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il full》末十一

4、第 4 章

　　监狱的白昼暗无天日，监狱的夜晚神魔乱舞。E区全体人员满心期待的最后一个狂欢夜，被高高墙头倾泻而下的白色粉末洗涤消灭。刚刚下工的犯人们在有限区域内奔逃躲闪，直到监狱长威仪的声音响起：“够了。搜！”
　　他们被隔绝在宿舍外，眼睁睁看着一队一队从外面紧急抽调的武装特警横冲直撞地进入搜查。关于突发事件的小道消息是：“有人在粉刷围墙的白灰里混杂了毒品。”
　　犯人们交头接耳，似乎传递秘密，却不知完全是有心人的挑唆。
　　计智悄然靠近贾泽柏，在他耳边嘀咕：“又要给S区当替罪羊。你看清楚，他们一定可以找到毒品，抓出□□的人，然后草草了结。”
　　“为什么告诉我？” 贾泽柏认为他特意跑过来说这句话显得很多余。
　　“只有你不知道，新来的。”
　　贾泽柏刚想细问，已经有特警抓着一只剖开的破枕头走到监狱长面前：“报告长官，已于E区12监5室6床搜获毒品，与情报克数一致。”
　　人群片刻间死寂无声。贾泽柏看向计智——他住在12监5室。
　　计智一脸平静，压低声音说：“不是我的床，但是说不好。看在照顾了你两天的份上，死了帮我烧纸，厕纸也行。”
　　话刚说完，已经有人用行动帮贾泽柏解惑。犯人们四下查看，将所有同房间的犯人揪出来推向空地。计智当然在其中。
　　“不是！不是我！我没有！”惶恐难安就地干嚎正是6床犯人。看他比筷子还细的腿和二等残废的身高，以及脸上货真价实的恐惧和不解，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次漏洞百出的栽赃。
　　监狱长浑身浩然正气，指挥特警将5室全部10个犯人押走。
　　贾泽柏看见计智被盖上黑布头套前居然还在笑。
　　平心而论，两天时间，计智的确细致周到地照顾他，甚至为他提供了可行的自保方法。假如如此融洽的相处方式能够继续，或许可以修补贾泽柏充满绝望的内心世界。让他获得享受监狱中区域性阳光和蓝天的心境，放弃继续寻找某个囚犯这种极端白痴的行为。
　　当晚，仍未分配床位的贾泽柏被临时安排在人去屋空的5室。
　　十张床都没有什么区别，同样简陋、破旧、干净。除去缺少枕头那张，他有九张可供选择的床。但是他希望睡在计智的床上。
　　悲剧的一生，被嫌弃的一生，自由的贾泽柏死于警察拘捕。之前，即使纯粹利用他的人都未曾有过半句温言暖语。如果可以早点遇到计智，在外面……
　　贾泽柏逐个床睡上去，辗转反侧。直到一个美梦为他带来片刻轻松。
　　是他跑去跳河那天。
　　河水很臭，漂浮着各种垃圾、粪便、动物尸体。他想，即使淹不死，也能恶心死，绑上水泥块坚定地一跃而下。
　　救他的人变了。不是那个用船浆拍晕他像收垃圾一样捞上来的老头，而是计智。
　　他看见计智跳下水救他。
　　一点一点游近，划水太用力，居然将一只老鼠推到他眼前——活老鼠！
　　惊醒的时候，那只眼中闪烁怨毒光芒的老鼠摇摆着肥硕的身体蹒跚而去。贾泽柏心下起疑，监狱会养出这么肥的老鼠？虽然他还没瞻仰过食堂，但是从计智那得到的情况是，饥饿的犯人可以将餐具以外的一切吞噬入腹一扫而光。剩饭这个日常词汇，不属于监狱。并且，老鼠没理由跑到一个刚刚被扫荡式搜查过的空房间，除非它吃撑了溜食结果在黑暗中迷路。
　　非常不对劲。
　　计智走前说“给S区当替罪羊”……
　　他立刻从床上跳起来，吓得老鼠惊叫一声，愤怒地对他示威咆哮。
　　监狱探照灯的亮光在窗外转换不歇交替射入，贾泽柏借此细心观察房间里每一个角落。他坚信，存在的罪行必然有证据，不存在的罪行同样可以被另外的证据证实。房间里，一定有他想找的东西。
　　老鼠看他枯坐不动，闲庭信步般钻进了两张床的夹缝，很快，传出吭哧吭哧的啃噬声，以及拉扯塑料袋的嘶啦声。
　　贾泽柏面带嘲讽。看守所里，曾经有惯犯教育初犯：进了监狱，永远别指望吃饱。一定要叫家属每次探视多带食物，藏起来慢慢吃。多带，必须连孝敬管教和狱警的份都准备好。因此他早已经知道监狱里每个房间都可能藏有各种不易变质的食物。但是并不深藏，方便取食。
　　假如这个房间确实被搜查过……
　　贾泽柏走过去将手探入床缝，除了老鼠光滑柔软的皮毛，还有塑料包装戴。
　　可惜看守所里没有人普及过监狱分区的奥妙，他不明白为什么理应平等的各个监区会发生所谓替罪羊的事。况且，即使被他发现破绽又怎样，原本就是不高明的嫁祸，有理没地方说。
　　继续躺回让他发梦那张床，计智娇美的脸近在咫尺：“别睡了，快点起来放风筝，你看天气多好。”
　　贾泽柏睁开双眼，看见窗外湛蓝的晴空。
　　进入监狱的第三个夜晚，平安度过，他却忍不住泪流满面。悲愤中抓起老鼠的剩饭狂吞海咽，以食欲发泄冤屈。
　　“偷吃的时候别太光明正大，我们真的会揍你。”
　　刚刚消灭一大条腊肉的贾泽柏恍然抬头，看见气急败坏的囚犯们堵在门口，十分心虚，万分喜悦。
　　“你们没事？”
　　说得大限将至一样，结果都回来了，连点伤都没带。
　　其他狱友急着上工，随便投掷几个恶狠狠的眼神给偷吃者便离开。计智坐到贾泽柏旁边，帮他擦掉嘴角的肉渣：“你盼我们死绝好霸占食物？真遗憾，新来的是好人。虽然对小胖子无能为力，但是我们回来了。”
　　“新来的？小胖子？”
　　“新监狱长，他比你早来三天。看那正义凛然的派头，肯定得罪什么人降职来这里。小胖子是被诬陷那个，太瘦小了，毕生心愿能长高长胖。成为我们心中永远的小胖子，肯定是他遗愿之一。”
　　贾泽柏听不出他话语中有丝毫遗憾和同情。这种仿若调笑的态度，就像昨夜莫名出现的老鼠一样，突兀却又合理。
　　监狱，只有罪犯，感情纯属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