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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薛袁定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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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夫人跟童艳聊天,说到袁家小姐也是个可怜的。
原来,袁家小姐的母亲正是已故瑞宁大长公主的亲外孙女,当年也曾有封地食邑,自小金尊玉贵长大的,嫁的丈夫也是书礼大家的公子,除了懦弱些,也没别的缺点,又生了两儿两女,日子过得是和和睦睦的。
然而九年前,大长公主的独子,也就是袁太太的舅舅彭克兰,在北海戍边时遇上了敌袭,非但没带兵御敌,反而弃了满城兵民带了一百亲兵护卫逃跑了。
边城失守,后来朝廷又用了好几倍的兵力和财力才把城池夺回来。
这场战争原本不是特别紧要,只是这戍边的重任是上皇当年看在亲姑姑的面子上力举的。这件事既打了他的脸,又伤了国家的面子和人力物力财力,简直是让他恨之欲死。
大长公主其时还未殇,她也聪明,并不求情,只捆了逆子上堂请罪。
上皇本有意放水判个流放什么的,大长公主已经做好接受的准备了。奈何彭将军享受惯了的人,连流放都不愿意去,还哭天抹泪地装可怜,场面非常尴尬。
上皇也怒了,干脆斩了彭将军,又抄没了彭家财产,连彭家相关的有官职的族人姻亲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波及,袁太太的食邑就在这时候被撤销了。
不到一年,大长公主失了唯一的儿子也去世了,彭家一脉更加式微。袁老爷当时也是受到波及被上官捏个错罢职抄家了的,好在人都没事,只是家败是一定的了。
没想到袁老爷胆子太小,虽然已经罢了官,心中仍旧战战兢兢,整日怕大长公主死后皇上对他们家更少了顾虑,后面还有惩罚,不上半年竟吓死了。外人对袁家更是侧目。
袁玉莹行四,上面还有一个大姐和两个哥哥。大姐当时刚嫁了一个六品允判,还觉得是下嫁了呢。谁知发生了这样的事。婆家便换了嘴脸,直到后来连着生了两个男孩在家里的日子才好些。
袁太太其他娘家亲戚家的女孩子也差不多,已经成亲的多是过得清苦,未成亲的有两个被退了婚,后来便常在表兄妹姐弟之间互相通婚了。反正大家都是一样的处境,谁也别嫌弃谁。这玉莹小姐的前路也可以预测了。
童艳听了唏嘘不已:“听你这么说,果真是个命苦的,也不知道她将来如何。只看她的人品行事,我就很是喜欢。如果不是你说,我一定把她当成那种跟了恶毒继母,或是跟着刻薄的叔叔婶子过日子的小可怜了。要不就是那种自家父母软弱没成算,然后被族里的亲戚算计的,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原因。”
童夫人刚说了大半日正口渴,连灌了两碗茶,一听这话差点呛着,满脸揶揄道:“姐姐你还真会想,这都哪跟哪啊。咱们还是好好听戏吧!”
童艳还想继续聊天,童夫人的兴趣却全在戏台上,她郁闷地发现又没人理自己了。这个戏实在是听得人心情暴躁,好在有一个小姑娘的事可以琢磨琢磨……
想到刚看到这小姑娘时的喜爱,再加上刚才弟妹的叙述,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女孩起了更多的心思了——
她想把她留在自己家!
虽然现代不兴包办婚姻,但是现在是古代,她想给自己的儿子找一个看得顺眼的儿媳妇不为过吧?
在她看来,袁家基本上不会有再被彭将军迁怒的灾祸到来了。毕竟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连皇帝都换了,哪还惦记那么久?何况上皇对大长公主心里未必是没有愧疚的,只不过为皇者绝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就是了。所以,跟袁家联姻安全是不妨的。
就不知道袁家的母亲和两个哥哥怎样,千万别是个像王仁或是邢大舅那样的。如果是那样,她再喜欢这姑娘也得忍痛割爱了。她很快派出了心腹……
再说那日童艳去探望侄女的病,匆匆被二管家回来的消息召回了家,立刻叫了人到跟前问话。
二管家已经回家梳洗换过了衣裳,神情倒还精神,已经在院门口等了童艳大半个时辰了。
见了童艳回来,他先恭敬地请了安,才道:“大太太谢谢太太的年礼,说‘你们太太太客气了,既然哥儿姐儿孝心这样虔,我们怎么好拆散人家母子的?这倒是我们考虑不周了;能遇到一个懂行的医生也是机缘,既然身体好转了,那就先接着调理为要,我们这边一切都好,不用惦记着。’又说谢谢太太想着宝钗姑娘;还说将来太太去张罗琴姑娘婚事的时候也不用担心,让只管提前带了信去,她们绝对会仔细照应的。”
童艳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也不喝,只一下一下缓缓地拿杯盖磨着杯沿听二管家说,等他说完了才轻声道:“大太太看年礼时可说了什么?”
“大太太没问。反倒是宝钗大姑娘问起家里发生什么事没有。奴才就回说:家里所有铺子都已经交回族里了,差点连田地也没保住,后来是童舅老爷出的力,大姑娘听了脸色很不好,然后就没再说什么了。回来前长房也要派人回年礼给咱们,奴才就回说‘小的们都可以帮忙’,她们就没再另派人过来了。”
童艳不置可否,又问:“依你看,长房在贾家住的如何?”
二管家更加谨慎了,只说:“自然是好的。”
“那最近那边可有什么事发生?”
这话让二管家越发摸不着头脑了,在脑子里拼命想着,却实在想不到什么特殊的事,只道:“并没什么事啊……哦,对了。蟠大爷十月上被一个世家子弟叫柳湘莲的给打了,好像发生了些说不出口的事,蟠大爷就躲出去了。说不知是要去哪里进货去,跟咱们家的船队是前后脚走的。”
童艳心道原来剧情已经到这个地方了,只是她本来想问的是那封信送过来之前薛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她们升起了把自己的儿女叫过去的想法。看二管家这个冥思苦想的样子,应该是没有什么特殊的事了,童艳便也不再追问。
薛家的事情汇报完,童艳的精神松快了些,缓了声音道:“别的不管,我只问你那梅家如何?”
二管家笑道:“小的只在酒肆茶楼,换了四五个地方打听的。梅家下人少有闲话传出来,在翰林街上是有名的家风严谨。梅老爷除了正夫人外只有两个通房丫头,并没有一个妾室。夫人育有三子一女,两个通房都没有生育。大公子梅知远二十二了,今年是第一次参加乡试,不过落了第。他娶的是吏部堂官邬大人之女,已生了一子一女。二公子梅知迪今年十九,从小身子骨不好,药罐子醅着,老爷太太都不大喜欢。过年二月才刚要成亲,对象是长安城外一位擅雕刻的老隐士方随之孙女。中间还有一位嫡出的小姐,刚及笄,婚期定在了明年五月。咱们姑爷梅知逸行末,虚岁才十三,已经在头年过了童生试。据说小公子心地善良,相貌清俊,行止守礼——小的特意在茶楼里从旁见了见,听其谈吐,很是个正人君子,律己也甚严。哦,小的还打听了他的喜好,因梅老爷平时管得严,也没什么机会看科举以外的书,但对地理图志、历史传记的书比较喜欢,于书画上好像不太精通。”
童艳开始边听边点头,亲家公不纳妾好啊,后院清净,也给儿子们做了好榜样,而且这样婆婆心里不憋屈,一般就不会太难相处。至于通房……古代的男人哪有忍得住的,总得有两个,这样已经算是伉俪情深的了。
但是听到自己女婿的部分时,她却忍不住皱起了眉——
严肃?君子?还小小年纪就中了科举……
她可不觉得这是什么聪慧的表现,天才哪有那么多,分明是从小被强压着读书读出来的!所以说,自己的女婿很有可能是个……书呆子?
童艳又觉得头疼了……她家宝琴最是活泼爱笑的,遇上这样一个,不知将来夫妻俩得磨合多久。而且这样看重书礼的人,真会不在乎自己的妻子出身商家吗?尤其是,他的两个嫂嫂不是官家小姐,就是隐士之后的前提下……
童艳不能冒这个险,更加坚定了一定要让薛蝌去考科举的决定。哪怕只有一个秀才功名,宝琴说话也能硬气几分。
女婿的性格,她现在还不能确定,将来还得让儿子再去跟他接触试试。至于退亲换一个女婿是想都不用想的。在这个时代,退了亲的女人哪还能抬得起头,一辈子都有了污点了。
挥手让苍兰把今日听说的关于梅家之事委婉地告诉女儿,让她心里有个底,童艳又给了二管家一份厚赏和三天假期,心中依然因未来女婿的可能性格而愁眉不展着。
过年没什么事,左不过是祭祀看戏、拜年吃酒,比现代热闹,的确有年味,不过要让她说的话,她依旧会选择越来越没有特色的现代春晚。
派出查探袁家事宜的心腹回报得很快,还没出正月消息就已经收集的很全了。
据说袁家在城中还算有名气,是从江苏徐州迁过来的一个旁支。袁家夫人是个很严厉的妇人,对儿女要求都很高,也的确把他们教得都很好。袁家两个儿子这些年来学文习武,所费甚多,又赶上几个落井下石的仆人吃里扒外地把家产淘腾尽,袁家日常用度曾一度十分艰难,典卖了许多物什,袁玉莹几无陪嫁可言。也正因此,袁家小姐十三岁了还无人问津。
其实也不是无人问津,只是上门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家,大多是看着袁小姐的漂亮脸蛋去的,所以也多不是什么可靠的人,求得也多是继室甚至二房的位置。
袁太太虽然已经不比当年,可也不能这样糟蹋女儿,自然不肯许。好在那些被拒绝的人家顾忌袁太太秉性厉害,还有袁大少爷本人也是个会功夫的硬茬子,只敢在背后说几句难听话而已,并未传出什么流言来。
不过袁太太最近也开始着急了,女儿和儿子不同,儿子多留几年也没什么,女儿已经十三岁,再过几年不定亲就要被人说闲话了。
童艳心里有了计较,专门打听两位袁公子。听闻他们却是一对双胞胎,今年都是十七岁,已经都定了袁太太姐妹或表亲家的女儿为妻,两人都学的武艺兵法,次子学得差些,长子却很有希望从武举出仕;两人侍奉母亲也是极尽孝道,对复兴家业抱有极高期望。
这样的消息打消了童艳最后的顾虑。有这样的两个大舅子带着,对薛蝌只有好的。且在她看来,这袁家还不至于一败涂地。现在兴许就是他们家的低谷……
她虽然没什么政治头脑,却很善于分析信息,触类旁通之下,对于政治多少也了解一点。这一世的邸报童弟弟每次都会誊抄带回,从只言片语中,童艳感觉,当今很可能会开始渐渐启用一些皇亲。
当今登基方才五年。开始时有上皇压着,差不多是个傀儡皇帝;后来好不容易把持住朝政狠狠打压了一番不安分的叔叔、兄弟们,上皇却又不满了。此时,启用一些不会产生威胁但在上皇心中有分量的皇亲才是缓和关系的好方法。如果这个皇亲本身还很落魄,那么就更可能收用为自己的嫡系了;再如果他落魄的理由还与站队问题无关,本人也有几分真才实学的话,那么被重用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有了这样的考量,童艳对这桩婚事有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当然,不是说她为能攀上一个未来很可能有权有势的皇亲就多高兴,反正她们家薛蝌又不当官。只是有这样一个姻亲,将来即便是薛蟠打死了人或是贾家又获罪抄家,她们这房的安全系数依然很高。
要知道薛蟠在长安城中张扬跋扈,得罪的人肯定不在少数。以前有贾家照着,再将来贾家也倒了,岂有不落井下石之理?她们家虽然已经分了房,但只要沾上一个薛字,在古人眼里就是一家人,自己家也很有可能成为被打击报复的对象呢。这绝不仅仅是事不关己旁观就行的问题。
她不想让自己家被长房牵连。那么,有一门可以作为助力的姻亲就再好不过了。更何况,这姑娘还是她自己本来就喜欢的?
接下来,童艳开始了跟袁太太进行一系列来往试探,她们是在童太太的聚会上正式认识的。当然,表面上还只是接袁玉莹来家中玩和陪宝琴而已。
薛蝌在家中也遇到过玉莹一次。那天玉莹即将离开时宝琴送她出去,三人顶头看见,玉莹虽然羞涩却还是在宝琴的介绍下跟薛蝌见了礼,却也没怎么说话就匆匆分开了。
薛蝌看样子很是惊艳——的确,袁家小姑娘也是她迄今为止见到的古人里面最漂亮的一个了。对于现在还很稚嫩的薛蝌来说,有些小悸动也是应该的。
不过这孩子的反应让她很满意,他并没有魂不守舍、念念不忘什么的,跟以前一样该学习学习、该待客待客,不过每当宝琴骄傲地跟她夸奖玉莹姐姐的优点之时,这孩子眼中还是会绽放出不一样的神采……童艳心中有数了。
袁太太对童艳的提议有些意动,毕竟童艳很和蔼,薛蝌本人也不错,薛家也不在乎女儿的贫穷。
只是再落魄,袁家仍然是书香世家,她本人仍旧是皇亲国戚,对于薛蝌的商户身份心里是有些看不上的。好在听说了童艳也有让薛蝌考科举的打算,最后跟两个儿子商量了一番,她还是松口答应了下来。
这也有个缘故。袁太太的亲弟妹和几个表姐妹兄弟虽然现在跟她同病相怜的被上皇迁怒,各家却也有亲疏远近和混的好坏之分的。亲近的两家都已定了儿媳妇了,若是再把女儿嫁过去倒恐有换亲之嫌,倒还不如嫁给薛蝌呢。
就这样,两家在明媚的阳春三月行了纳彩、问名、纳吉之礼,薛蝌终于有准未婚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