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谴》四叶葵

15、天空下的人，天空下的雪 终于到了兵

　　终于到了兵临城下的一天。
　　我站在城墙上，眺望密密麻麻结集的军队。
　　寒风呼啸，旌旗猎猎，银白的天空也被沉重的气息压得灰蒙蒙的。
　　看不到尽头的队伍，飞骑拍打着双翼停留在高空。雪屑飞扬，浓厚的煞气弥漫，雄壮的吼声像猛兽的咆哮，震慑心魄。
　　沉闷的战鼓在响，似奔雷似骤雨，迎合着苍茫古老的战歌。
　　雪雾里一道道似真似幻的身影，握枪在手，无可匹敌的战意从周身迸发而出，卷起千堆雪。
　　艾格文负手立在城头，冷目如电，寒风吹得他披风摇摆，却撼不动他挺拔的身姿。
　　他声音不大，话语却传了很远：“窃国者杀!不过陛下仁慈，你们还有一次改过的机会。现在投降，从轻发落。”
　　一声冷哼从人群中传来，“既然我们到了此地，就没有回头的打算。众将听令，全力攻城！”
　　“杀——”滔天的杀气随着呐喊，澎湃汹涌。
　　黑压压的人群，仿佛海啸掀起的巨浪，猛烈地拍击下来。
　　大地在震动，大片的尘烟卷着飞雪在轰隆的铁蹄声中迅速移近。一声尖锐的啸声，凶猛的飞骑猛然振翅，气势汹汹地俯冲而下。
　　艾格文冷冷地看着，果断地一挥手，漫天的箭羽犹如蝗虫激射而出。
　　鲜红的血液不要钱地喷洒，断肢残臂四处纷飞，生命在这一刻显得微不足道，死神的镰刀飞快地收割着。
　　巨大的轰鸣，城外的防护界不断震荡，一个个魔法阵亮了起来。
　　“我主荣耀，愿暗黑之神降下灾难，将绝望带给敌人……”
　　“我主荣耀，愿杀戮之神降下杀戮，将战争带给敌人……”
　　“我主荣耀，愿死亡之神降下疾病，将毁灭带给敌人……”
　　……
　　璀璨的光柱一道接一道轰然落下，虚空震动，一道道丑陋沟壑爬满大地，山川在崩碎，鲜血染红了白雪，像白纸上开满了曼珠沙华一般，血腥妖艶无比。
　　没有停息，狰狞的面孔前赴后继。
　　浩浩的光芒中，无尽的妖魔尸体从空中陨落。没有出现想象中浮尸遍野的场面，倒下的人，连尸体也没有保留，就消散在巨大的光柱中。
　　不是没有杀过人，不是没有沾染过血腥，但看见大片大片的人倒下，心中还是有些许不忍。
　　琥珀轻柔的话语在风中飘散，“静静看吧，以后还会看到很多，这才是战争的开始。”
　　侧过头，他的褐发向后飞舞，琥珀色的眸子光华流转，飘落的莹白、血淋淋的残躯、不断轰击的炫彩倒映在他的眼瞳中。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睛一眨也不眨，犹如雪雕立在原地。披风呼呼作响，天地苍茫，他的背影一刹那被拉得老长。
　　那一刻，我看到他眼瞳深处刻骨铭心的悲凉。
　　相同的场景他看了多久呢？五百年、七百年、还是上千年？
　　一成不变的杀掠，没有停歇，没有终止。他不能阻止，也无法挽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举起手中的剑。
　　即使是仁慈之剑，也必须染上血腥。
　　一股无法言喻的悲伤涌上心头，上前握住他的手，似是觉得这样可以给予他温度。
　　他低下头，淡淡一笑，眼中尽是了然之色，而后回握住我。

　　轰鸣声不断。
　　自下令放箭后，艾格文没有再下第二个攻击命令。所有的行动按事先预料的有序进行。他站在墙头，背负青天，似等着什么。
　　“轰隆隆——”
　　耀眼的光柱从对面的阵营轰入云霄，浓厚的云层突然沸腾起来，犹如被打破平静的湖面，不断向外翻滚。
　　“咔嚓——”
　　刺目的闪电劈开云层，狂如蛇舞，天空骤然亮了一下，复又陷入黑暗。只是一刹那，被白光照射的地方，不分敌我，大批的妖魔士兵慢慢分解。风在悲嚎，大地在分裂，上一道闪电虽然一闪而逝，下一瞬间，有一道闪电落了下来。
　　“轰隆隆——”
　　雷电愈演愈烈，响亮的雷声由远至近推移，每一次白光闪耀后，大批的妖魔灰飞烟灭。
　　黑云滚滚，这一刻雷鸣声是那么的清晰，好像近在咫尺。黑云笼罩的区域，雪花似被阻挡，吹不进这片领域。空气也停止了流动，炽热的光芒耀得呼吸都变得灼热。
　　“伟大的暗黑之神，请守护您忠实的奴仆……黑暗守护！”
　　“神说，逆我者，必遭毁灭……”
　　“万能的主啊，你的荣耀行走于世，您的威名不容亵渎……”
　　……
　　此起彼伏的吟诵声，快如急雨，一个个魔法师、言灵师、咒术师、黑夜精灵……闭着眼睛，双手虚握。每一道吟诵吐出，一道幽光升起，涌入光蒙蒙的防护界上。
　　“轰隆隆——”
　　翻滚的黑云终于发动了酝酿已久的一击——
　　亿万道雷霆齐落！
　　“轰——”
　　天摇地动，刺眼的白光遮天盖地，模糊的残影如烟般消散。
　　空间轰然倒塌，混沌翻涌，双目所及皆是支离破碎。
　　耳朵嗡嗡作响，一阵万马齐喑般的轰鸣，防护界还没坚持到三个呼吸轰然破碎。“哇——”主持防守的大队大口大口的喷血，防护界一破，他们第一个遭到反噬。
　　雷霆之威被阻了一下，攻势不减反增，遮天蔽日的光芒下，几米亚斯多城的土地一寸寸地分解，还没降临，身后无数的大军身躯渐渐湮灭，魂影消散。
　　琥珀的脸被白光照的晶莹雪亮，他看向我，“需要你的帮助。”
　　“好，助我！”我也不矫情，上前一步与他并立，相握的手却没有松开。
　　透过手心传递的能量，我闭上眼睛，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长发和衣袍迎风而荡。冥冥中感应那虚无庞大的存在，无视了空间封锁，磅礴的元力至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借助同源的力量，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掌握到的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大的能量。
　　宽大的袖袍里，我泛着如玉般晶莹璀璨光芒的手掌伸了出来，五指缓缓张开。
　　无尽的星光流水般缓缓从掌中淌出，拉开一条耀眼光毯。光毯所过之处，空间轻微地扭曲了一下，凶猛落下的白光突然变得缓慢起来，原本弹指光阴变得如梦似幻，时载时浮。
　　我的脚、我的身躯、我的头渐渐变得透明，似在与这个空间融合。
　　周围陡然一黑，我踏入了一片漆黑的空间。
　　虚无、阴暗，无声也无息。
　　我浮在虚空，心神一动，缓缓前进。不知过了多长的时间，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光亮。
　　一团灰暗的小球静静地漂浮着，这一抹灰白的光似乎是这里唯一的灿烂。
　　心中似有所悟，我伸出手。
　　一刹那，似乎又回到原处，时间还是停在那一刻。放目皆是浩浩白光，闪耀的雷霆还在头顶悬着。
　　相握的手一紧，琥珀关心的眼神望了过来。回给他一个安心的微笑，我食指向前轻点：“破！”
　　犹如戳破的气球，一声尖锐的鸣响，空间陡然爆开，滔天的气浪汹涌向外冲击，亿万击雷霆硬生生地被推向远方。
　　“轰隆——”
　　天崩地裂，虽然已把雷霆移到了万里高空，但浩荡的威力还是让天地震动。

　　“进攻！”艾格文冷冷喝道。
　　随着他一声令下，无数的妖魔大军冲了出去，腾起的飞骑如蝗虫密密麻麻地遮满整片天空。
　　“杀——！！”
　　似乎先前忍耐了的太久，士兵们个个如狼似虎，所过之处，血花飞溅，敌人如稻草般轰隆隆倒下。
　　“哗——”博尔拉一振双翼，张口吐出火球，巨大的火焰在敌军间熊熊燃烧。
　　体型巨大的飞龙狠狠地一摆尾，掀起的剧烈飓风直接撕裂了无数联军士兵。
　　“轰——”
　　“轰——”
　　“轰——”
　　……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不断响起，双方都杀红了眼，脸上、身上挂满血。战袍已成了多余的，他们赤膊上阵，踩着不知是同伴还是敌人的尸体，死命的劈砍。血肉横飞，大地已成了血的海洋，前面的人不断倒下，又有新的人继续上前。
　　矛不堪重负，断了；剑承载不起，折了。
　　但战斗还在继续。他们拼杀着，只以纯肉*体的力量，野蛮地冲撞，浓烈的煞气从他们毛孔里涌出。
　　雪静静地飘落。
　　它不因平静祥和而停止，也不因杀戮血腥而结束，只是不停地飘着飘着，显得是那么的冰冷，那么的无情。
　　但这一刻，它仿佛转暖了，染上微微血红，带着体温的余热。还没有落地，它便已经化了，变成水珠，滴到地上。
　　“轰——”爆炸声起，一名妖魔咬着敌人的肩膀。他的面目全非，仅留有一只眼睛，渗着血的嘴里，连着对方的血肉。他寒气森森地一笑，用尽最后的力气把爪子插入对方的胸口……
　　“轰——”又一声爆炸声响起，一个妖魔死死地抱住敌人的身体，连同灵魂一起炸开……
　　“轰——”
　　……
　　轰轰烈烈的爆炸声，似乎连它也动容了，无数行水珠落到地上，好像悲伤的泪水，连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