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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墨重樱(下) 拂樱是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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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樱是侯,拂樱的父亲便自不可能是个农野乡间的闲杂人等。昔日,佛狱绛红流云下宣瑛王飞骊紫玉之态曾惊得多少天下人堪堪?更有记载称其温玉容迫得王代面对敌,想那战场上玄甲金鞭宛若夜叉临世,真堪绝世独立。
拂樱的童年在某些方面要比黄泉来得幸福很多。“咒世主常到吾家做客,吾父出事后亦是受咒世主多方照顾,才让日后的‘凯旋侯’有了可能。”自凯旋侯嘴里说得只是单单两个字“出事”,可后来从醉过去的拂樱嘴里才知道这“事”是有多“戏剧化”。
前说宣瑛王代面领兵百战百胜,只一次遇了境外生怪力的蛮夷,怎得也攻克不下。火宅佛狱伤亡严重,正是千钧一发之时,宣瑛王急催内元,以半生功力施法,毁去对方大半城池,为火宅进军提供先机。然而这战事转换的开端却成了宣瑛王厄运的起始,内力飞旋时青铜夜叉面具被震碎而飞落,骊上宣瑛王之姿终昭天下——只见那人面若脂玉,碧发盈天,紫衣翻飞,真真一派直逼天神之姿。麾下近身部将惊讶之态自不必说,其冲锋之势因此而加剧终齐心灭了荒蛮大部实力,只说那蛮荒地之部首亦为枭雄,城门将破之时,此主仍铩羽而上,直逼宣瑛王。宣瑛王何许人也?随战戟破长空,接住枭主来势厮杀开来,其噬血狂热竟染得其□□墨骊都贲张、长嘶。然此时奇异之事起,只见同样嗜战之枭主竟收住战势,虚晃了几招便寻个空档逃了开去。城主即逃,宣瑛王也无心恋战,即入驻蛮城整饬兵士。
隔日,城中却失了宣瑛王踪影,众位将领寻了多日仍不得其法,只好派了人快马加鞭回报火宅佛狱,当时还是公的咒世主随即前来助阵。听闻此间经过,公极怒,即命人往枭主逃去线路追赶,自己则调来城中余党逼供城中密道、机关,只是余月过去火宅中便无了关于宣瑛王的任何消息,一代战魂宣瑛王的史歌似乎也就到此结束。第二年,统一佛狱境内的咒世主登王位,从此更是少人提起宣瑛王。
然而拂樱的父王却是在来年咒世主登位之日便回到家的,只是面上横过鼻梁的深深疤痕,全身尽断的经脉,已失的左臂都诉说着这位昔日王者曾受的是何其残酷的虐待。扶着父王进屋的咒世主对阿母所讲的,在舞勺拂樱那儿其实并不明白,“复慕容冲之事,是谓无奈。”
历史既是属于强者的,便当不许如此残破的宣瑛王存在。父亲自甘被历史遗忘,天天只字不语,日日拖残躯登高,似有所思又神情恍惚。终于,在拂樱弱冠时郁郁而终。
多年之后,凯旋侯也还是不知道当时是宣瑛王终设计杀了枭主逃回,还是枭主为情释了宣瑛王,抑或咒世主后者居上连同宣瑛王杀回了枭主本营,甚至咒世主伺机黄雀在后?拂樱寨主说他只是看着那样懦弱埋首在历史尘埃里喘息的父王,生出了未成年的第一丝狠毒:自己倘若不幸成了慕容冲,定将苻坚吃得死死,而后苍黄翻复,养得苻坚手下的内奸群魔乱舞,从内中血洗紫宫!拂樱还说他记得教他读史的咒世主听得他这么评论时颔首不语的表情,那么多年过去,直到再与枫岫主人相见,拂樱才明白那种表情叫“心疼”。
黄泉原就和拂樱常常打趣说咒世主简直比得上你老爸,现今想来咒世主当真配得如此称呼。
“所以说,今日可见得你那倾国倾城的老爸咯?”黄泉仍是一副不正经样子,
“且,你哪儿来那么好命!”拂樱却是更加不正经的拉扯黄泉的袖角,跨进家装潢独特的店面,“柚子!!吾们来啦!”
“呃……”黄泉脑后几道黑线。
“别杵着,来坐下~~”拂樱却是没事儿人似的,“柚子,黄泉来咯!上杯胡萝卜汁哦!”
“吾不是兔子,要吾说几遍!!!”黄泉开始炸毛,刚落座就忍不住要跳起来。
“吾又没说你是兔子,谁说吃千丈青的都是兔子咯~是你自己反应过度。”咧开的嘴都快到耳朵,拂樱粉红的色彩在透窗而过的阳光下那么甜美那么无忧,黄泉看着他开心的笑脸,竟然安静得坐了下来。
“黄泉兔子,”拂樱的神情仍带着那淡淡的甘饴,望向静下来黄泉的却是难得的认真,“吾记得吾和你说过,血重樱是世间少有的怒放:那样刺眼,那样明晃,那般滋味吾何等喜爱!众人皆叹梅兰竹菊之姿可贵,却不知它们中的任何都没樱的绚烂,那种糜烂,糜烂到对美之崇拜,对邪之尊重。可知樱花美最美不过樱殇?漫天浅淡飞舞的粉瓣是多少花魂消散,正好似翘然韶华断然……在吾眼里这情这景有多少残酷便有多少诱惑……可当吾再次站在吾父面前时,吾发现吾错了。”
“……”黄泉默默听着拂樱的每字每句并不言语。
“吾不知吾会有多少长进,只望再不枉今生,再无愧于父母。”
看着谦谦枫君子走来以臂环绕起那团粉红,黄泉别过脸去看向窗外,那横过马路的流浪猫看不清毛色,却是悠闲得蹲下来搔了搔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