我。”
一个满腔怒意,一个则是无谓浅笑。
“可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祁连熠怀愤怒捏起尔岚的下巴,俯身狠狠的吻了下去。
寂静,沉冷。
窗外的皓月被乌云遮住,只徒留瑟瑟寒风,丝丝冷意传入堂间。
尔岚一瞬间忘了呼吸,万万想不到他竟是这样的人,现下哪里还有那儒雅的影子?
尔岚重重的推开他,脸上是难掩的惊恐,却依旧是故作沉静。
“五王爷,什么时候也对女人感了兴趣?”心还在寂寂的颤抖,面上却已经冷了一分,用手紧握着刚刚挣扎时撕破的喜服,一脸鄙夷的看向祁连熠怀。
祁连熠怀被推下床榻之下,又是要作势起身,却不想尔岚丢出这么一句,不由得愣在当下。
一双眸,紧紧地盯着尔岚。尔岚无谓的迎上,丝毫看不出心底的恐惧。
“辽国的密探,着实有些本事。”说罢,愤恨的扬身而去。
喜房又是陷入了沉静,拓跋尔岚如释重负的呼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殇儿所给的消息是正确的,要不然……
垂眸,看着狼狈不成样子的喜服,唯有苦笑。
刚刚步入喜房时,天还微微亮,现在却是看不清路了。
祁连熠怀独步亭间,寂静的夜,已是习惯了的孤独。冷静下来后竟是连自己也看不清刚刚自己再做些什么。那般傲然的表情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是因为这个所以才怒的吗?
祁连熠怀有些黯然的向前走着,毫无刚刚的气度。
酒香由前方的亭子传来,分散了祁连熠怀的注意力。
虽是没了明月,那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有着好兴致。
“我早就猜出五爷会被赶出来,我已经备好了水酒,来来,坐。权当是自个家。”见那一抹月白色在亭子内捣鼓,祁连熠怀心一下子清爽了不少。
不过,这里好像是怀王府,是他祁连熠怀的家。
“哎?说你呢,愣着做什么啊!坐啊!”蓝枫走上前一把将祁连熠怀拉了进来,又为他斟了一杯酒。幸灾乐祸的说道:“早就知道你会被赶出来,想着我也是你传闻中的男宠,好歹是要在这里庆祝一下,摆摆样子。”说罢,也是不顾熠怀脸色如何,坐在一旁掩着嘴偷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