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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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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心慌意乱的她逃回房间,将自己埋在枕头里,脑子万千思绪飞过,不知不觉间竟然睡着了,等到再睁开眼,外面日头已经开始西斜,白日那焦躁的气息也开始渐渐消退。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后下了楼,周东正站在门厅口的椅子上修理东西,见到婉欣的身影,招呼道,“睡醒了吗婉欣姐?”
婉欣“嗯”了一声,走进厨房给自己接了一杯水,就听到周东自顾自的说,“诚哥已经吃过午饭了,那会儿我看婉欣姐你没有下楼,想着你肯定是特别困,就留了一个份饭在冰箱里,要是婉欣姐你太饿,可以先拿出来热一热吃。”
她倒是不怎么饿,喝了一杯水后走到客厅的摇椅里躺了下来,“等会儿再吃吧。”
周东在装门厅上的灯泡,袖子挽在胳膊肘处,仰着头,将螺纹对准灯口,慢慢拧进去,最后拉上电闸,“啪”的一声,一盏颇具氛围感的昏黄灯泡在花苞一样的灯罩里亮了起来。
婉欣窝在躺椅里看着,也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周东瞥了一眼她,突然笑了笑,“婉欣姐在想什么?”
婉欣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来到这里以后,她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这真不是一个好的现象。
周东见她呆愣愣的没回答,又问了一个问题,“你和诚哥吵架了?”
婉欣这才回了神,“没有吵架”,她顿了一下皱起眉,“你为什么这么问?”
周东耸耸肩,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因为你们两个太奇怪了,说是来这里游玩,却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看起来好像是很相熟,却白天黑夜里的不碰面,总感觉你们两个之间别别扭扭的,不过……也可能是我自己的错觉吧。”
婉欣想说你的感觉太对了,她恨不得明天就能离开这里,永远也不要跟你的诚哥再有其他牵扯了。
但这些话她不能说,也说不出口,于是反问道,“你和宋世诚很早就认识了吗?”
周东一听,有些诧异,“婉欣姐不知道?”
婉欣纳闷道,“知道什么?”
周东“啊”了一声,然后马上闭上,“没什么,我以为诚哥会跟你提过,因为要真论起来,我和诚哥算是亲戚关系,虽然是三幅开外的。”
他话匣子瞬间打开了,“我小时候跟着我阿爸去过一次台川,那是我第一次坐飞机,也是我第一次坐头等舱,我才知道原来飞机上的空乘会跟你跪着说话,我当时年纪小,不懂,被吓的,一个劲儿扯着那个姐姐的胳膊让她起来,闹了好大一个笑话,不过当时也没人会笑话我,因为整个飞机都被宋家包了下来,上面坐的都是我的族亲。”
“后来到了台川,到了宋家,我阿爸隔着人群给我指了一下,诚哥当时就坐在人群前头,穿着黑色的正装,跟个大人一样,和我们这群从小在山里面滚来滚去的毛孩子完全不同,怎么说呢……沉稳,太稳了,好像没有情绪,跟谁说话都是那副不热络的样子。再后来……我长大了一点,我阿爸突然接到诚哥的电话,让他帮忙负责建这座庄子,我和诚哥才开始熟悉起来。”
婉欣垂眸,盯着盖毯上茸茸的毛穗,“那是几岁时候的事?”
周东想了想,“大概是我五六岁的时候吧,不太确定了,只记得那年夏天下了好大一场雨,天跟漏了一样,好多地方都闹了洪灾,我们回来的行程也被耽搁了,所以在宋宅住了好些日子。”
她微微一笑,“住了这么久,你也算是他儿时的玩伴了。”
周东“嗨”了一声,“宋家那么大,根本碰不到啊,我们当时住的地方离主宅很远的,从第一天过后我就没再见过诚哥。”
婉欣静默了片刻,突然问,“你们那个时候去台川是去做什么?”
整个族亲乘包机飞过去,应该是什么大事。
周东欢快的声音第一次有了停顿,也第一次低沉了下来,“去参加诚哥父母的葬礼。”
婉欣大吃了一惊,“他父母的……葬礼?”
她听过关于宋氏集团的旧闻,知道到宋老爷子曾有过两个儿子,大儿子与大儿媳双双病逝,二儿子是出了车祸当场身亡,但竟然不知长子与其妻子是一同病逝的。
周东叹了口气,“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那个时候我年纪小,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场葬礼格外的隆重,办了十几天,又来了好多的人,有些人我甚至在电视上都看到过,我阿爸怕我乱跑,一直把我拘在身边,也没人跟我说话,直到我离开了台川。”
“所以那个时候,他才十几岁……”婉欣喃喃的说。
宋世诚比周东大了六七岁,父母去世时,他大概也才十一二岁。
周东点点头,“是啊,那个时候诚哥也还是小孩子呢。”
婉欣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的那天,那个午后,她端着洒水壶在院子里给葡萄藤浇水,一群整装肃穆的人突然来到家中,问她爷爷奶奶在哪里,她朝屋子里喊了几声,爷爷奶奶闻声而出,领头的人见到两位老人第一面,一句话没有说,扑通一声直挺挺的跪了下去,他左臂带着黑纱臂章,低着头长久的不说话。
奶奶伸出去搀扶的双手僵在半空中,仿佛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顿时倒地不起,一声凄厉的哀嚎破胸而出。
弟弟还不明白状况,拎着玩具兔子的耳朵揉着眼睛从屋内走出来,见到院子里这阵仗,被吓得哇哇大哭。
婉欣拎着洒水壶,水壶里的水浇透了她的鞋子,奶奶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就像是划过钢架的尖刀,一声声激痛着人的耳膜,她只觉得湿透了的鞋子很凉,很凉很凉,刺骨的凉意从脚底一直向上爬,一直向上爬,直到将她整个吞没殆尽,一股无尽的黑暗仿佛包裹住了她,她从没觉得整个世界这么冷过。
婉欣从心底打了个冷战,不禁将毯子紧紧裹在身上,只觉得心跳如鼓。
“咚”的一声砸下来。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她喃喃的说。
周东有些诧异,“什么声音?”
婉欣抬起头,“好像楼上有什么声音。”
楼上确实有不规则的“咚咚”声渐渐传来。
“是诚哥吗?”周东有些疑惑。
“我去看看。”
她来到二楼,来到宋世诚住的房间,里面的闷响声还没有停,她伸手敲了敲房门,“宋世诚?”
门内没有回应,她又敲了敲,“宋世诚?”
停顿了三秒后,婉欣干脆的拧开房门,屋内没有光亮,只有门口走廊的灯光照进来,照亮了一屋的狼藉。
婉欣呆愣了片刻后,只觉得那股冰凉的冷意又如海啸一般席卷而来,“世诚!!”
或许是她的声音太过惊恐,周东几乎是在声落之时就出现在了二楼的楼梯口,他飞快跑过来,一把推开门,在看到屋内的情形后,脸上猛的出现了恐惧之色,狠狠的退了两步,身子猛地撞在了门口的柜子上,一只花瓶掉了下来。
清脆的碎裂声仿佛一声警醒,敲醒了周东。
“这是怎么回事……”
周东在婉欣话未落时迅速奔进房内,他从屋内的一个柜子里翻出四条绑带,跨步来到床边,声如沉石,“你帮我按住他!”
婉欣立刻反应过来,上前用最大的力气按住了宋世诚。
也幸亏她平日里有健身的习惯,胳膊上还有纤薄紧绷的肌肉,瞬间发力,才算勉强将他控制住。
周东手脚更是麻利,他一面用牙咬着绑带,一面将宋世诚的四肢一个一个有条不紊的绑了起来。
绑带被他拉得纹丝不动,可见力气之大,不一会儿,周东的额角都开始落下汗珠,但他并没有停下,动作井然有序,显然并不是第一做这种事。
在两个人的努力下,宋世诚终于被结结实实绑住了,不过四肢仍然还是在抽动着,双目紧闭,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周东片刻不敢停,跑到楼下拿了一些药品,让婉欣去接了一杯水,然后捏着宋世诚的下巴,压住其舌根,硬生生将药片灌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周东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颓然瘫坐在地上。
婉欣想将他拽起来,“快叫救护车,我们先把他送到医院去……”
“没有用”,周东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用,医院治不了这种病。”
婉欣一瞬间心头火起,“医院治不了,你能治得了吗?现在不去医院,难道就这样一直绑着他?!”
周东竟然点了点头,“对,一直绑着,现在没有办法,谁也治不了他,唯一的办法就是绑着他,让他自己清醒。”
“你这话什么意思?”
周东沉默了片刻,问她,“婉欣姐,你……知道我阿爸是因为什么去世的吗?”
或许是因为药物,宋世诚似乎是昏睡了过去,渐渐平静了下来,这让婉欣原本紧张焦躁的心情获得了些许的喘息。
“我当然不知道”,婉欣只觉得莫名其妙,“我又不认识你阿爸。”
但她心底又隐隐觉得不安,仿佛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周东说了一个晦涩的名词,见婉欣好像听不懂,解释说,“你没有听过很正常,直到我阿爸发病前,我也没有听过这个病的名字。”
周东低着头,仿佛不愿意从冰冷的地板上站起身,只用低沉的嗓音陈述着,“这是一种脑部病变,医学上还没有弄清它具体的发病原因,只发现它与人剧烈的情绪波动有关,如果携带致病基因的人长期处在暴躁、易怒、低落的情绪中,或突然受到重大情感刺激,那么他发病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我的父亲熬到了五十多岁……”
婉欣喉咙发紧,“你是说……”
“我没想到诚哥也会得这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