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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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夜晚已经是凉意透人，何况正午时刻刚刚飘了一场小雨，夜晚就更加的夜凉如水。
寂静的夜里，什么样的声音都可以清晰的听闻。
自叶尖、草尖滴落的水珠，发出滴答的声响，震动着这凉意的夜，寂静的夜。
皇宫早已落匙，除了巡逻的侍卫不是的走动发出的脚步声、盔甲相撞的声响，一切都寂静无声。
八角琉璃宫灯下，人影晃动，树影婆娑，相互交织在一起。
神秘，未知。
这宫中，暗地里，每天都不知道有多少的事情在发生、变换着。
肮脏、血腥，数不胜数。
树影后转出两个人影，其中一人躬身低腰，在前方引路，可以看出是个太监。另一人因还未走出树影，所以看不出面孔。从披风下摆露出的衣着和头饰上，可以看出是个女子。
乾清宫的灯基本上是亮到子时都不歇，此时仍旧灯火通明。
空旷的大殿内，龙案后，康熙一身常服，提笔批改奏折，模样专注。
太监总管李德全跟在康熙身边那么长的时间，自然是了解这个帝王些许，可即便是这样，对于主子的心思仍然是不能完全的猜透。
何必呢，揣测上意的人，有几个是好下场的。他只要好好的伺候这位帝王就够了。
掩去心中的思绪，李德全静悄悄的端着托盘，走至康熙身边，将茶水换去。
这种事，本已不用他来做的。只是今夜特殊，这乾清宫的人都被遣走，他只有亲力亲为。
放下茶盏后，李德全并没有离开。
正要开口说话，康熙似有所觉，侧头看看时辰，叹道：“亥时都过半了。”
李德全噤声，心知这位主子还有话要说。
果然康熙端了茶，润了润嗓子，皱眉道：“人也该到了。”
“姑娘方才刚到。”
康熙嗯了一声，蹙了眉头，像是思索一番，才道：“让她进来。”
“喳。”李德全一甩马蹄袖，躬着身子退下。
康熙看了一会儿烛火，从案头拿起一份密折。是御史弹劾的折子，上面赫然写着：八贝勒胤禩，为人谦和，处事得当，贤也。而今为商女所惑，自难把持，虽事无所怠，然自降身份，长此以往，恐危矣。
长此以往么？中年的帝王眼眸暗了暗，他们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小八他不仍旧做的很好么。
此时的康熙心中是百感交集的。
这孩子啊。帝王从胸腔深处发出深深地叹息，似乎有种莫可奈何。这种性子，该是随了你吧。
帝王的眼中是深深的孤寂和浓浓的情思。
只是那情思，平日里被掩在深邃的眸光之下，也只有在这夜深人静，惹人愁伤的时刻，汹涌而出，细细缅怀，小心珍藏这怕人看见。像是一个普通人，而不是整日里坐在朝堂上、埋头公文间、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帝。
直至听见殿中的动静，康熙才从过往的回忆中回过神，掩盖住不该出现在一国之君眼中的感情，康熙又恢复成那个乾纲独断的千古一帝。
他一抬头，那个女孩站在殿中。
是的。这样的年纪，虽然已经是过了十五，一般人家都已经嫁人了，脸上的稚气虽然稍退，多了些女子的气息，可是那样的神气活现、那样的神采也只能称上少女罢了。
甚至，对他这样的年纪的人而言，这个一直掌管着叶家和沐晨的人，还只能说是个孩子。
可是这个孩子却是不能小瞧了去。自己也就是因为一时不查，犯了这样一个低级的错处。如今却是有些难办了。
现在，这个女孩，倔强的站在他面前三步距离的地方，微扬着头，眼里的神色是那样平静，有一种不可一世的骄傲在里面，还有就是澄澈，像她的眼睛的色彩一样清亮，嘴角带着一抹了然的浅笑，好像面前坐在案前的人不是握着她生死的皇帝，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康熙不是没有震惊过若瑶的眼睛，只是想到她是天机老怪抱入叶家，身世不定，也许有着英吉利那边的血统也未必，心里的惊讶也就减淡了些。
她这副收敛了所有良善的模样，却是真正叫康熙震惊的。
这个女孩，果然不可小视。
康熙眼睛眯了眯，犀利的眼神直射过去，带着一个帝王，尤其是一位英明的帝王特有的压力和积威。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像是暗中较劲，气氛一瞬间剑拔弩张。
此时李德全已经在将若瑶引入殿中的时候就退下，否则，看见这样的场面，定然是要惊叹这个姑娘的胆识的。他伺候这个帝王这么多年，他擒鳌拜，平三藩，建立伟业，眼神犀利的让人难以招架。这样的眼神，还没有哪个人敢于同帝王对峙。
昨日冯云鹤才同她说过，想不到那个庄主今日便会采取行动。
当晚上，有人说自家主子要请她过府一叙的时候，她还忍不住为自己的直觉而感到自豪。
不过，当她从马车上下来发现自己身在宫中的时候，还是震惊了。
她以为那个庄主是裕亲王或者庄亲王，却没有想到竟然是康熙。不过虽然这是千古一帝、英明睿智，可是她明白今天是个考验，决计不能退缩的一次，哪怕手心里、后背都是冷汗。
良久，就到若瑶觉得这一夜就要这样过去的时候，康熙收回目光，带了些许的赞赏：“果然是天机老怪培养出来的人，名不虚传。”
“庄主谬赞，若瑶愧不敢当。”若瑶低首，勾起一抹适当的微笑，说着场面上的话，“若瑶若是没有些本事，又怎敢在庄主面前卖弄。”
若瑶抬起头，没有畏惧，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心想：总算是过关了。
康熙面色如常，并没有动怒，好像很满意这个称呼。
这个小丫头，是这么久以来，唯一敢这样看着他的人了。
“坐吧。”康熙端起茶水，感觉微凉了一些，正要皱眉，李德全就已经进来，手中的是热气腾腾的茶和糕点。
康熙不着痕迹的放下茶盏，似笑非笑的看着若瑶：“小丫头可真是长进，闹了这么些个事，让朕罚不得，责不得，果真是个伶俐的。”
若瑶不语，心里想：可着劲儿的说吧，说完了我回去睡觉。
“这些事，朕也就不再追究。”康熙转着拇指上的翠玉扳指，也没有看若瑶了，像是漫不经心的，“叶胜天想必也同你说过，待你成年，沐晨便要交给你，想来，现下也是时候了。以后，你便是沐晨的主子。”
康熙拿起案头的一个锦盒，看着若瑶，带了丝笑容：“丫头，过来。”
本来，在见这个丫头之前，心里对她所作所为还是有着不快的，而如今见了以后，那些不快反而消失，倒是生出些许亲近之意。
这便是这个女孩的魅力么？康熙不禁这样想着，这也难怪那两人对她呵护备至。
若瑶虽然不解，但是还是老老实实的过去，在案前站定，也在康熙的示意下打开锦盒。
一看，竟然是一块小巧的和田玉雕琢的令牌。
那令牌只有掌心大小，洁白无瑕，雕琢精细，表面光滑犹如光鉴，令牌的两面纷纷在周围刻着龙纹，中心一面为沐字，一面为晨字。
想必这就是可以调动沐晨所有力量的令牌了，这也就是说沐晨要完全的交到她手上么？
那个在王鸿明和冯云鹤口中都无比黑暗的沐晨，一直隐藏在背后的组织？
“这是你身份的象征，代表着你的地位。以后，沐晨上下都认你为主，听你调遣。不过，在这之前，你该真正的了解沐晨。王鸿明婚事过后，你就着手开始办这件事。细小的地方，冯云鹤同王鸿明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若瑶明白。”若瑶将东西小心收回怀中，回道。
康熙点点头，神色柔和了些：“丫头，朕瞧着你喜欢，以前的事就不追究，以后你该有些分寸才是，否则，受累的倒是你身边的人。至于你和小八。。。”
康熙故意顿下，意料之中的见若瑶抬头，略有紧张的模样。
弯弯嘴角，带了一丝不常有的玩味：“不若朕和你打个赌如何？”
帝王声音玩味而轻松，在若瑶心头荡了一遍又一遍。
殊不知，将两个人的一生幸福压在一个赌上，是一件多么无奈而可悲的事情。
可现在，没得选择。
总不能真的同这个皇帝闹翻，何况方才的话中，他也警告过自己。
若瑶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这个空旷的殿中回响起来。
她说：“好。”
被风轻轻的吹散。
而康熙笑了，带着帝王特有的高深莫测的笑容，眼眸深处一片漆黑，难以看明一个王者的心思。
若瑶回到府中的时候已经过了丑时，她极为疲惫，可回到家中的时候，院子里灯火通明的，除了不知情的李婶一家，所有的人都坐在等她，令她心里莫名一动，险些热泪盈眶。
菊香最是个沉不住气的，焦急的拉住若瑶，上下的查看，口中急道：“小姐，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事情？看你脸色这么差，可是那个庄主责罚你了？”
若瑶本就疲惫，被菊香这样的一折腾，疲惫感更甚，好像是要瘫了似的。
无奈的望向站在一边，也是脸上写满担忧的苏潮生。
苏潮生会意，将菊香从若瑶身上拉下，搂着她道：“小姐本就累了，你再这样，小姐可真要招架不住。”
菊香看看苏潮生，似乎是确认，在苏潮生点头后，又眼巴巴的看向若瑶。
“是。”若瑶看过他们每个人，牵强的扯起一抹笑容，一一回以安抚的眼神，“我只是有些许累了，折腾了一夜，怎能不疲惫。当真没什么事情，休息一日便好。”
“大家都折腾一宿，赶紧着去歇了，明日还有事情。”
梅语要说什么，却被一旁的兰心拦着：“小姐既然无事，那我们便放心了。梅语、菊香，我们先回吧，让小姐休息。”
说着，兰心将梅语拉走，至于菊香，反正有苏潮生管着，她才不用操这个心。
苏潮生想说什么，但是顾忌到菊香在场，终究没有说出来，何况现在也是该让她休息一番才是。临走前，他担忧的望了若瑶一眼。
若瑶别过脸去，借着光影的暗处掩盖脸上的神色
待众人走后，她关了房门，将自己置身在黑暗中。
若瑶坐在床上，抱着膝，头埋在膝盖中，青丝垂在面前，遮盖了大部分的身体。
想起康熙的那番话，她在黑暗中苦笑。
胤禩，你敢么？
若是你敢，敢违抗你的君父，敢为我抗旨。。。
若瑶十指紧紧地揪着胳膊上的衣料，将那上好的料子揉的皱巴巴的。
强自的压抑住心中的恐慌，对未来的不确定和茫然。
若瑶想，若是她睁着眼睛，这双眼一定是空洞的。
我真的怕了呢，胤禩。怕你的选择，怕你选择的不是我。毕竟说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是不是我们的感情太脆弱了？我怎么总是有种不确定感？对你的怀疑，对我自己的厌恶。
这样的人生，看着光鲜亮丽，其实苍白而悲哀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