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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冬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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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YK [含AK,AS]
背景:架空
警告:角色死亡,CP拆,请谨慎阅读
长夜行
这是我一生中最乐意做的事这里是我最好的安息之所。
连邦国西北城邦,阿普留斯的冬天来得很早,才十月,枝头的树叶就已经不多了,鸟雁也都往南方飞去,城里的妇人们开始缝制过冬的毛坎肩和新毡子,秋天丰收的一切被储存了起来。
城邦之间不冷不热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很多年,对阿普留斯的人来说早已经习惯,甚至是有点自豪的——领主派特里克.萨拉公爵的骁勇善战为城邦在连邦国内赢得了极高的声誉,在连邦国王位已经空缺了一段时间的现在,萨拉家成为下一个继承人的呼声相当高。
集市上的生意人曾经总是喜欢被萨拉府的管家叫去,萨拉公爵夫人雷诺阿美丽,高贵,仁慈而出手大方;萨拉府的人们都说,多亏了爵爷娶了夫人,建在阿普留斯最高地的那冷冰冰的深灰色宅邸才有了植物的活泼芳香和织物温馨的装饰。人们更爱谈论的是公爵夫人的纯白色藏书馆,在离萨拉府马车小半天的地方作为别馆藏在另一处高地葱翠的树林里,在山崖上与萨拉府邸相隔而望。在那里,小少爷阿斯兰•萨拉陪伴了他母亲被投毒后最后一段安静而虚弱的时间。
在公爵夫人去世后的几年,人们也就渐渐不大谈论那里了。
都说萨拉夫人被毒死是因为联邦争斗,于是萨拉公爵意在统一整个邦国。
人们也许觉得谈论战争时提起那善良的萨拉夫人,是对夫人的玷污。
那白色建筑物仍旧掩映在绿树间,好像永远都不会变,在这个即将到来的冬天里也一样。
只是那个时候,一切都仿佛还未发生。
<第一章>
【上】
公爵夫人藏书馆二楼的一个有着高大落地窗的房间里,坩埚上正蒸腾着一些颜色叵异的液体,初冬傍晚的余辉把屋里一个正看书的人在地上投下了长长,斜斜的影子。他偶尔从书里抬起头,眯起那紫色的眼睛看看坩埚,加一些什么东西进去,又继续低头看书。
基拉是五岁时作为公爵夫人娘家的远亲被带进萨拉家的,败落贵族之家的后代能够得到公爵这样的亲戚收养,不得不说是幸运了。本来是作为萨拉公子的伴读一起在这藏书馆里读书,后来就自然而然地成为萨拉家专门的医者而为军队和家族制药。
拿佣人的话说,阿斯兰少爷跟基拉少爷,总是在一起的,找到了一个,就找到另一个了。而这样的说法,一直到两年前,十八岁的阿斯兰加入父亲的军队为止。
一阵脚踩过庭院里厚厚落叶的声音快速过去,基拉听到每个星期来送腌肉的肉店伙计的声音:
“军队回来了!”他高喊着:“老爷的军队就要回来了!”
他从窗台探出半个头,倚靠着看跑出来拿腌肉的厨娘和伙计,年轻貌美的厨娘情人在军队,她发出了一个感谢上帝的欢呼般的赞叹,便就看到在窗边低头看着他们的基拉。
“基拉少爷!!”她眉开眼笑,惹得基拉也笑起来:“基拉少爷,听到了吗,军队回来了——阿斯兰少爷肯定也回来了!!”
阿斯兰回来了。
光是听到阿斯兰这个名字,他都觉得一切暖洋洋的。
返回的军队在城内从傍晚整顿到天黑,基拉站在窗边,看着对面高地平素里黯沉厚重的萨拉府亮起了辉煌的灯火,将那半边天空照得发亮。然后在下玄的月亮爬到树梢时,他听到马蹄轻快的声音,从远处往藏书馆而来。
——阿斯兰。
他太熟悉阿斯兰了,哪怕只是他坐骑的蹄声。
基拉转身跑出了房间,他知道阿斯兰习惯把马安放在一个高塔凉亭旁边的阔台——曾经公爵夫人喜欢在那里读书喝茶,而年少的他们二人则就停了马,跳下去直接把蜜饯和糖果往嘴里放。基拉偶尔也会从别人嘴里听他们谈论起‘绝不会做这样的事’的阿斯兰,那种时候他只是微笑。
阔台建在一个峭壁上,马可以从小路上去,而基拉则只能从塔楼蜿蜒盘旋的楼梯往上跑,当他好不容易跑到了那塔顶的凉亭时,就看到那本来背对着阶梯的人转过头,笑得无比温柔。
然后他就一头被搂进了一个火热的怀抱中,抬起头,又跌进那碧绿得如湖水般的双眸的凝视里。
“我回来了。”
“唔唔……唔唔唔唔唔…………”
那拥抱的力气大得让基拉几乎喘不过气,而他手忙脚乱地扣住阿斯兰的背,把脑袋歪靠在对方的肩膀上,然后他们就保持这样的相拥,过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你瘦了。”他们互相打量了一下,然后又同时对对方这么说,然后就都笑了起来。
“我给你带了礼物。”阿斯兰这么说着,然后将一件用黑天鹅绒包裹着的长长物体放在了基拉手里。
那东西让基拉的手沉了一沉,他将那天鹅绒解开,就看到一把细长的剑在月色下闪着寒冷的光。基拉有些讶异,尽管他自幼也与阿斯兰一并骑马习剑,但怎么也打不起精神认真学,所以哪怕他也表示过要为萨拉家报恩,也从来都没被阿斯兰列进过上战场的名单,只告诉他多治好几个人,就已经足够了。
“最近外面…太乱了。”看着基拉的表情,阿斯兰压低了声音,就像是在哄面前的人接受这件武器:“这把剑是最好的,用了圣水和圣银打造的,还有大主教的箴言保佑。”
“圣水圣银?”基拉倒是笑了,笑得有点嗤嗤地,学医多年,就算信教,但也并不是什么都信。
“唔…你就当是祝福吧!”阿斯兰仿佛也有些不好意思,然后声音越发柔和起来:“再说了,我也有一样的。”
听闻这句基拉低下头仔细看了看那剑柄,这通体范着银光的剑没有多余的巧饰,只在柄的末端,有着一个花体的大写“K”是唯一点缀。基拉把剑从剑鞘里拉了一点出来,然后立即认出那剑刃的精巧曲线变化是阿斯兰的手法,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他觉得什么圣水圣银大主教的祝福都不是什么所谓最好的,这把剑最好的地方是——这是阿斯兰亲手给他打造的。
“可能的话也并不希望你会用到它,”阿斯兰拉开基拉接近锋利剑刃的手指,握在自己手里捏了捏:“只要有我在。”
基拉点点头,乖巧地把剑送回剑鞘然后抱在怀里。他习惯去接受阿斯兰给予他的东西,因为在自己接收时,他总是能感觉到对方由衷的高兴。
他喜欢让阿斯兰高兴。
“我不在的时候,有什么新鲜事吗?”阿斯兰满意地看着基拉把剑抱住,于是他也抬手很自然地把基拉圈了起来。
基拉歪着头想了想,他一般不太谈自己的事,也不想说些无妄的话让对方担心,但他仔细想了想,觉得有件事还是非说不可:“是有件事,说起来可能有些古怪。”
“是什么?”
“我前些天晚上去监狱替典狱长看病时,好像看到尼高尔了。”
尼高尔•阿玛菲,与阿斯兰和基拉有过几面之缘的贵族少年,有着非常温和容貌的阿玛菲伯爵之子,一年前因一场热病去世。而阿玛菲伯爵夫人在痛失独子后据说精神崩溃,没过多久就整个家族都离开了阿普留斯城。
“监狱?”阿斯兰秀丽的眉皱了皱,对怀里的人略微责备了起来:“你又晚上去那里?”
基拉想做外科医生,虽然因为萨拉公爵的开明,对死囚尸体的解剖已不是禁忌,却也仍旧让人忌讳,基拉偶尔会在去替人看病时也去那有些阴森的实验室,而阿斯兰自然是对喜欢基拉去那样的地方相当不高兴。
基拉吐吐舌头,继续话题:“我跟他说话,他却好像不认识我一般,而且眼神吓人得很。”
“你以后不准晚上再去!”阿斯兰相当不满基拉逃避他的疑问,可又不得不接嘴:“……尼高尔去世那么久了,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基拉心想我也必须要去才行呀,转念又想阿斯兰说的也对,于是点点头。
他感觉阿斯兰有些不高兴,于是考虑再转个话题。
“我也有礼物给阿斯兰,”基拉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始解自己衬衣领口的扣子,把挂在脖子上的一个水晶瓶拉了出来:“礼物。”
看阿斯兰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基拉一边开始解开脖子上的绳结一边解释:“新提炼的麻醉药,我听说你一直受伤,手术的时候又痛——”
——而我不想要你痛。
基拉顿了顿,解开了皮绳的结,然后把那放着紫红色液体的水晶瓶放进阿斯兰的手掌心:“一点点剂量就好了,太多了整个人会晕过去的。”
他本来还想再多说点什么,阿斯兰本来拿着瓶子的手忽然反握住他的手拉到自己唇边,贴在了自己脸颊上,然后侧过脸去亲吻——那是个暧昧而又克制的动作,仿佛是在亲吻,又仿佛不是。
“基拉…”阿斯兰喃喃着他的名字,将嘴唇在那手指间摩挲:“基拉……基拉……”
基拉就任由阿斯兰拉着,直到忽然被揽进怀,阿斯兰低头就咬住了他的唇。
那是两年未见的思念,深沉得甜蜜。
基拉想,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让这一刻一生一世。
但他不行。
阿斯兰是如何特别的身份,阿斯兰值得怎样光明的未来,基拉再清楚不过。
他已经让自己放肆太多了。
放肆地接纳阿斯兰的爱意。
所以接下去,就更加不行。
他缓慢,而又坚定地将自己退离阿斯兰的怀抱,逃开那缠绵的唇舌,然后他看到那绿色眼睛的眼睛闪动了一下,里面尽是痛苦的神情。
阿斯兰是爱他的,他知道,很清楚。
所以就更不行。
“对不起……”他们一起开口,然后又一起沉默片刻。
他对阿斯兰的爱无以回报,尽管他那么想回报。
那个时候基拉以为,他和阿斯兰间最大的距离,也不能比这更多了。
初冬的风吹过萧瑟的树梢,树枝碰撞着发出飒飒的声音,就连刚刚还在树梢的一弦弯月都藏在了风带来的云层后面。什么都显得有些阴暗而朦胧,而这样暗淡的夜色,对于某些夜行的生灵的好视力来说,倒并不是什么妨碍。
“我说伊扎克,你看够了没?”峭壁边的断崖上,两个身着黑色长袍与短披风的修长高挑的身影正对着凉亭的方向,说话的人有着美好的金色短发,黝黑健康的肤色,他转过身示意身边的人该离开了。
“……………………哼。”被叫做伊扎克的人哼了哼转过头来,他与那金发的男子完完全全的不同,他苍白、瘦削但并不病弱,银色的直发修剪得整整齐齐,搭配淡蓝色的眼睛,将他那本就可以说俊俏而严厉的面貌显得更加锋利,只是在那紧绷的嘴角下,倒是掩饰不住的尴尬。
“你不会是没……”金发男子露出了夸张的惊讶表情,指了指身后的凉亭。
“迪亚卡你闭嘴!”伊扎克转身,一阵风随着他黑色的长袍的翻动而带起,他轻轻垫脚一用力,几下就跃到了峭壁的另一边,迪亚卡耸耸肩,紧紧跟在伊扎克身后。
他就是没怎么见过两个男人接吻,那又怎么样?
就算他是血族!
就算他已经活了几百年!
——或者说,沉睡了数百年。
从那漫长的沉睡中刚苏醒没多久,世上的格局变了伊扎克倒是不奇怪而又适应良好。
奇怪的是明明连刚醒来的他都嗅得到那些愚蠢的人类在做危险极了的事,血族们却个个都不管!
——他听到一个谣言在南部的城邦中悄悄传递:
有一只军队所向披靡,他们夜里行军,屠灭叛乱的村镇与异族,他们喝人血,吃人肉,他们所到之处片甲不留。
尽管人类累年的战争让血族们有了一个长久狂欢的理由——每天都有理所应当死去的人把他们喂得饱饱的——但这并不是对这样诡异的谣言放松警惕的理由。
哪怕他们蔑视人类,就像蔑视这个世界的所有一般。
却也不该不管。
于是他和三两个愿意随他而去的血族追着这谣言来到阿普留斯城,却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痕迹。
直到刚刚从那个褐发紫眼名为基拉的人类口里听到些许蛛丝马迹。
正想听多一点,那两个人类竟然放弃那个话题,几句话后就自顾自亲起来了?而后来的事就更怪了!
伊扎克很郁闷。
“你觉得怎么样?刚才那个人说的话。”迪亚卡在他身后问着。
“回去跟拉斯提他们商量了再来,我看一时半会儿他们也不会去别处。”伊扎克头也不回,他嗅到空气里若有似无的血腥:“阿普留斯——这个地方绝对不干净。”
伊扎克觉得这味儿美好得一点都不吉利。
【下】
“好了,妈妈没事了。”基拉把医药箱的盖子合上后,微笑着伸手摸了摸一直撑着脸趴在自己身边的男孩子柔软的头发:“但是你要记得让妈妈吃药。”
“基拉医生,”躺在床上的妇人声音微弱地说道:“你可让我怎么感谢你?”
“不用不用,”基拉摇摇头:“这是托萨拉老爷的福。”
基拉偶尔会用闲暇的时间给阿普留斯的穷人们看病,这一点阿斯兰倒是从来不拦他——
哪怕是萨拉家的医生都是好极了的!每每听到这样的话时,基拉还是会很高兴。
阿斯兰给他的爱他无以回报,所以也只能尽自己微薄之力了。
“可不是嘛!”旁边坐着的男人也开口了,他穿着萨拉家军队的制服,是个下级士官:“能活着回来,也都是托老爷的福!”
“先生刚从战场回来吗?”基拉想起阿斯兰也是刚回来,有些好奇。
男人点点头赞叹道:“萨拉老爷打仗,就没有输过!我们可都活得好好的!”
“那也是先生你们勇敢。”基拉实话实说。
那男人听到这句竟然有些惭愧的神色:“不瞒医生,其实我觉得我们都并没有怎么打,就结束了。”
基拉疑惑地眨眨眼,身边的小男孩儿倒是欢呼般跳跃了起来:“上帝保佑萨拉老爷!萨拉老爷有奇兵!轰轰!咔咔!——敌人就都不见了!”
男孩子的活泼让一屋子的人笑了起来,基拉又坐了一会儿,看天色黯了下去,便就告辞离开了病人家。
他拎着沉沉的箱子走在石子儿路上,想着那小男孩的话。
萨拉老爷有奇兵。
他暗自笑了,莫非说的是阿斯兰吗?
他是听说阿斯兰率领着一个都是精英的骑兵队的。
如果是阿斯兰的话,那真是再适合不过了——但是那该有多危险呢?
他又想起阿斯兰今天也带着骑兵队去做夜间巡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阿普留斯一直那么美丽而平静,但阿斯兰过去两年,又一直在什么样的地方呢。
他想得有点走神,才发现自己走到了一片林子旁边。越过那茂密的树梢能够看到在那背后监狱高耸的塔和墙,而到了夜里,据说有时候连月光都照不进去。
也就是那个阿斯兰不喜欢他去的地方。
想到这一点,基拉正想离开,一个尖利的呼救声让他停了下来。
“医生!萨拉家的基拉医生!救命!”
赫沃侯爵家的小姐米丽亚里亚,花容失色地向他跑来,基拉看得出她几乎没了力气,上前几步接住了她。
“救救托鲁!求求你救救托鲁!”
基拉还没有来得及细问,但从树林间传来的一声惨叫倒是真真切切。听到那叫声,米丽亚利亚几乎就要在基拉的臂弯里瘫软了下去,浑身哆嗦着。
基拉并没有听清她后面的话,他抽出随身带的短剑,随即冲进了树林里。
那一瞬间他为没听阿斯兰的话小小地内疚了一下,但他又想,阿斯兰应该是能够原谅他跑进去救一个朋友的。
林子是有些过于茂密了,有几次他都险些被露在地面的树根绊倒,也好在这是初冬,树枝上叶子掉了不少,还有依稀的月光照进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前面不远处几个影子。
他认得出其中一个姿势有些扭曲的人是托鲁,但更让他吃惊的是,旁边几个人,竟穿着萨拉家军队的制服。
一时间他迟疑了片刻,但下一刻仍旧是加快了脚步跑了过去。
那几个人的姿势也非常的奇怪,好像围着托鲁在啃噬着什么,那场景让基拉想起在书里读过的秃鹫围着死尸咬食的插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自己甚至听到了微小的,如同野兽进食般的声音。
就像是在吃人。
他的心脏有些嘭嘭嘭地跳了起来,悄悄摸了过去,而就在他都几乎近得要听到托鲁的微弱呻吟时——
那些人影朝他来的方向看了看,再一个闪动,等基拉切切实实站在那个位置时——
那里竟什么都没有。
若非他察觉到脚下的泥土柔软,又闻到从泥里散发出的清晰的血腥味,基拉几乎都要认为自己是做了场荒唐的梦了。
他在那林子中左左右右看了又看,但除了惨白的月光让那林间更加昏暗,仍旧是什么都没有。
这时他听到背后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基拉转身过去,林子里太暗,他有些警惕地把短剑挡在胸前,一会儿后,他才看清楚了来人。
是阿斯兰和他的骑兵队。
阿斯兰骑在马上,带着一些惊讶,然后就用简直可以说是愤怒的眼神责备地看着他。
那一瞬间基拉觉得自己莫名的心虚。
阿斯兰交待身后两个骑兵在附近查一圈,这期间他一直有点凶地盯着基拉,然后在手下离开后,跳下马走到基拉面前。
“霍沃家的小姐说你跑进来追什么东西了,我还不信。”
“不是叫你不要到这个地方来的么?”
“你连你自己都顾不好!”
“现在马上就给我回家!”
那声音到最后带着一些压抑下去的怒吼了。
“但是,托鲁……”基拉开口想说什么,就被转了一圈回来的骑兵打断了。
“萨拉少爷,附近什么都没有。”
“我确实看到穿军队制服的人带走了托鲁。”没等阿斯兰反应,基拉终于把憋了半天的话说了出来。
跟阿斯兰讲话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组织不好语言,如果是换另一个人来他就接得上。
“军服?”阿斯兰皱起眉毛:“那人呢?”
“……忽然消失了。”基拉觉得这个答案听起来蠢极了,可惜确实是实话。
几个骑兵并不反应,只等阿斯兰作反应。
“我们再搜一遍。”阿斯兰转身拉住缰绳准备上马,然后又扭头看了看基拉:“你,回家。然后不准再过来!!”
而基拉还未来得及回答,忽然就听到身边一个骑兵一声惨叫,从马上就那么跌了下来。
基拉感觉到身边掠过一阵疾风,他一个反手用力一刺,不够长的短剑擦着什么过去,那阵风带着一股血味儿又返身向他袭来,这一次,阿斯兰的剑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直直插进袭击者的身体里。
那东西发出一阵怪叫,挣扎着又向另一个骑兵扑过去。
马受了惊吓,蹄子在原地不安地刨着地面,仰起脖子嘶叫,它背上的骑兵被那东西咬住脖子扯了下来。基拉听到那骑兵脖子被扭断的声音,再一转头,阿斯兰把剑刺入了那匍匐在地上啃噬骑兵脖子的黑影的后胸。
“基拉,你快回去!”
“不、我……但是……”
基拉知道他好像是帮不上什么忙,但是他难道能这么放着阿斯兰在这儿?
“你带他回去!!”阿斯兰一把扭过基拉的胳膊,把他塞给在一边另一个还在马上的骑兵。
而在他刚碰到那匹马的缰绳时,那本来还坐着的骑兵,竟直挺挺的倒了下来,砸在地上。
“还有一个!!!”剩下的骑兵们发出惊恐的呼叫,挥动着手里的剑:“不,不止一个!!”
又一个黑影向他脖子左方袭来,基拉偏头一侧身,还没来得及想怎么这些人攻击人都用嘴时,一股巨大的力量就生生从他左肩扯下一块肉,他迅速抬起右手的短剑往前一送——他和阿斯兰同时把剑插进了对方的心口。
对方的血液喷溅到了他的脸上,他刚想告诉阿斯兰他能帮忙时,阿斯兰狠狠地捂住了他的嘴和鼻子。
阿斯兰的手掌心湿润着,有着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他在自己实验室里闻到过的味道,那是他送给阿斯兰的东西。
——“新提炼的麻醉药……一点点剂量就好了,太多了整个人会晕过去的。”
不要这样,阿斯兰!
基拉挣扎着。
不要这样!
感官的麻痹却比自己的反抗来得更快,恍惚着被阿斯兰推上了马,趴在马鞍上,头朝下。
他的世界天翻地覆。
马驮着他跑往树林外的方向,基拉用最后的力气挣扎着看向阿斯兰,他看到阿斯兰背过身,对着迎面而来的两个黑影举起了剑。
他想去帮阿斯兰,但是他连手指都动不了。
他想去看阿斯兰,但是视野在感官的麻痹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他想叫阿斯兰的名字,但连微弱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后他只听到一个渐渐细小,远去的声音在喊——基拉,快走。
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如果给你追回过去的力量,你愿意回到哪一个时间?
——只是我们通常只能停摆在时间的河流里,被那巨大的懊悔吞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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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扎克有些烦躁地看着在他周围已经躺了一圈的人。
他没想过竟然有那么多。
才离开阿普留斯一天而已,情况发展成这样实在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在来这里的路上,还在城外时他就嗅到那血腥味越发浓烈,进入了城里循着血腥味来到监狱边这片密林,才实实在在感觉到非常不妙。
他清楚滴感觉到了那是血族在进食时的气息,伴随那气息的,是人类不断的惨叫和□□被撕裂的声音。
而伊扎克从未在同一时间感觉到如此多的‘同类’存在——准确地说,他一度以为是同类,而后又速速否定了自己。
那些正袭击人类的生物不是任何血族的Sire,更没有丝毫的教化,他们白白浪费了很多血液,只是凭着本能撕咬和啃噬。
他甚至不能承认这些东西是血族,更不用提是不是人类了。
“那些东西是什么?”迪亚卡显然也有些惊讶。
伊扎克只是摇了摇头,秀丽的眉皱得紧紧的。
“那怎么处理?”迪亚卡问。
“杀。”
只一个字,而刚刚言毕,伊扎克的指尖就已经化作尖利的凶器,直直插进了一个向他袭来的黑影的胸口。
“干嘛用这么麻烦的方式。”迪亚卡笑道。
“练手。”话刚落,伊扎克就生生扯出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随即捏碎。
一时间,那浓烈的、鲜血的气息刺激着两个血族的神经,有着数百年生命的他们,行动起来比那些生物实在要快上太多,他们轻松地避开了四处逃窜的人类,斩杀每一个嗜血的黑影。
那些倒下去的□□,在地上挣扎一会儿后,就都迅速坍塌下去,化作泥一般的血水渗进地里。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隐进了厚厚的云层里,当初冬冰冷的雨缓缓下起来将那些血腥味掩埋得更深时,两个血族身边已经没有站立着的人。
迪亚卡追着两个试图逃进地下甬道的人而去,片刻后,他拿着什么东西又回到地面。
“找到好东西,”他笑着,塞了几张纸给伊扎克。
沉睡数百年后,也许只有文字的变化是让伊扎克略微有些头疼的了,他没有细看那些纸,但也了解到两个信息——在这张关于死尸与血的纸上,有着一个娟秀的签名。
那是前一晚他和迪亚卡看到的两个男子中,其中一个的名字。
基拉。
“是他么?”迪亚卡觉得还真想不出那看起来纤细柔弱的人类能掺和进这事儿来。
“问问不就知道了。”伊扎克把那带着血迹的纸揉了揉,塞进外套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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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梦里基拉看到阿斯兰在哭,阿斯兰抱着他,但是却在哭。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阿斯兰,一时竟慌了神。
他想说,阿斯兰,你怎么了,不要哭,我好好的。
但是那眼泪仍旧大颗大颗滴落下来,砸在他的脸颊上。
冰冷冰冷的。
阿斯兰,不要哭,不要哭——
他拼命想伸手去擦阿斯兰滴落下来的眼泪,然后,从左肩传来的疼痛让他浑身抽搐了一下。
基拉睁开了眼睛,冰冷的雨,从死寂的,暗黑色的天空中不断掉落到他的脸上。
阿斯兰——
阿斯兰!
基拉猛地坐了起来。
他看到阿斯兰的马在旁边,地上是一把短剑,那上面染上的血正随着雨水,蜿蜒着流散开去。
基拉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试图站起来,而在雨后的大理石地面上打了两个滑以后,勉强站住了。
这是藏书馆,高塔边凉亭外的露台。
通常他和阿斯兰喜欢在这里停了马,跳下来,向正在凉亭里看书的萨拉夫人跑过去,顺便抓一把蜜饯。
阿斯兰,阿斯兰……
是了,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他们在林子里被袭击,他想起来阿斯兰把他推上马,他想起来阿斯兰用麻醉药弄晕了他——
那回忆产生的恐惧感一瞬间让他全部清醒了过来。
他要去找阿斯兰!
想到这里,基拉迅速转身拾起短剑,拉过阿斯兰的马翻身坐了上去,他拉起缰绳,把自己的额头紧紧贴在坐骑的鬃毛上——“带我去找阿斯兰,”他低声命令着:“带我去找阿斯兰!”
棕红色的马扬起了蹄子,往藏书馆外跑去。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他的双肩离开了马匹,在他还未反应过来前,就被扔在了地上。
监狱到藏书馆的路并不短,但对伊扎克与迪亚卡这样的血族来说,只需要一点点时间。
而当他们到达那白色建筑物唯一的入口时,就看着一匹马载着一个人跑了出来。
良好的视力让他们立即辨认出那就是他们要找的人,于是腾起来抓住那个人,就顺势扔了下去。
“嗳哟、嗳哟,逃跑可是不行的啊。”迪亚卡带着些调侃笑道。
背上的痛缓过来后,基拉定定神抬头看了看面前。
没有月光的雨夜昏暗得让人几乎看不清什么,他只看到两个修长的人影站在他面前,唯一能够感觉到的,是从他们身上散发的死亡与寒冷之气。
那气息让他想起了在树林里,那些行动诡异的黑影。
是吗,追到这里来了吗。
那一瞬间在他脑海里浮现的是阿斯兰拼命让他离开的声音。
一阵疼痛袭上胸腔,基拉恨得咬牙切齿。
混账——
他毫无预兆地抽出了短剑,就朝其中一个人冲了过去。
看着基拉迎面冲来的伊扎克略微一讶,但也在那剑锋就要碰到自己时,非常轻松地闪开。
基拉一愣,而下一刻他就被立即反拧了手臂,握剑的右手腕被紧紧地禁锢住。握紧他右手腕的手
指几乎没有温度,或者说,冰冷彻骨.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种身体都要被冻僵的疼痛感从右手腕席卷全身,而就在他的手快要握不住那短剑时,他被放开,随即跌到了地上。
基拉意识到,这两个人与树林里那些东西,根本不是一个级别。他把短剑插进地面,勉强维持自己的姿势,然后抬起头来。
伊扎克把那几张被他揉得皱皱巴巴的纸扔到了基拉面前,开口问道:“这是你的签名?”
基拉皱皱眉,低头看了一眼,他辨认出那是不久之前,自己与死囚解剖室所签的协议。他有些不解,不过却切实地意识到一件事——面前这两个人,确实刚去了监狱旁的树林。
“是你们吗?”他反问,带着一些愤怒:“为了这种东西,你们就要杀人吗!”
伊扎克和迪亚卡被这针对他们‘杀人’的质问感到莫名其妙而好笑,不过对方的态度倒是可以视作默认了自己的签名。
“伊扎克,快搞定他别浪费时间。”迪亚卡对这人类有些不耐烦。
“哼,这种时候就叫我来做事。”伊扎克口气上是有些不满,却仍旧是往前一步,抓住了基拉的领子,把他拎起来按到了一边的墙上。
“你比较厉害嘛。”迪亚卡皮笑肉不笑。
伊扎克感觉到手里的人在挣扎,他蓝色的眼睛眯了眯,又瞬间睁开来,然后直直看进面前那双紫色的眼眸里。
一刹那基拉只觉得尖锐的痛感贯穿整个颅腔,可他却没办法闭上眼睛,只能任由那冰冷的眼神直直看着他,就像在用金属的器物,在他脑里翻找什么。
“那么,从哪里找起呢?”伊扎克笑了笑,年龄数百年的血族多少都有难以解释的异能,而他的读心术就是其一。那并不是简单的你问我答,而是能够深入人类的记忆,任他所需,尽情挖掘,包括那记忆所包含的感情,于是绝无虚假。
死亡,复活,黑暗,血液。
他寻找着关于这些信息的所有记忆,却只得到一些没有什么价值的解剖知识。
伊扎克觉得奇怪,不过也不打算放弃。
那么,再具体些,监狱,树林,嗜血的生物——
忽然,那在他钳制下的身体忽然剧烈地颤动了起来,基拉的喉咙发出了沙哑而又痛苦的嘶嘶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名字——
“阿斯兰…………阿斯兰……阿斯兰……”
伴随那发出的声音,伊扎克只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怀着自责、悔恨、愤怒、和悲伤的感情萦绕其中。
他还看到一些破碎的景象,是阴暗的树林里,几个快速移动的黑影,向一个有着苍蓝色卷发的青年袭去。
那些景象感情纠缠在一起,只变成一种单纯的痛苦。
那痛苦痛到让伊扎克心脏紧紧一缩。
他丢开了基拉,后退了一步。
“看到了什么?”迪亚卡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伊扎克只是摇了摇头:“走吧,他什么也不知道。”
基拉躺在地上,他努力想撑起自己的身体,朝向正要离去的两个人。
他们从监狱带来了那些纸,他们去过那树林,他们——
“你们,树林……”基拉开口,好像是想询问,但头内的剧痛甚至让他说不出连贯的句子:“阿斯兰……”
伊扎克停下了脚步,他没来由地觉得,他有必要告知这个人类一件事,与他让自己感觉到的强烈的感情有关的一件事。
“我不知道你说的人是谁,”
他转过头看了基拉一眼,接着用平静而理所当然地说了一句话——
“不过我们没留下活口。”
树上的树叶就快要落尽,严冬就快来临。
— 第一章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