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战》Sogno

9、08.饕餮

　　加拉夫第四街的一幢住宅楼内，原本打点整洁的家具因激烈的打斗而脏乱不堪，一片狼藉之下的餐厅几乎处处都可以瞥见飞溅的血迹。

　　身为屋主的夫妇二人已被残杀，尸体被癫狂地扯咬过后，分别瘫倒在餐桌旁的座椅下和厨房门口。

　　一个身着「噬魔暗族」特殊服饰的族人将进屋查看的执空迅速杀害，此刻正蹲踞在斜倒餐柜巨大的阴影下埋首啃咬着从那名执空身上扯下的右腿，佝偻的身躯因疯狂剧烈的动作而微微颤抖，汩汩鲜血在打过蜡的木质地板上肆意流淌，早已没过他赤⊥裸的脚跟。

　　他的身后伫立着一个女孩——羸弱的身躯嶙峋苍白得可怕，一身单薄的白色连衣裙虽残破却干净，丝毫未受裸⊥露地踩在血泊中的脚踝影响；与肤色对比鲜明的黑色长发似是礼群的裙摆一般拖曳在地，几乎可以将她瘦小的身体严实地裹上两层。

　　女孩消瘦的脸上肌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美丽却空洞的灰色双眸正木讷地将视线定在面前的族人身上，毫无血色的薄唇轻抿，平静的神情让人毛骨悚然。

　　芸晴·贝洛倾踏进屋内将目光转向她时，脑内竟鬼使神差地闪过了那西·那尔萨的身影。

　　族人似乎察觉到了他人的到来，停止咬噬的同时转过脸来，张大的双眼里布满了愕人的血丝。他好似没有注意到女孩的存在，只是直直地望向门口瘦高的米金发女人，在她打量女孩的足足三秒时间内都未作出反应——事实上芸晴在进屋的第一时间就将所有注意力锁定在了他身上，只是在某个瞬间扫向女孩，警备仍是十足的。

　　不着痕迹地注意到族人的滞顿，本打算速战速决的她倒是有了刹那的犹豫——但本能地抬手做出反应后，她还是将他体内的水分抽取了。

　　异服男人后仰着倒在了女孩的脚边，脑勺磕上地面的鲜血时，几滴鲜血飞溅，沾上了女孩苍白的脚踝。

　　而黑发女孩仅是稍稍矮下了视线凝视他被宽软帽子遮去半边的脸，面色不改。

　　“你是镇里的人么？”芸晴不禁皱起了眉，听到身后真·比斯莱在见到屋内惨状后倒抽一口冷气的声响，稍作安慰地弯身捂住她的双眼，轻轻将她推搡至仍立在门外的夏洛·夏华盛身边。

　　女孩没有答话，甚至目光都分毫未移。

　　米金发女人拧紧了眉心，提步准备向她走去，棕发男人却突地出声道：“等等，芸晴。”

　　她顿足，疑惑地向他转去视线——夏洛已敛下了嘴边的温善笑意，黑眸不温不火地定在女孩身上，启唇淡道：“不需要过去。风的流动在她身边避开了，她跟我们不是在同一个空间。”“不是在同一个空间？”挑眉重复，她又偏首望向女孩，竟见她不知何时亦看向了这里。

　　“你该考虑直接杀死他。”波澜无惊地开口，女孩注视着芸晴的灰眸略显疲惫，“虽然失去了理智，但他的意识还在。刚刚没有反抗，也是留给你杀他的机会。”“你是说他觉得自己的罪孽不可饶恕，愿以死谢罪么？”不悦地蹙眉，米金发女人迎上了女孩的视线，却又因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空洞眼神而不得不偏离了视野，“真是可笑。”

　　“我只知道，他腐臭的求死欲望在乞求我将他吃掉，”唇角不自觉地挑起一抹讥诮的笑容，女孩惨白肌瘦的面容变得愈加森悚。她抬起脚跟，踩上了自己浸没在血泊里的黑色长发，身体竟逐渐变得透明：“这不是单纯的异变。帮我转告那西·那尔萨，瑞亚的踪迹已经出现。”

　　语罢，女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屋内。

　　扶住真·比斯莱双肩的夏洛敏锐地察觉到她细微的颤抖。转眸四下里探视一番，芸晴确认女孩的气息的确已全然消弭后，才丝毫不掩饰厌恶地咬了咬牙：“真是让人讨厌的眼神——蒂尼①的家伙。”“刚才那个女孩是蒂尼的人？”略微诧异地反问，棕发男人惊讶地看向她。

　　“只有在蒂尼生存的家伙才会有那种眼神！”她眯起棕褐色的双眸，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快的回忆，愤怒地旋过身来，不经意间睨向真时，才稍加收敛的怒意，“还好吗，小真？”

　　“我没事，不过……”摇了摇头，真·比斯莱深吸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企图恢复些血色，“刚刚那个女孩子说要转告给那西先生的话——如果我没记错，在桑璐芙校长办公室的书柜里，我见到过那个名字。”

　　抬眸时注意到芸晴和夏洛皆是将目光定在自己身上，凝神等待着下文，她不由得惴惴不安地颔首，攥了攥宽袍的袖袂，踌躇着道：

　　“‘瑞亚’，是空津「创世之神」②的名字……”

　　“「创世之神」？”侧身好让几个赶来的执空进屋，芸晴眯眼极力想要自己对于这个词汇的相关知晓，最终也只是徒然地垂首摇摇头：“噢我的天，桑璐芙的书柜里尽是些稀奇古怪的书……或许历贵族对这些了解得比较多。”

　　说到这里，她不免瞥了眼正拖着下颚若有所思的夏洛。

　　“事实上我知道的也不多，”注意到她的目光，夏洛·夏华盛抱歉地笑了笑，抬手挠挠后脑勺，“也许直接去问那西先生比较好？”“好吧，那我们尽快送小真去诊疗所，”率先步向第三街的方向，又转首催促了两句，三人便赶向了关口。

　　直至踱出加拉夫的关口时，米金发女人才倏地刹住了脚步，“噢”地惊呼一声后，惯性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前额，几乎要恼羞成怒地拉扯了一下身上浴衣的宽大袖管：

　　“该死！我忘了换衣服！”

　　歇里洛广场格林姆七号楼内，蓝色火焰在三楼休息室中央燃起时，贝塔丽·克里尔正将早餐端上餐桌。

　　耳畔响起芸晴·贝洛倾抱怨着跺脚冲进浴室的声响，贝塔丽仅是见惯不怪地采取视若无睹的态度，面色不改地将盛着加了麦片的牛奶的玻璃碗推到厄曼迪·西维伽罗面前：“要吃这个么？或者再加个鸡蛋？”“不，我不饿，谢谢。”一直默不作声的金发男孩终于将视线从出现在休息室里的二人身上挪回，苍白的脸色因麦片牛奶热腾腾的热气而稍微恢复了些血色。

　　“少罗嗦，小鬼。不然就把你送回珮瑅尔斯。”坐在他对面的那西·那尔萨抓起掩在脸上的杂志随手执去沙发上，稍蜷起背脊拿起勺子，自顾自地将一勺牛奶送进嘴里，对贝塔丽撇来的责备视线无动于衷。

　　厄曼迪便也不再拒绝，道谢之后沉默地吃了口麦片。

　　“夏洛，”换了套干净衣服的研翼·比斯莱恰好从房内出来，即刻跑向了正打算坐到餐桌前的夏洛·夏华盛，“小真她还好么？”“真小姐没有受伤，我们送她去了列罗莱顿的诊疗所，那里很安全。”他温和地粲齿，顺势拉开了椅子，欠身示意她坐下，“还带回了一些消息，是给那西先生的。”“真是麻烦你们了。”她总算是松了口气，“给那西的消息？”

　　棕发男人谦和地一笑，转而便望向了分明已听到自己的名字却还是置若罔闻的黑发男人：“那西先生……您认不认识蒂尼的一个女孩子？她看起来很瘦弱，有很长的黑发。”

　　“蒂尼的人？”放下手中的银勺，那西略略直起背脊，漫不经心地抬手挠了挠鬓间微乱的黑发，“她要你告诉我什么？”

　　“‘瑞亚的踪迹已经出现’。”模仿着女孩平静的语调，芸晴·贝洛倾推门踏进了休息室内，忍不住又露出了烦躁的神色，“真是个让人浑身不舒服的家伙。”

　　听得‘瑞亚’二字，那西·那尔萨幽邃的灰眸中霎时间有什么飘忽不定的光芒闪瞬即逝，而颔首缄默地咀嚼着麦片的厄曼迪·西维伽罗亦是不可抑制地一下震颤。

　　金发男孩可以感觉到，对面的黑发男人不紧不慢地将视线转至了自己身上。

　　“哇哦，”适才倚在沙发上小憩的银发少年慵散地一笑，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金发男孩僵住的身形，“你看起来好像很紧张啊，厄曼迪。”“奇诚。”拧眉示意他不要再调侃，蓝发少女轻叹一声，温缓了语气对厄曼迪道：“哪里不舒服么？还有……那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啊，看来早饭得暂停一下了，”瘫软了身子靠上椅背，那西·那尔萨微微眯起双眸，好像是竭力在思考些什么，纠紧眉心揉了揉太阳穴，“厄……厄什么来着？”

　　“厄曼迪·西维伽罗。”一旁的贝塔丽·克里尔沉下了脸色，“你要有身为队长的自觉，那西。”“呿，小鬼少罗嗦，不然扣你工资。”无所谓地睨她一眼，黑发男人十指相错，稍抬起倦怠地耷拉着的眼睑，直视轻轻将银勺搁在碗边的厄曼迪·西维伽罗，蠕动薄唇不疾不徐地道：“好吧，厄曼迪·西维伽罗。

　　“你是希望我解释过后再来推断，还是自己先将你的身份说出来呢。”

　　金发男孩缓缓阖上双眸，攥紧拳心沉吟了片刻，终还是探手伸进了衣襟，紧握住什么东西将其拿了出来，骨节分明的长指用力得关节发紫。

　　他郑重地转过手，将掌心摊开，同时呼吸颤抖地睁开了眼，嗓音沙哑而低沉：

　　——“厄曼迪·西维伽罗，「空上之城」③古遗迹的下一任「守墓人」。”

　　①蒂尼：空津的大陆。蒂尼大陆是空津里没有设置列罗莱顿学院分院的大陆，也是唯一一个不在空协管辖范围内的大陆。
　　②「创世之神」：开辟空津的人。
　　③「空上之城」：「噬魔暗族」的居住领土。是漂浮在空津天空之上的大陆，不属于空津五大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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