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花开》夏小池

4、回忆

　　凌晨5点，闵氏雄伟的办公大楼。
　　30层一间办公室里亮着微弱的光芒，在清晨第一抹阳光洒在银灰色的玻璃窗前时，一个穿着白衬衫，俊朗不凡的年轻人揉了揉太阳穴，灌了口黑咖啡，在最后一份文件上草草的签下闵司澈三个大字。
　　熬了一晚上，终于看完了最后一份文件，司澈扯掉胸前松散的领带，整理好桌上散乱的文件，撑着桌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长腿。
　　他22岁生日，父亲就送了他这样一份大礼。整整一个通宵，他忙得连吃口面包的时间都没有，终于赶在例会前批阅完了所有的文件。
　　站在顶层落地窗前，接受清晨第一抹阳光的洗礼，俯瞰这个还没有从沉睡中苏醒的城市，那空荡荡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
　　这么多年他习惯了用忙碌来麻醉自己，高中连跳两级，大学一次修多个学位，工作更是每天加班到深夜。他怕安静，怕听到空气流动的声音，每当一个人的时候那样的孤独感都让他窒息。那萦绕于耳久久散不去的清脆笑声，如尖刀在他心里刺出一个个血淋淋的洞。
　　不知道在窗前站了多久，直到阳光满满的笼罩了整个城市，直到街道开始嘈杂，直到城市彻底从沉睡中苏醒，直到他的胃一阵搅动的痛。
　　秘书敲响了总经理办公室的厚重的木门，吩咐完一天的事务，司澈拿起黑色皮椅上的黑色西装外套，准备回家好好休息。
　　阳光在白色小洋房上镀上了一层金边，让整个别墅瞬间生机勃勃。
　　司澈进去时，林嫂已经开始打扫房子了。林嫂是个好心肠的中年妇女，在闵家工作了大半辈子，对于他的事情也是了解的，她很是心疼这个孩子，平日里也对司澈很是照顾。
　　喝了一碗林嫂特意给他熬了白粥，司澈心里暖暖的，好像小时候妈妈常给他熬的那种味道。
　　司辰大概还在睡吧，司澈轻轻合上房门，尽量不去吵醒那个善良的弟弟。
　　房里那朵他昨天特意去花店买的向日葵探着头向着窗外，如饥似渴的汲取着清晨阳光的力量，并没有因为一夜的黑暗而失去生气。
　　司澈放下外套，换上拖鞋，准备洗个热水澡，刚走过沙发，就被那个金灿灿的正方形礼盒抓住了眼球。
　　礼盒上一张印着碎花的卡片，司澈捻起卡片，一行遒劲有力的黑色字体在白色的纸片上肆意挥洒。
　　“哥，生日快乐，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甜食，希望你喜欢。”下面是张扬的司辰两个大字。
　　司澈紧紧捏着手里的卡片，一阵暖意流过身体每一条血管汇集在心脏的位置。
　　盒子里，一个蛋糕静静地躺着，并没太华丽的装饰，白色蛋糕上只画着一朵金色的向日葵和用圆体写着 ‘happy birthday’。
　　那片金色迷了司澈的眼睛，那朵向日葵活灵活现，小女孩的天真的笑颜占据了他整个脑海，那稚嫩的笑声再次响起，一声一声猛烈的撞击着他的灵魂。
　　那次的错过，他用了整整7年时间的等待也再没换回一次的相遇。
　　“澈哥哥，这个是星儿今天拿到小红花妈妈奖励的糖哦，分你一般。”
　　“澈哥哥，星儿今天上课没有开小差哦。”
　　“澈哥哥，他们都是坏孩子，我们不理他们了，星儿陪你玩。”
　　“澈哥哥，妈妈说只要吹吹就不痛了，星儿帮你吹吹。”
　　“澈哥哥，星儿最喜欢澈哥哥了。”
　　“澈哥哥，你喜欢向日葵吗？她们笑的好灿烂喔，我最喜欢了。”
　　“澈哥哥，你看妈妈送我的红嫁衣。”
　　“澈哥哥，星儿在花田里等你哦。”
　　“澈哥哥，说话算话，你放学一定要来哦。”
　　甜美的童声像放录音一般，一遍一遍清晰的在脑海中响起。
　　司澈的心被撕扯的疼痛，三天后他赶到时，金色的花朵已经被一场暴雨打的奄奄一息，偏偏花瓣纷纷扬扬的洒在黑色的泥土里，有些绝望的气息。
　　他像疯了一般，在巷子里四处乱跑，声嘶力竭的呼喊她的名字，得到的只是一波一波的绝望的回声。
　　听周围邻居说，前两天星儿的妈妈柳思曼出了一场车祸，当场死亡，而叶星被城里的姑妈接走了，至于去了哪里却都没有人知道。
　　柳阿姨死了，他的星儿最爱的妈妈离开了，她怎么受得了，但偏偏这个时候他却不在她身边，他没有给她一个怀抱，没有替她拭干脸上的泪水。他，什么也没有为她做，甚至连那个承诺他也没有兑现。
　　当天他就立即连夜赶回了城里，但是在这偌大的城市里，茫茫人海中，他的星儿到底在哪里，她知不知道他回来了，她知不知道他在找她，她知不知道他有多么后悔那个时候竟然忘了留下只言片语便被带走了。
　　进入闵家的7年，他努力学习，兢兢业业的工作，这一切的拼命都是为了能够有足够的能力却寻找她，找到她然后给她最好最好的幸福。
　　司澈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挑了一点奶油放进嘴里，香浓的奶味在舌尖化开，通过神经传遍全身，让他的每个细胞都跳跃起来。
　　司澈将自己疲惫的身体甩在柔软的沙发里，窗台上的向日葵似乎汲取够了阳光，慵懒的偏着头，静静的看着司澈。
　　向日葵金色的光芒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一个留着一头乌黑长发，穿着纯白色棉布裙的女孩子对着他呵呵的笑，那样的笑声让他心里暖暖的。
　　“澈哥哥。”她叫他。
　　她拉着他的手，奔跑在金色的花田里，偶尔下身子闻一闻向日葵花散发出的阳光的味道。
　　司澈轻抚着女孩如丝绸般的秀发，眉眼间溢满幸福。
　　她的星儿已经落成一个美丽的少女了。
　　“澈哥哥，你为什么没有来找我，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女孩闪着光芒的眼睛突然暗淡下来，透着深深的哀伤。
　　“澈哥哥，你骗我，澈哥哥，我再也不理你了。”女孩甩开他的手，转身向花田的尽头跑去，而那一边是无尽的黑色深渊。
　　司澈想要解释，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伸手去拉她，但怎么也抓不住她的手。
　　女孩不停的向前跑着，再一步，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司澈的心快要跳出来了，额头汗涔涔的。
　　他伸出手，终于喊出一句星儿，但女孩已经跨出一步，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女孩缓慢的下落，风卷起她的发，飘扬的像风中的细柳。她在笑，笑容里却满是苦涩，有些晶莹的东西从她的眼中溢出，在空中飘浮着，是眼泪，而泪水在空中汇聚，然后如被拍碎的浪花嚓的四散开来。
　　司澈绝望的喊着，手在空中胡乱的抓扯，然后重重的倒下了。
　　再睁开眼，已经暮色四合，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夏天这样如思绪般绵绵的细雨，实属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