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嬉笑江湖》靡恩

39、第三十九章 视死如归

　　任长风与杜月灵夫妇坐在竹楼上，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双眉都紧紧地蹙了起来。

　　星铃微微有些发抖地抱住肩膀，满脸惊恐地看着外面，突然尖叫了一声：“朱雀发怒了！”说罢，便踉跄着站起身来，冒着大雨往外面跑去。

　　杜月灵眉头紧皱：“这确实是法术造成的，我们出去看看！”

　　任长风二话没说，便奔了出去。外面暴雨如注，高大的树木在狂风的肆虐中拼命地挥舞着腰肢，仿佛在拼命宣泄着自己内心的恐惧。

　　人走在狂风骤雨中，如同波涛汹涌的大海上沉浮着的一叶扁舟，摇摆不定，几乎站都站立不住。

　　星铃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恐惧与绝望，无数次摔倒，在无数次爬起，脸上肆虐着的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冲进嘴里，万般苦涩。

　　上次朱雀发怒的时候，万安寨的人全部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消失了。这一次，会不会轮到自己的寨子？

　　每想及此，星铃就忍不住浑身发冷。天昏地暗，冷不防身子又是一个趔趄，星铃的身子又狠狠地摔了出去。

　　然而身上却没有预期中的疼痛。星铃抬起头来，依稀看出是与流冰同行的那个男子。于是道：“谢谢。”雷雨交加，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空气中。

　　任长风的声音运足了内力，清晰地传到星铃的耳朵里：“这么大的雨，你先回去吧。”

　　“不，我要去祭坛祈福，求朱雀息怒。”星铃的眼神十分坚定。

　　任长风抬起头来，影影绰绰地看到大雨中似乎有很多人都在往祭坛的方向赶去。心中迟疑地望了一眼刚刚赶上来的杜月灵，向她征询意见。

　　杜月灵摇了摇头：“我在朱雀宫的时候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不过应该是那个朱雀宫主倒的鬼。”说罢，对任长风使了一个眼神。

　　任长风会意，伸手一个颈刀将星铃砍得晕了过去。二人匆匆将星铃带回竹楼，又往祭坛赶去。

　　一路上碰到了无数村民，没有人带伞，携家带口的冒着大雨往同一个方向坚定地前进。

　　到了祭坛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都已经在那里了。人们匍匐在地，双后铺在地上，放在身体两侧，雨势太大不是有人倒地，倒下的人就再也没能起来。剩下的人视若无睹，依旧跪在原地，嘴里喃喃着唱给神祇的颂歌，恳求神祇的原谅。

　　任长风和杜月灵奔走在人群中，请求他们起身。他们要是一直这样跪下去的话，即使朱雀不发怒，他们也会被大雨冻死淋死。

　　一个老者拉了拉杜月灵的裤脚，脸却已就没有抬起来，只听得他苍老的声音在雨中若隐若现：“你快跪下吧，不然朱雀会降罪与你的。”

　　说罢，老者的身子晃了晃，整个人趴倒在了泥水中，再也不动了！

　　杜月灵眼圈发红，大声骂道：“混蛋！你们都给我起来看看，这朱雀怜悯过你们吗？你们这群傻子，难道真的想灭族吗？在这样跪下去，你们都会撑不住的！”

　　村民们的脸孔依旧朝着地面，心中动荡却没有人敢抬头。灭族！难道五年前的惨剧真的会在自己的寨子中重演吗？

　　杜月灵气的跺了跺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长风，你过来。”

　　任长风收起正在为一个中年人运气的手，走了过去：“怎么了？要再闯一次朱雀宫吗？”

　　杜月灵摇了摇头，抬起脸来，任雨水冲刷着她的脸颊，语气是视死如归的平静：“给我运气。”

　　任长风愣了愣，缓缓地点了点头，将手心贴到了自己妻子的后背上。他自然明白自己妻子做出这个决定所要付出的代价，因为在朱雀宫消耗了太多的灵力，连一个简单的法术都会使她的身心受到极大的损伤，是以她才让任长风为她渡气，希望可以撑得久一点。

　　可是除此之外，别无办法。他能理解妻子的想法，如果换他他也会做出一样的决定。所以，哪怕最后的结果会让人痛苦流泪，他依旧支持她。

　　杜月灵低声催动咒语，双手中的白色光芒却依旧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要消失掉。杜月灵把心一横，将食指咬破了，又重新催动咒语。

　　终于，杜月灵手上光芒大盛，杜月灵左手指天，白光直冲云霄，右手在胸前平举，祭起一道屏障，为村民们挡住风雨。

　　这时，刚刚赶来的星铃冲了过来，“我来保护村民！”

　　杜月灵无暇顾及说这句话的是谁，只是发觉在祭坛的上空又升起了一道屏障。于是便把右手的术法撤掉，全力催动驱云咒语，将雨散去。

　　神识汇集到天空中，发现操纵风雨之人的法力大到可怕，更让她心惊的是施术者心中毁天灭地的愤怒，那种愤怒近乎于绝望，只是法术交汇，就让她遍体生凉。

　　与之相比，自己就如同妄想撼动大树的蚍蜉，可笑又可悲。

　　可是她不能放弃！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村民跪在雨中等死！

　　朱砂站在波浪汹涌的湖面上，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被与水和湖水打湿。狂风暴雨中她又哭又笑，形如疯癫。

　　真是……寂寞啊。看着湖边疯狂摇摆的树木，感受着身上被风雨侵袭的疼痛，朱砂有一种自虐似的快感。

　　都疯狂吧！都爆发吧！都死亡吧！

　　突然，云丛中传来一股气息扰乱了她的心神，柔和却坚定地与她的法术对抗着，想要驱散风雨。

　　朱砂突然觉得身心俱疲，便抬手撤掉了呼风唤雨的法术，缓缓地迈着沉重的步子往湖边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波纹就漾了开来。

　　距湖边只有很短的一段路，朱砂却走了很久。在湖边坐下身来，朱砂怕冷似的抱住了膝盖，如同一个小孩子般仰起脸来，乌云渐渐散去，雨势也小了很多，打在脸上不再那样惊天动地地疼。

　　感受到云中那股法力的消失，杜月灵心中虽然疑惑，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自己早就已经精疲力竭，只是凭了最后一点执念，维持着法术不倒下。杜月灵长出了一口气，收起法术，放心地倒在了任长风的怀里。

　　任长风也是脸色苍白，抱着杜月灵坐倒在祭坛上。

　　族长第一个反应过来，走到任长风夫妇的身边，感激地道：“谢谢二位救了我们的寨子。从此以后二位就是我们全寨的恩人。大家还不快拜谢恩人！”

　　任长风虚弱地摆了摆手：“大家先把昏倒的乡亲们扶回去，都把湿衣服都换下来，注意不要着了风寒。我是大夫，我安置好了我妻子后，随后就到。”

　　朱砂双眸一眨不眨地望着雨后初晴的天空。湛蓝的天空在她美丽的眼眸中投下了湛蓝色的倒影，如梦似幻。

　　朱砂舒展身体，轻轻合上不久之前还歇斯底里的眼睛，躺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