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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危险步步接近 ...

  •   人所做的最蠢的一件事情就是否定自己。我把自己和陈子义这个每方面都似乎完美的男人相比,便是在完完全全地否定自己。我知道因为爱上了郡主,自己正慢慢地在改变着。不再胡思乱想着要嫁给某个皇宫贵族,只是在和郡主相处的每一刻享受着幸福和痛苦。不再没心没肺地过一天算一天,只要是郡主的一颦一笑,都牵扯着我的心,我甚至发现自己在努力把郡主每一个让我心动的模样牢记在心中,好等着以后她不在我身边时,独自回忆。现在我想得最多的,不是想知道谁能够给我一个肩膀依靠,而是郡主是否愿意靠在我的肩膀上依靠我,真正的我。
      不过这一切的胡思乱想在我见到郡主的那刻霎时消散。事情是这样发生的——
      看着陈子义的马车绝尘而去,我呆了一会儿后,便转身入寺找晋凝。
      找不到,无论是大厅,内院还是卧室,月儿所说的正在找我的郡主……我找不到。难道真的出什么事了?我的心顿时悬了起来,寺里除了在厅里慢慢品茶的师父和什么话都不愿多说的大师兄,什么人都没有——三七他们每天一大早便会到深山里去修炼。感觉自己的心开始急躁,不是吧,成若兮,郡主可能只是到什么地方休息了,暂时看不到人而已,用得着那么着急吗,我是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神经质了?
      恍惚间,我听到零零星星的,拨动琴弦的声音。琴声?怎么可能。
      我皱皱眉,原地转了个圈以确定声音的来源,在寺庙外。从传来的音调判断,弹琴的人似乎犹犹豫豫,并不是在弹某首曲子,只是在试着拨几个音而已,但这些被随意拨出的音似乎组合成了一首新的曲子,时而欢快,时而低沉。我随着声音的来源,慢慢地绕到了寺庙的后面,一个小小的,貌似被随意设定为院子的地方——没有护栏,没有栽种花草,只是一块小巧的平地。在平地中央有一张石桌,旁边坐着个纤瘦的人,正轻轻柔柔地拨弄着放在石桌上的古筝。

      这纤瘦的人我一眼便认出,是晋凝。

      她坐得随意却端庄,背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习惯而挺得直直地,任由那如瀑的直发垂下,只有几丝在前额的长发被轻巧地夹了起来,侧脸的她看起来正很认真地捣鼓着摆在面前的古筝,配上她今日穿的纯白素裙,让我想起了那日在亭中初遇郡主的情景。晋凝似乎有那么点变化,却又像一点变化都没有。
      原来郡主会弹古筝啊——这想法一出现,我立刻默默地鄙视了自己一下,如今的大家闺秀,哪个不会些琴棋书画?除了你这个男人婆吧,成若兮。就在我自言自语之际,突然感到琴声没有了,我回过神,向郡主望去。
      只见她两手轻抚在琴弦上,一动不动,头微垂,眼睛已经阖起,嘴角微微地上翘。晋凝在笑。而且我感觉到,她那微笑是由心而发的真实情感流露,一丝矫揉造作都没有,就像夏天不小心吹到脸上的清风那么突然却又合理。这样舒心的笑容,我立刻小心翼翼地刻在脑海里……我这个变态,竟然偷偷在收集晋凝的各种面容,好等到一个人的时候……越说越不对劲了啊。
      却见晋凝似乎不经意地睁开双眸,凝视着琴弦,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下一刻,美妙的旋律响起。不知名的曲子,我却能从每个音调中听出与晋凝嘴角的笑意相符的愉悦。站在角落,悄悄地看着这么美丽的一幕,感觉是极其不真实的。我就像是一个窥梦者,卑鄙地闯入了郡主的梦境,愧疚地想要离开,却自私地执意留下。
      晋凝那纤细的手指灵巧地拨动着琴弦,平时看似柔弱无力的十指,在此刻拨动琴弦的指法却是如此干脆、有力。就如晋凝这个奇特的女子一样,我看惯了她的温和柔雅,却也有幸见识到她跪在王爷面前执意不肯离开的倔强。陈子义说得没错,郡主,她是与众不同的。或者说,世间就只此一个晋凝,别无他人。
      我曾经在七八岁的时候,看过一个女子弹琵琶。那是一名歌妓,带着绝色的容颜在船上轻轻弹唱。周围围着不少公子爷,都听得如痴如醉。我站在岸上,远远地看着船上的她,她的脸我当然看不清,所谓“绝色容颜”是由她的弹唱所幻想而来。那声音让人心碎,听到的人不应该如痴如醉,而是应该落泪。我是这么想的,但我没有哭。我觉得如果我与那女子是朋友的话,了解了她的身世与经历,我一定会哭的。与那应该让人落泪的声音不同,晋凝的琴声透着丝丝的愉悦之情,会让人嘴角不自觉地翘起,就像她一样。
      郡主的琴声像会拥抱人的阳光,在不经意间把你抱住,待反应过来,却已是离不开那个怀抱了。
      突然,琴声嘎然而止。不是结束,而是中断了。
      我正疑惑,晋凝却突然地转过头,看到我后愣了愣,随即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笑道:“若兮,我就知道是你。”我在心里暗暗惋惜没能把这首不知名的好听的曲子听完,然后微笑着朝郡主点点头。
      “弹得真好。”我走近,非常庸俗地称赞道。
      我有想过一边拍手一边嚷着“好琴法~好琴法啊!”地朝郡主走去,却觉得这样做只会更加丢人而已。
      晋凝双颊微红,颔首低声道:“我只是……略懂一二而已。”谦虚的话语,嘴角却掩饰不了听到称赞后愉悦的笑意。
      “那我,肯定一二也算不上懂了。”这么说着,我伸出右手食指,十分寒酸地扣着琴弦,弱弱的琴音听起来让人怪难受的。
      “若兮的手指,倒也纤细呢……”晋凝突然说道。
      “嗯?”我皱皱眉,平时并没怎么注意自己的手指,哪知道什么纤细不纤细的——其实我有注意过自己哪方面啊,无论是身体还是言行,或许偶尔会反省自卑一下,却从来没有要改进的愿望。
      我的手指因为干惯了粗活,当然没有如郡主的般纤细,却也没有男人应有的粗度——啧啧,我本来就是个女的嘛。这么想着,我不禁摇摇头。
      “好像,若兮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特别。”郡主突然这么说道。

      特别?我吗?

      见我一脸疑惑,晋凝微微一笑,脸仰起,看着我:“何处特别我又道不出,只觉得,我从未没遇到过,像若兮你这般的人。”
      “啊……”我瘪瘪嘴,“特别却又说不出口吗?让人听起来真不爽啊。”
      “从未没遇到过,也就是独一无二。”说完,晋凝又笑了,带着那同样独一无二的温柔。
      “从来没遇见过吗……”我调侃道,“那可能是因为郡主整天被王爷锁在府里,见的人少也不一定。”说完,我竟然有一点不安的感觉,若郡主见的人多了,遇到了更特别的人,那会不会代表,郡主便把给我的爱,转到另一个人身上了?想完这一通有的没的,我立刻责备自己的自私——郡主爱谁,是郡主自己的事情,谁也没办法控制。
      却没想到郡主有点生气,眼神和说话的口吻都严肃起来:“或许我见过的人确实不多,但只有若兮你,是独一无二的。”

      重复了两遍的,独一无二。

      “凝儿,”我笑,不嫌肉麻地说道,“你才是独一无二。”是的,晋凝绝对是独一无二的郡主、女子。
      自己说出口时没有不自在,听我这么一说,晋凝倒是脸红了起来,她张了张嘴,却似乎慌乱得没有找到合适的话语,本来看着我的眼睛也不自然地瞟到别处,随后才艰难地说了句:“你、你来找我?”这样可爱的郡主我不是第一次见,却也同样让我心动。
      “啊,说到这个,”我点了点头,“刚刚月儿说你找我。”
      “月儿说,我找你?”晋凝皱了皱眉头。
      “嗯,”我不由得紧张起来,虽然晋凝好好地站在我面前,什么事都没有,“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有……”似乎在回想着什么,晋凝顿了顿,随即又一笑,露出嗔怒的表情,“肯定是月儿恶作剧。”
      “恶作剧?”我把脑袋一歪,这一主一仆是唱的什么戏?
      “没什么了,”晋凝有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你莫想太多。”
      越是这样,我越是好奇啊。
      “这琴,是二四大师拿来给我的,说是可以让我打发时间。”晋凝突然转移话题。
      “二四大师啊……”我回想起那位个子高高,两条眉毛巨粗的和尚来。
      “嗯,今天一早,”晋凝点点头,手指又不自觉地抚上琴弦,“以前父王请来了京城里著名的琴师教我弹琴,那时起,我便觉得弹琴是件非常快乐的事情。”
      “我听得也很快乐呢,”我真心地附和道,“刚刚我在旁边听着,觉得这曲子真好听,让我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好了。”
      “真的?”听到我的赞美,晋凝没有用刚刚那样谦虚的语句来回答,而是像孩子般兴奋地去确认我的评价。
      “是啊,”我笑着点点头,“我听过的,最最美的一首曲子。”
      “太好了,若兮很喜欢这曲子呢,”晋凝笑得更加开怀,让我差点又要深陷入这样迷人的笑容里,她又道,“若兮,你知道,我刚刚弹琴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是什么?”我反问。
      “就是……”正要脱口而出,却在临说出口的关头,晋凝又略带狡猾地轻轻一笑,“不告诉你。”
      “啊!!!!!!”我夸张地舞动着双手,极其真实地表达着内心的想法,愤愤地道,“我最讨厌别人说一半不说一半的了!”
      见我这样幼稚的举动,晋凝扑哧一笑:“好了好了,就只告诉你,我想的事情与你有关。”
      “与我有关?”我指了指自己。
      晋凝笑着点点头。

      天知道,我此刻的心情是有多高兴。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大吼:“别跑!”
      紧接着“唰唰唰”的几声,一个黑色的身影落入了院子,我立即条件反射地用身体挡在郡主面前。还未等我们反应过来,又一个灰色的身影紧随其后,落入院中,这一黑一灰便莫名其妙地在院子里打斗了起来。
      我身后的郡主一声不吭地紧紧抓着我的衣角,那紧张地心情可想而知。我想要立即带郡主离开,却又害怕这样做反而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在他们的交手中,我很快注意到灰色的身影是二四,那粗眉毛和尚,而一身黑衣的人正蒙着面,看不到脸。这让我的心又“咯噔”地跳了一下,在这深山老林里,怎么会出现蒙面人?
      只怕来者不善。

      莫非这和郡主有关?我不安地瞄了瞄躲在自己身后,仍然紧抓着我衣角不放的郡主。

      打斗仍然在持续着,蒙面人好几次想要逃离院子,却都被二四先一步挡住去路,不得已便继续在这小院子里纠缠。两人都没携带武器,所以赤手空拳地过着招,我则在一旁暗暗找机会带郡主逃跑。说起来真是俗辣,没有一点武功底子的我,一遇到危险,第一想到的就是带着郡主逃跑,真~是,哎。好吧,又找到一个自卑的原因了。
      很明显的,二四慢慢占了上风,蒙面人移动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不时地被二四打或劈中身体的某个部位。我正以龟速带着郡主慢慢往后退,想要在不知不觉中退出这个院子。还未等我和郡主全身而退,二四猛地加快了速度,让越来越疲惫的蒙面人终于无法周旋下去,不一会儿便被二四按倒在地。
      “把他的面巾揭开。”身后突然来了个人,我立即转身一看,原来是三七。天啊,这人走路完全没声音!如果是蒙面人的同伙,我身后的郡主早就被……我不敢再想象下去,只得暗暗又责怪自己的无能。
      二四道了声“是”,便伸手在蒙面人脸上一抹,面巾便被扯下来了。
      是个陌生的男子,看起来年纪轻轻,比我大不了多少。让我有点意外的是,这人即使狼狈地被人按倒在地,却丝毫没有害怕的神色,脸上显露出的只是非常大的不忿,似乎还带着很深的……怨恨。
      “你是谁?”三七问,语气平淡,我朝他望去……果然,依然带着微笑。
      年轻人不屑地瘪了瘪嘴,头一歪,没有理会三七。
      我转过头,低声问同样正观察着年轻人的郡主:“凝儿,你认识他么?”
      郡主没有立刻回答,眉头微蹙,像在思考着什么,良久才道:“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
      我的心一紧,晋凝认识这个人?隐约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你为何暗中监视这里?”三七似乎没有在意年轻男子傲慢的态度,依然不急不缓地微笑着问道。
      得到的答案是一样的冷漠。
      “郡主,你认识这人吗?”三七突然转过身,毫无顾忌地问仍然在思考中的晋凝。
      “你怎么……”我皱眉,他这样直呼郡主不就暴露了晋凝的身份,太大意了,怎可如此鲁莽?
      “此人必定已经知道您是郡主了,”三七看着晋凝,慢慢说道,然后又问,“郡主有否见过此人?”
      年轻男子此时也正盯着郡主,眼里依然充满着莫名的仇恨。
      “见过,”晋凝这次没有多想,肯定地点了点头,“我见过。”
      “可知此人身份?”三七继续问道。
      “记不得了,”摇了摇头,郡主突然向前一步,朝那年轻男子问道:“你是否为我而来?”
      “郡主慧眼,竟然知道本少爷是为你而来。”年轻男子终于开口,不仅自称“少爷”,说完还不屑地轻哧一声,身上俨然有一种纨绔子弟的气息。
      “你是什么人?”这时晋凝的眉头倒是展开不少,虽知道对方是为她而来,声音却没有丝毫畏惧。看着郡主虽然消瘦却挺得直直的身子,我似乎再次感受到了隐藏于这个柔弱女子内心的坚强。
      “郡主不必想起我是谁,”年轻男子轻笑,然后诡异地翘起嘴角,“只需要知道,除了我,这老林里还有别人在找你呢。”
      “你们目的为何?”郡主轻启红唇朗声问道,没有在意对方提到的“别人”,站在她身旁的我反而越发担心。
      “为晋天启那乌龟王八蛋!!!!”年轻男子突然大吼,面容无比狰狞,身体也开始挣扎,二四赶忙加大力度,不让他从自己脚下松脱。
      郡主身子一颤,整个人向后退了退,我忙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却看晋凝脸色煞白,方才淡定的神态无影无踪。
      晋天启是晋凝的父亲,也就是王爷,那个被诬蔑篡位的王爷。
      “凝儿……”我轻声问道,晋凝却只摇了摇头,左手悄悄抓紧我的衣袖,我立即握紧她此刻冰冷的手,用自己手心的热度给她力量,晋凝朝我微微一笑,随即平复下来,故作镇定地继续问道:“我父王与你无冤无仇,你这是为何?”
      “无冤无仇??”年轻男子瞪大眼睛,一副故意大吃一惊的模样,随后仰天狂笑,一边大吼着,“好一个无冤无仇!!!!!哈哈哈哈哈……”他像一个疯子般,全情投入地笑着,甚至眼泪都飚了出来,看着他这狂妄的模样,我的心里更是不爽。
      “此地不宜久留,”三七突然说道,虽然没有盖过年轻男子的笑声,却也让我听得清楚,“阿成,你先带郡主到寺内。”
      “可寺内还有陈夫人……”
      “陈公子今早应该已经离开了这里,陈夫人一整天都在庙堂里坐禅,只要我们动静小点,不会有事的。”二四答。
      我点点头,带着郡主往寺内走去。
      “晋天启父债子还!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身后还传来那人的如狼嘶吼,晋凝虽再没回头,我却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内心的恐惧。到底这男的和王爷有多大的仇恨才喊得出“父债子还”这样狠毒的话来?
      一边走着,晋凝突然轻声道:“若兮……”
      “嗯?”我忙答应。
      “我好像想起来了,”她说道,脸色仍然苍白,“我想起这男子是谁了……”
      “是谁?”
      “大概是三年前,那位被诛九族的冯大人的儿子。”晋凝说,手依然紧紧地握着我的。
      “冯大人?”我重复着这个称呼,对官场一点都不熟悉的我当然不认识什么“冯大人”,只是习惯性地应和一下而已。不对,重点不在这里,意识到问题所在,我忙开口道,“诛九族?既然已经诛九族,为什么他儿子还……”
      “我不清楚,”晋凝摇摇头,脸上也尽是不解,“我只记得,当年是父王向皇上进谏,揭露冯大人篡位的阴谋。”
      又是篡位?难道说这是……复仇吗?
      “若真如此,他对父王的仇恨应该就是这样而来……”郡主道,眉头越来越紧,继而转头着急地问,“若兮,父王现在很危险,对吧!他说不只他一个……他说……”
      “别慌,”我握紧她的手,“现在他已经被我们抓住了,王爷不会有事的。”没有一点把握的话,只为了安抚郡主。
      “发生什么事了?”正坐在厅里品茶的师父见刚进来的我和郡主神情很不对劲,忙问。
      “小姐!”月儿也在一旁,看到郡主脸色苍白,忙上前搀扶。
      还未等我细细解释,后面传来声音,转头一看,二四正押着被绑着的冯少爷,带进了大厅。三七紧跟其后,旁边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一九。
      “这到底是……”师父满脸困惑。站在师父身后的大师兄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紧皱的眉头也显露出他少有的慌张。
      “我们先去密室,大家随我来罢。”三七摆了摆手示意师父等一下再谈,然后径自往后院走去。
      密室?这里还有密室?担心和好奇心交织在一起,但看三七淡定的样子,我只得闭上嘴随着众人一起跟在三七身后。离开大厅,进入后院,离开后院,进入了……柴房?难道他们把密室建在了柴房里?这帮和尚到底,在想什么啊。
      一群人挤在本来就不大的柴房里,但大家商量好似地都没有说话,只瞅着三七的动作。三七把手伸到灶子中,捣鼓了一番。就在除了一九和二四见怪不怪,大家都感到莫名其妙的时候,柴房里突然“啪啪啪”地响了几声。待安静下来,三七又神速地来到放置木柴旁的一块空地,脚踏在一块石板上,貌似轻轻地一挪——天知道他这“轻轻”得用多大力气,想想他轻易地把那重死人的剑拿起来就知道这“轻轻一挪”一点都不“轻轻”。就在刹那之间,石块顺着他脚挪动的方向一滑,露出了一道通向地底下的石梯。我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万万想不到我天天煲糖水煎药的地方,竟然藏了个那么大的秘密。
      三七什么话都没说,甚至连头都没回,自顾自地走下了地道,二四押着冯少爷紧随其后,一九挠了挠头,也跟着下去了。师父转过头,对大师兄和月儿说道:“阿云,月儿姑娘,你们就先在这儿守着,有什么情况大声喊我们。”
      “是。”大师兄很听话。
      “可是……”月儿一脸担忧地看着郡主。
      “莫担心,你就先呆在这吧,月儿。”郡主朝月儿笑了笑。
      月儿只得点点头,同意与大师兄留守在柴房。
      “若兮?”见我呆在一旁,晋凝在下去前唤了我一声。
      “啊……”我回过神,“来了。”然后带着一种非常怪异的心情跟在晋凝身后。
      下了石梯,逐渐昏暗,甚至已经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只靠声音和触觉往前走着,拐了几个弯,最后终于停下脚步。前面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儿,整个“密室”亮堂起来。
      终于深深体会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句俗语的内在含义,这所谓的密室虽然小,但茶几、木凳、茶具、床什么的,甚至连挂在墙上的画,一样都不落下。大概是可以让一两个人住下的密室,现在七、八个人挤在一起,更显窄小。让我更为惊讶的是,这密室的另一边,竟然还有间小牢房!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二四手脚利索地把冯公子推入牢房,神速地锁上了门。
      “到底是怎么回事,三七大师?”师父终于按耐不住,看着倒在牢房里,散乱着头发的陌生黑衣男子,问道。
      “我与二四、一九本在林中修炼,这人却在附近监视,被我们发现了。”三七答。
      “监视这里?”师父皱皱眉头,然后恍然大悟般朝郡主看去,“难道说……”
      “郡主说,已经想起来他是谁了。”我插嘴道,同时向倒在牢房里的冯公子看去,只见他仍然不屑地看着我身后的郡主,眼里仍是满满的仇恨。
      郡主开口,声音不似方才在外面般慌张:“他爹是朝廷命官冯仁,官位二品,三年前被父王揭穿了篡位的阴谋……”
      “放屁!!!”冯少爷突然又爆吼一声,然后字字用力地说道:“分明是晋天启那个王八蛋谋害我爹,我爹对朝廷忠心耿耿,何来篡位之说??不过,现在风水轮流转,轮也该轮到晋天启被诛九族了,哈哈哈哈……”继而狂笑,刚刚在外面笑多大声都没什么,但这里是地下室,笑起来不仅大声,还有回音,让我耳朵颇为难受。
      “诛九族?”师父皱皱眉,转过头看着郡主。
      “嗯,”郡主点点头,“当年皇帝判了冯仁死罪,不仅如此,还下令诛九族。”
      “那怎么他还没……”师父尚未说完,那冯少爷又得瑟地吼道:“这是上天都怜悯我!!!让我回来报仇!!!哈哈哈哈……”再度陷入狂笑之中。
      我忍不住说出心里的疑惑:“可是……如果王爷被诛九族的话,皇上本人也会被诛掉的……”
      “少废话!”对方毫不在意地吼道,“晋天启就是不得好死!!!”
      “那医馆也是你们烧的了??”师父向前一步,带点怒意问道。
      “是又怎样?你们竟然不知好歹,下次,烧的东西,可不只是一间屋子那么简单了,哈哈哈哈哈……”无休止的狂笑。
      在冯少爷得瑟的笑声里,我艰难地扯高嗓子提议道:“这里好吵,不如到另一边聊吧?”
      “好啊好啊……”
      “走吧……”
      大家一致同意。看到我们转身离去,冯少爷立马在后面吼道:“你们别走!!本少爷不怕你们,等着吧,一定会有人来收拾你们的!!!”

      没人鸟他。

      果然另一边清静多了。虽然还能略微听到那冯少爷的喧哗,却也不再让人有耳鸣的感觉。一堆人挤在一间小小的密室里,紧迫感让大家连气都不敢喘一下。
      “事情,已经慢慢开始明朗化了。”师父说道,捋了捋胡子。
      “那么,他们应该就是那帮人了?”我问。
      “嗯……他刚刚也已经承认,医馆是他们烧的,应该不会错。”师父点点头。
      郡主颤抖着声音只道:“医馆,是他们烧的?”我回头一看,郡主脸色煞白,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我这才想起,当初师父为了不让郡主担心、内疚,骗她医馆是自己不小心烧的。
      “郡主莫急,小小的医馆,重建便可。人没了可就回不来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平安无事。”师父语重心长,脸上的表情无比真诚。原来这老头还真有“视钱财如粪土”的时候。
      晋凝低着头,不再说话,但仍然煞白的脸色告诉在场每一个人,她内心一点都不好过。
      意识到不应该在晋凝面前谈论这些事情,师父便吩咐我道:“阿成,你先带郡主上去,我和三七大师他们商量点事情。”
      “嗯。”我点点头,招呼着郡主离开。
      晋凝抬眸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我再熟悉不过的,自己也常常体会到的无力感。郡主又再回头看了看师父,她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便扭头随着我离开。
      走入暗道,没有了灯光,周围逐渐又开始伸手不见五指。我在郡主前面慢慢地带着路,想开口说点话安慰郡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现在晋凝所遭遇的,不是三言两语便能安慰。
      突然,背后的衣服被人轻轻地扯了扯。
      我一愣,停下,转过身。
      感觉到对方在朝我慢慢地靠近,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便已经被她紧紧地拦腰抱住。熟悉的香气环绕在我的周围,霎时间就让我愣了神。她仍旧静静地抱着我,一动不动。为那瘦小的身躯,为那在黑暗中寻求我安慰的举动,我的心狠狠地抽疼了一下。慢慢地抬起手来,我屏着气抱过郡主,感受到我的动作后,她便把脑袋轻轻枕在我的肩膀上,不一会儿便有湿润的感觉,知道晋凝正在落泪,我忙又用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没事的,别哭,没事的……”除了“没事的”和“别哭”,迟钝的我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我该、如何是好……”郡主突然开口道,因为枕在我的肩膀上,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变得模糊。
      她内心浓浓的愧疚感与无措感就这么直接、毫无掩饰地传给了我。
      “好好地保护自己,”我在她耳边轻声道,“等着和王爷相聚的那天。”
      “我只觉得,自己一点用处都没有,”没有平复下来,反而更加激动,晋凝加快了语速,“你们都在保护我,为了我……”
      “你忘了我说的话了么?”我打断了她的话,仍然自顾自地慢慢说道,“王爷在等着和你相聚的那一天,而你也是。不要再自责,师父说得没错,医馆没了可以重建,何况我早就想提议让师父把医馆重新装修一番了……还有,这些天来,你也一直在忍耐,不是吗?这样艰难的日子你都熬过来了,一点怨言都没有……你是我见过,最最坚强的郡主了。”
      谁料到听完我说的话,郡主“扑哧”一声地笑了,气息喷得我脖子一阵酥痒。
      她边笑边说道:“胡说,你除了我,可还见过其他郡主?”
      我的双眼慢慢适应了周围的黑暗,能看得清旁边石墙上的坑坑洼洼,我也笑道:“说得也是。那好吧,我随便说说的,别当真。”
      郡主听后笑了一声。
      我却突然感到自己的脖子上一疼,正想躲开,又意识到这是郡主在咬我,便动也不敢动。说是咬,但也并没有使多大力气,不一会儿,晋凝便松开口,还未等我说话,她便又闷闷地道:“你骗我。”
      我一愣。
      一个“骗”字竟让我的心漏了一拍。晃晃神,才意识到郡主所指并非我所——我竟然已经心虚到这种地步了吗?
      “什么?”我装傻。
      没有指明我骗她什么,晋凝只继续有点生气地道:“连你也骗我。”
      连我也骗她……是啊,不仅如此,而且还是第一个骗她的人。
      “对不起。”我说,平淡的语调,但极其认真。
      见我没有像平时那样贫嘴,晋凝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只继续闷闷地道:“不用道歉,若兮你也是为了我好。”
      我紧了紧揽着晋凝那细腰的双手。
      “只是,以后再不许骗我,”晋凝继续道,“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好么?”说完,只感觉她正用手在我的肩膀上揉着她刚刚咬过的地方。
      我笑:“别揉了,一点都不疼。”
      又是一锤,却仍然轻得很,她气恼地道:“我问你话呢!”
      “什么?”我继续装傻。
      “以后再不许骗我,什么都不可以,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
      我不出声地苦笑。
      可以、不答应吗——我做不到啊,因为我早已撒了个弥天大谎。
      那种谎,你不会只是咬我一口或打我一锤便了事的啊。
      晋凝见我没反应,又问道:“到底答应不答应?”话语里带着一种佯装生气的腔调。
      我点点头,下巴在她的肩膀上按了按。
      “你就连开个口也不愿?没诚意……”虽是指责,却能从晋凝的语调里听出浓浓的笑意。
      我松开怀抱,自以为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你的手帕呢?”
      “怎么了?”黑暗中,我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晋凝疑惑的面容。
      “你哭得像个大花猫,一会儿出去得让月儿笑死。”我说着,接过晋凝刚拿出来的手帕,往她脸上轻轻抹去。
      “月儿才不会笑我呢。” 晋凝不服气地回了我一句后,便顺从地仰起脸,由着我为她抹去脸上的泪痕。
      不再和她斗嘴,我细细地为她擦干净脸庞后,正想把手帕还给她,却注意到晋凝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气氛刹那间变了调。
      在树林里吻了晋凝的一幕非快地闪过我的脑海——那晚晋凝娇羞的神态和面前晋凝模糊的脸孔重叠,我只感到浑身发热。控制不住地,我慢慢朝晋凝的脸靠近,我能感到面前的人也非常紧张,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然后,晋凝闭上了眼睛。
      她竟然,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在我这个大骗子面前。

      “以后再不许骗我,什么都不可以,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

      似乎又听到晋凝刚刚的要求,瞬间的心痛让我所感受到的气氛再次变了调。停下动作,我生硬地拉开与晋凝的距离,然后道:“我们走吧,地下室里有点冷。”晋凝睁开眼,一脸疑惑地看着我,随即又尴尬地点点头,没说话。我暗暗地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往出口走去。郡主在后面默默地跟着,我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察觉到了吗——我那该死的,愧疚感。
      “成公子,小姐!你们出来了!”刚回到柴房,月儿便走近,道。
      “师父呢?”大师兄在一旁,问。
      “他们在里面商量点事情,”我说,“我先和郡主出来了。”然后转过头对月儿道:“月儿姑娘,这些天一定要好好护在郡主身旁,寸步不离,最好不要到寺外去。
      “……嗯,月儿知道。”月儿点点头。
      然后我转头想要离开柴房。
      却听到郡主突然喊道:“若兮!”
      “嗯?怎么了?”我转过身子,展开一个不自然的笑容。
      “你……你上哪去?”她一脸的担心。
      “哈哈……”我挠挠头,“上个茅厕。”然后摆摆手,走出柴房,径直朝茅厕的反方向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危险步步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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