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黑色幽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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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清接到一个紧急的电话，所以必须先行离开梨苑，以至于顾倩须坐洛川的车回家。在顾倩上车的时候，小爱的表情有一丝的不自然。洛川以为小爱是觉得别扭，便宽慰的揉了揉她的头发。
性能极好的黑色汽车下了的山路顺着蜿蜒绵长的海岸线，向市区的方向平缓奔驰。
“似乎有些涨潮呢？”小爱趴在车窗边，喃喃的说道。
“想玩水？下次，天气好再带你过来。”洛川看了眼小爱，以为小孩儿想到海边玩了。
“嗯。”极轻的回应，她并没有回头。
沿海公路的风，夹杂着海水凉凉的咸腥气味，咸咸的潮潮的，一如眼泪的滋味。
一切似乎在静默中发生，一辆重型卡车迎面突然急速的恐怖的歪斜的驶来，还未来得及刹车，未来得及按喇叭，洛川及时打了方向盘，汽车却依旧受到了不小的撞击。
黑色汽车在躲避与卡车的正面冲撞时冲破海岸线的护栏，直接坠落入到海里……
瞬间，钢铁被扭曲断裂的声音，以及车内人发出的尖叫划破天际……
“小爱！顾倩！”在车子落入水中，洛川率先打开车门逃脱出来，转而找另外两个人。
好在一番周折后，另外两人也顺利从车内出来，三人拍打海水着分别浮向海面。新鲜的空气重入胸腔，洛川正要往小爱那边游去，他发现小爱似乎有些力不从心的拍打海水游着。
可是顾倩却突然失声尖叫起来，大喊这洛川的名字，“洛川，洛川，我腿抽筋了。”
“川哥哥，我没事。”小爱高声喊着。
层层叠叠的海浪一波一波的翻滚而来，洛川不敢再耽误，快速的向顾倩游去。
海潮暗涌，看来这朝涨的愈发的急了。
“快，游向岸边。” 暗道一声不好，洛川一边拖着顾倩，一边大声的提醒在他们身后的小爱。
待他们爬上了沿海的岩礁，待他回过头，一切如造化弄人。身后是一片汹涌延绵的潮浪，并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竟然……竟然……
洛川脑子里嗡的一声，顿时觉得有什么灭顶而来，似乎像掉进了冰窟里，全身是止不住的寒意，手脚冰冷的可怕，站都站不住。
顾倩也呆住了，事实上，她脑袋一片空白，完全不知作何反应。
“小爱！”，洛川惊骇的大叫，可是回答他除了那层层叠叠的寂寥潮水，并没有期待的声音出现。
“不！”几乎是用尽了全力，一声凄楚又尖利的咆哮声随着海风响彻海平面，怎么会？
那一刻，仿似有冷锐的的利剑刺入他的胸膛，如此痛，如此疼！为什么？
记忆中那个总是轻轻浅浅微笑的女孩，记忆中无论他如何的无理伤害总是能够原谅他相信他的女子，记忆中那个总是一个人默默承受苦楚的人，记忆中那个总是乖巧温婉叫他“川哥哥”的人，怎么会？怎么会不见了？
记忆排山倒海，空前绝后的，前所未有的绝望与忧伤从他心底涌现出来。他居然没有保护她？他居然没有保护好自己心爱的人？
是的，心爱的人！
一滴滚烫的热泪轰然从眼角滑落，此刻，他方知，他爱她极深！
世界瞬间变得苍白悲凉。为什么要等到这时，他才真真切切的看透自己的心？没有她，这世界还有什么意义？
洛川向前跨一步，却在试图跳入翻滚的海水前却被身后的人死死的抱住。
“不！洛川，你不能！”
“放开！”
这时，已有路过的几个目击者下来帮忙了。
他怒，额间青筋尽现，几乎发了狂般，顾倩哪拦得住，他踉跄地挣脱女子的钳制，跳入海中。
很快，赶来的警察封锁了现场，还有搜救队伍与随行的医护人员……
而洛川也被几个水警一起强行拖上岸，而更多的救援人员还潜在水底，继续寻找已经被海水淹没的小爱。
洛川想再跳入水中，却被人拼命的挡住拉住。重复好几次后，他终于不再往前冲，只是呆坐在岸边的礁石上，目光紧紧的盯着海面的一切动作……
苏黎与品寂然闻讯赶来，火急火燎的冲到洛川身边。
“洛川？”海岸上尽是忙碌的身影，有警察，有救援队的，有打捞队的。一片混乱中，只有洛川神色苍茫的坐在那里，仿若脱了神般。品寂然看着挚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爱……小爱呢？小爱在哪？”声音颤抖，苏黎突然冲向默然的洛川，边哭边撕扯着：“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先救她？为什么？就是因为她吗？又是因为她吗？为什么……”
此刻，苏黎是那么的心疼小爱，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坚韧。她比任何一个人都希望小爱能获得幸福。不单单是因为自己曾经的过错，而是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即使别人对她做了过分的事，也总是温暖柔和的原谅。那个傻瓜，总是为别人着想，默默地把自己一身的温暖全无保留的给了别人，即使得不到半点回报。那么傻那么呆。
可现在呢，那个人不见了，就这么不见了。又是因为别人，所以他再一次抛下她吗？这一刻，她恨他！小爱不会恨，所以，她替小爱恨他！
哭声，踢打声，一片令人酸涩的拉扯。
“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她！现在你满意了吧，她不见了，你再也无法折磨她了……”
听到这句，洛川身形俱震，他怎么会折磨她呢？他想反驳的，却只觉喉咙干涩，说不出半个音节。垂着的手越攥越紧，却没有推开苏黎，默默地承受着她的踢打。
一句句疾声厉色的指责，一遍遍声泪俱下的控诉，全是他现在在心里要问自己的。这一次，他是不是真的找不到她了？他是不是真的把她弄丢了？
品寂然一边拉开苏黎，一边紧紧地把她困在自己怀里。他懂的，苏黎的愤怒和心疼，他都明白。
只是他从未看到洛川如此虚无的神色，他立在那里，紧紧盯着海面，空茫的眼神里是无尽的悲伤与绝望，看上去去很平静，却让人心悸。品寂然别开眼，不敢也不忍再看他的脸。
就连他自己都没感觉到吧，他的脸已经是一片潮湿。
天色渐重，已退潮的大海渐趋平静。
一片万籁中响起他嘶哑的声线：“找到了吗？”
立在一边的救援队指挥官，迟疑了一会，才回答：“没有。”
其实，这片海域本来水流就急，游泳不好的人很容易就被冲走，更何况是潮长的时候。再说就算水流平静，现在已经过去很久了，就算找到，估计也是溺水而亡的尸首……
这些话，指挥官没敢说出口。
洛川浑浑噩噩的向前走了几步，喃喃的开口，“小……爱……呢……”他的小爱呢？
身后的每个人都看着他，可是却没有人回答他。
没有人告诉他，他的小爱在哪。
洛川觉得自己要站立不稳，好不容易才稳住自己身形，默默的转身，直接往回走。
“洛川？！”品寂然喊了他，声音微微颤抖，是前所未有的紧张。
洛川回过头，定定的看向品寂然，视线越过他，又投向了他身后的一片海天色，半晌，伴随着滑落的一滴晶莹，他温柔无邪的笑了，妖娆至极，魅惑人心。
“小爱，她在家等我呢，我要先回去了……” 眼神飘向远处，声音轻灵。说完，他淡淡的看了一眼所有人，转身离开。
他要回去了，他的小爱怎么会在海里，她一定是先回家等他了。
他还记得，她柔浅的说相信他，会永远等着他。
他想，回家抱着她……
他想，他想她……
可是没走几步，突然一头栽倒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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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凝重，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隐藏在云朵里，久久不愿出来。
陆家却一片灯火通明，浩浩荡荡的人员来了又走，大概是被家庭医生挡了回去，除了老管家与几个亲朋，没能见到陆洛川。
“陆老夫人，你们都去休息吧，陆少估计没那么快醒。”医生推了推眼镜。
得知洛川的身体情况，虽无性命之忧却一时半会醒不来，无奈下陆老爷一家只得先回房休息，品寂然季清几个也在陆家的客房睡下。
深夜，灿烂的灯光越过落地玻璃窗棂，随着清凉的夜风飘散开来。
房内，洛川略微发白的脸，眼睛紧闭着，无意识间洛川动了一下，从喉咙里渗出一丝低吟，眉毛也拧在一起，神情有些痛苦。大概是在做恶梦。
“小爱！”声音徒增凌厉，躺着的人忽而坐起。良久，坐着的洛川才意识回笼，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
他扫视了一眼房间，空空荡荡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双手捂住脸，把自己蜷缩深埋在被窝。
“洛川？你醒啦，怎么睡那么久？”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他惊喜的抬头望去，那个人，伫立在那里，巧笑倩兮，柔柔的对着他笑。
“小爱？！”他慌乱的从床上爬起，太急促以至于没有站稳，一个踉跄的摔倒在地上。
再抬头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室安静的沉寂。
终是，虚无的幻境。
原来，他真的把她弄丢了……
夜风很凉，很凉，一直凉透心底。他倒吸一口凉气，颓然靠在床沿。
……
接下来的几天，洛川都把自己关在房里。无论陆顾两家人还有几个好友如何劝解，他都无动于衷，仿佛那鼎沸纷乱的所有，都与他毫无关系。
他画了一个圈，把自己关在那个圈圈里，外界的一切他听不到，也看不见，整个人仿佛还沉浸在那天翻滚咆哮的海水里，苦涩难耐。
七年成长，四年别离。外加他回国后的两年光景，他们认识已经有十三个年头了。
如今，她不见了。
那个会对他温柔撒娇，无论他说什么都愿意相信他的女子，那个给了他所有的温暖所有的爱恋，却不顾自己的一身伤痕的女子，那个甜甜叫他“川哥哥”有着浅笑梨涡的女子，那个只要他一回头就能看到的温婉女子，如今，从他的世界消失不见了。
他做好了重新开始的准备，命运却给他开了个黑色幽默。
是他，把她弄丢的。
回忆一点一点的被打开，清晰如初。回想起来，原来，至此至终，看似他给予她的所有疼爱独宠，都比上那个女子十三年来默默地深情守候。
他闭着眼睛，去想那些事，以及当时的小爱。欺瞒，误会，自以为是的喜欢，女子为他所受的伤害，一点一滴摊开，却发现他根本不能去想，仅仅才刚碰触到一些些，他就疼的受不了。可是这样的痛苦，就是她的小爱，这么多年来，一直默默的承受。
是不是因为他不好好珍惜，上天才让她带着浓厚的绝望离开。
只要一闭眼，
就能听到她说话的声音，她身上的清淡的气息，她笑起来的模样，她或倔强或撒娇的神情，她委屈哭闹时发红的眼角。
十三年的记忆，如藤蔓般把洛川紧紧的缠绕，绕过他的四肢百骸，缠住他的心脏，随着呼吸随着血液蔓延，苦涩着，揪心着，痛地无以复加，直至快要窒息。
这一次，没有人再如她执着般站在他身后了。而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没有了意义。
从此，这个冰冷寂寥的世界，就只剩他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黑色幽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