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舒若公

8、第七章 晚绛霞 浑噩中惊醒

　　浑噩中惊醒，全身颤抖着都是冷汗，“黄泉，”有人温柔得抚着黄泉脸侧，“黄泉，”满眼都是未褪的血色，黄泉睁开眼也仍是看不清面前，

　　“二弟！”那是银血的声音，黄泉自溺水般窒息终于舒缓过来，“大……大哥”

　　“二弟！”那人影好似是喜极欲泣，环抱起自己的动作好似怕打碎什么的轻柔，“二弟……”黄泉虚弱的抬手回抱着，不知何时自己又染了满脸的泪光。

　　要不要来族里帮忙？月族幻族在仙山也是同宗的。

　　要不要到你母后那里住几天，在工作室帮忙也不错。

　　晚饭要吃些什么？需要也吃些药嘛？

　　二弟，解铃还须系铃人。

　　吾懂，吾怎么不懂，只不过生了恐惧想要逃避。吾和罗喉是同一种人，这吾怎会不知，面对他即是面对自我，虽然爱谁都不如这来的刺激过瘾，但因此爱谁都好过爱罗喉，这感情太艰难，也太沉重。

　　“二弟，后天有商会间的酒宴，”顿了许久才继续说下去，银血很是犹豫的面色刺得黄泉心痛：“罗喉会来。”

　　“银血，你不恨他？”

　　“二弟，于吾自己，那没什么意义。但于你，倘若他伤了你，吾便会恨他。”

　　黄泉来到商会所谓友好沟通的酒会时，便一望可见那独立在会所露天台榭上望天的金色老头子，登上来却在离了罗喉好远就停下。

　　“黄泉，为什么来仙山只和吾讲？”

　　“这算是险棋一招吧，吾想来个了结。”

　　“吾想听你讲讲吾离开后你之经历。”

　　“你都一清二楚又何必再听？”

　　“吾想你亲口讲给吾。”

　　“你死后吾遵你遗愿一路追杀刀无极，无奈时局动荡无法动手，刀无极后自爆，吾便回月华古都。月、幻两族百废待兴，月王举贤推吾为‘武侯’，为防幻族民愤，吾亦接受幻族王号。古都地势特殊，虽是天然的武力屏蔽但也因此少了人口流动，昔日月、幻族罪民自是比不过原本人口，”

　　“所以你便娶妻纳妾，还育得两儿一女”

　　“罗喉，要听便听，不听吾便不说。”罗喉好像想说什么却终闭了嘴，见那人不说话，黄泉便继续下去：“月幻新建，仿火宅立三公，设议院，广纳中原志士，但为保血脉纯正，三公只可出于月、幻两族，幽溟和冥娘多年侵染死国气息早失了育后能力，吾是王族唯一血脉，曾被幽溟封于千沧冷血的丹萤亦是少得的纯粹血统，因此封幻后并与其育得一子，至于另一子一女的母亲是位被母后错判重罪的昔日重臣之女，害得相思病将死，吾便纳她为妾，吾与她可谓相敬如宾。”

　　“幻后呢？”又是冷不防的一句，黄泉尽量按捺心中不满，回到：“育后丹萤精神总是不好，郁郁而终现今也寻不得踪迹。”

　　“呵，一个折于历史的小人物又有什么好寻，吾不知黄泉你何时这么虚伪了。吾想听的不是这些。”

　　“罗喉，”黄泉开始按捺不住，“你吾均后退一步可好？”

　　“吾怕你，”直视着罗喉眼眸，而后移开视线向漫天晚霞望去。

　　身边的男人久久也没说话，又过了半晌才走过来以手覆上黄泉双眼，黄泉虽然闭上眼满睑映的却还是漫天绛红晚霞。

　　“吾也怕你，黄泉。”声音那么轻，黄泉差点儿以为自己恍惚生了错觉。

　　“世上值得吾撕心裂肺、肝胆俱破的，说实话，很多，但如果可以，黄泉当可是独独的那一个。”

　　“然而偏偏你也是独独那个根本从来都不需要的……你不需要吾，黄泉”猛地收手眼前又是一片霞光，双眼来不及反应，再睁开时罗喉已是起身转过头复又远远的立在露台竹栏前。

　　“吾记得你曾说人不能太寂寞，吾开始觉得这话不错。对吾来说，面对你，寂寞确实不是唯一庇护。”

　　“呵，你只记得吾所说的这么一句话么？”恢复冷然得态度，黄泉亦起身负手望向天边

　　“吾记得很多，可吾没法都去记得。”悠悠的，罗喉许久才开口。

　　“可吾记得，你说过‘罗喉从不知恐惧为何物。’”黄泉转过身来，冷艳的眸想要直直望进罗喉的眼中，罗喉却只是不动声色的不置可否。

　　“那么黄泉你为何怕吾？”良久罗喉回望过来的又是坚定无比眼神

　　“罗喉，吾以为人不只可在打杀中可见真情。吾怕的是你的执着，吾回忆中说不出的，你想听得……”美眸开始闪着极端怒意瞥过，“罗喉，你什么时候才肯低下你那骄傲的头颅，承认你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做过些纯粹的滥杀无辜？”

　　“吾承认，但吾不低头。”罗喉眼中端的是波澜不惊，“那没意义。”

　　黄泉听闻终于支撑不住，疲惫的连连摇头。那人却顿了顿又说，“如果你需要，吾就更不能。”

　　“你！”黄泉听罢只感怒气直冲头顶，伸腕过去竟是全力撕扯起罗喉的衣领，“你天生欠操吗你！”

　　黄泉努力制住冲天而起怒气，推开罗喉，只想离开。去见苍月，母后，拂樱，或者甚至是慕少艾，什么人都好只要离开罗喉，离开这让人恼火的无奈。头顶都快冒烟，全身上下叫嚣着杀气不吐不快，“好好好，罗喉，吾知道吾说滚你肯定不，那罢吾滚可好，别再来惹吾，你不觉得没意思么，这很无聊，什么新的罪，旧的罪，你既然压根无所谓救赎无所谓道歉，吾又何必对你客气？”

　　“可你与吾不同”

　　“罗喉！！！”黄泉简直要被逼出内伤，“你究竟想怎样！”

　　“回来，回到吾身边，吾之旁侧只能有一人比翼，那便是无间黄泉。吾给了你足够时间处理私人事务，你应当感恩才是。”罗喉慢慢整理着领口，语气中仍是一贯的坚定强硬。

　　“休想！”不言弃可是为侥幸仍存，不言情却只可能是因为无爱，黄泉感到心里什么又在翻滚，转身欲离开，那人暗哑的声音又传来：“听清楚自己的心。”

　　天色渐暗，红霞阴沉沉的好似滴血，黄泉一路横冲直闯，刚奔出会所的大门，便止不住按下剧痛的心口。俄而以指深深扣下去，欲把身体中属于罗喉的那部分气息完全抽离来，却让那般情绪越发得刺穿入心，涌出汩汩鲜血……

　　罗喉，
　　罗喉，
　　罗喉！！！！

　　无声呐喊着，黄泉痛苦的曲下身，霞光被夜色低低的压在路面，蜷缩的人影身后拖了长长的黑渊。

　　救赎，何谓救赎？
　　原罪，抑或本罪？也许一切都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