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寻亲记（胤禛反穿）》春寒待晓眠

71、坤维有灵（四）

　　家务闹完了，皇帝陛下终于有心情和大家分享旅行心得。这天一大早用完早膳，他把几张图摊开在地板上，招呼弟弟儿子都过来看。

　　陛下曾经贵为人主，又有个做了鬼仙的爹，因而办起事来虽然不如周老板的门路广，牌子却是响当当。周弘这次的考察失败就失败在观察仅仅流于表层，山沟里除了青松翠柏就是花鸟鱼虫，他找不到自己的熟人问不出东西来。老鬼就不一样了，到了那地界喘匀了气，首先就是唤出了当地的山神土地，一番自我介绍外加端着架子的威逼利诱霸气外露，轻轻松松就得到了当地舆图和常住人口介绍。

　　“来看看，能看出什么来？”他点着那些图，那里面有的是极度写意的水墨山水，有铁笔勾勒的线稿地图，也有最新的当地地势图印刷版，比例尺大小不一，年代远近各异，大致看下来山水形势倒是差不多。

　　袁满一张张看下来，看到最后又返回去，随即眼露讶色。老鬼看他猜出来了，转过身问儿子，“来说说你的想法。”

　　周弘正发呆，冷不丁被点名吓了一跳，满脑子空白懵了一懵，幸而有多年条件反射，本能就先垫一句，“……皇父驾前，子臣不敢妄言。”

　　“让你说你就说，哪来这么多废话！”老鬼早觉察他神不守舍，心中不喜也就上了脸，只看他有没有留一份心思在这里。他看出来了，袁满自然也看出来，眼瞧着周弘面露难色心下不忍，便张口劝道，“天申刚大病一场，眼下怕是脑子还混沌着，四哥容他多想想。——对了，饭后半小时喝药，天申你今早喝药了没有？”

　　有了他递话解围，周弘忙不迭跑出去喝药，老鬼看着他的背影冷哼，“你就护着他吧，如今这世道本就礼法淡漠，你看他现在当着朕都敢走神，往后……哼哼！”

　　“四哥——”袁满一笑，拍拍他手臂解释道，“天申孝顺，往日趋庭从不敢怠慢，今天这事想来必有缘故，我们做长辈的，少不得多担待些。要说礼法原也不在这一时半刻上，您也别太计较了，还是来说说眼前这事情吧！”

　　他又去看那些图，图上的端倪细看之下倒也不难猜。在最早的一张图上，虽说只是以浓墨抹了几笔，但还是明明白白可以看出，那里只有三个山头，而到了后几张，却忽然变成了四座山包，团团而聚形成环状，将那一片山间小盆地牢牢围起，只留下一脉水流蜿蜒而出。

　　“这造山运动可是够晚的啊，都已经发明出笔墨绢纸了。”袁满开了句玩笑，想想老鬼不一定听得懂造山运动，于是换了个说法，“莫非这也是一座飞来峰？”

　　老鬼居然点头，“问了当地土地，据他讲，自他到任，这四峰便已共存，但他的前任交接之时曾专门提到，那最后一座山确是一夜之间拔地而起，初为秃山，山表满覆玄色岩石，肌理品质上佳，倒不见太多泥土，没想到经过这一千余年造化，如今竟也是草长莺飞、花香满谷了。”

　　“这山怕是有问题。”袁满听完沉吟，略有些疑惑，“昔年我查河堪陵之时，也曾走过不少地方，据我所知，这山石若是石材上好，必免不了乡民采石，或自用或入市，自古以来皆是如此，石质上佳之所大多岩层裸|露、不见植被，何况现代石料需求量更大，怎么可能这山如今还是翠绿满山的模样？四哥可曾问过当地山神？”

　　“知我者贤弟也！”老鬼笑笑答他，“我自然是要问的，怪就怪在那座多出来的山中居然没有山神！那里土地言道，早年间确实有人往这山里采石，但每每动土必会引发地震，历年死伤无数，久而久之也就无人敢来了，乡人传说这山里有一座仙灵居所，是那仙人不愿被凡人打扰，这才不允外人靠近。还有人宣称亲眼见过那仙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土地也曾亲自进山寻访，倒不见有什么仙灵，只说当地地气确是很好。”

　　袁满点头，“这个能看出来，眼下初冬，山里竟还一派春|色，显是地脉灵气滋润，隔了尘世了。”

　　地灵抱着一罐可乐经过，听见这话折回来笑话他，“我一早就想说你了，总是被人打岔。我进的那梦里都是人的记忆，谁晓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看那梦里有花有草的，就当是现在的事呢？这么笨，居然还来当骗子，我都没上你的当~”

　　袁满皱起眉，冲着一边喊，“天申，你一杯冲剂要喝多久？”

　　周弘答应着光速冲过来，一把提起地灵衣领将他拎走，边走边小声教育他，“你懂什么，那些花花草草是哥哥我亲眼看到的，前几天！亲眼！！看到的！！！另外我昨天和你说什么来着？再对叔王不敬当心没糖吃，也没新衣服穿，我直接把你丢出去，嗯，就丢去那山里，反正那里风水好，饿不死你！”他说完松手，地灵“诶呦”一声跌在沙发上，手中可乐罐子晃了两晃，几滴液体溅出来蹭在周弘买给他的新衣服上，污了一片。地灵低下头呆呆看着，再慢慢抬头，圆圆眼睛望着周弘一眨不眨，然后皱皱鼻子抽搭两下子开始酝酿泪水，眼看着那一双眼角开始飞红，周弘脑中警铃大作，情急之下顺手从茶几上抄起糖果盒子晃两晃，“乖乖呆着，有糖吃；敢哭出一声，我现在就把你丢出去！”

　　“看你侄子这点本事！”老鬼远远瞧着，撇了撇嘴，就听见一边袁满轻轻道一声，“这不是有师承的？”他立刻回身，“怡王这话——”

　　袁满看他一张脸上写满了找茬二字，哪有不明白的，立刻截了那话头，“是臣失言了，四哥我们还是书归正传吧！”

　　“好啊，”老鬼深以为然点了点头，收拾起地图转身往书房走，“天申也指望不上，我们两个还不如回房去商量。”

　　“……”

　　其实回房真的是去商量的正事，不过是陛下忽然想要操练一下口舌之争，故而避避人而已，待那阵心猿意马过去，还是要说回当前的事情。

　　老鬼这一趟收获颇丰，临去的几个目标基本都算完成了。首先就是那兜帽人，据那当地土地所闻，此人在他就任之前便已在此地修行，每每于山间盆地里运功作法，那动作古里古怪的看不出个所以然，土地留神观察过几次，见周围并未有何异象出现，便只当他是个安分修炼的，没再当回事，至于其人身份来历，并不知晓。而这连日来弥漫华北的雾气，不出意外的话，便是起源于那个盆地。老鬼一路寻踪，本是去查探那兜帽人身份，无意间竟发现沿途雾气轨迹若有似无，隐隐约约俱是从那盆地升起。随着那雾气散出的，还有当地紊乱的地脉灵气，那些触目可及的芝兰幽草、玉带溪流，全是靠着这股地气在支撑，也正因如此，当地灵力环境震荡不平，导致了气温骤降，原本那温暖如春的气候再也无以为继。气候过于恶劣，植被受惯充沛瑞气的滋养，乍一还寒难免经受不住，便不由自主更去那土地深处寻找生机，地气被这样过度抽取，小环境里灵力更加不平衡，便带的气温更低，一个恶性循环。

　　“天申便是被这股寒气所伤，看起来那胜景怕是长久不了了，瞧着那里的架势，似是回光返照一般，地息紊乱纷扰，短时看着虽然澎湃，却似不够稳定，刹那芳华而已，不是好兆头。这才短短几日，我这次过去，那瀑布水流已不是天申拍回来的样子，已然结上些许冰凌。”

　　“哦？”袁满听的有点乱，细想想这和师门教材上的内容实在太冲突，不由疑惑，“我记得师父说过，这地气本该是世上最稳定的灵气啊，地母厚德，端重持中，自昆仑以下，地脉连纵相合，互为倚靠，乃是天地间最不易波荡的一脉，世间常以地脉堪陵，以求风水长久、延庇子孙，便是此故，怎么说那里地气居然会紊乱纷扰？还仅仅只在一个山谷之内？看周围并无不妥吗？这可真想象不出来是什么样子！”

　　“想象不出来？”老鬼歪头看着他，忽然抬手，“你过来。”

　　片刻之后，袁满涨红了脸微喘着气推开他，听见陛下抑着得意的声气响在耳边，“这下能想象出来了吗？就是你现在这样，气息粗重而短促，呼吸乍看澎湃，这澎湃却不长久，顺便也就影响了全身，只不过你是面红耳赤，那里是冷若冰霜——”

　　非要这样说明吗？袁满在心底吐槽，老鬼负手站一边语带戏谑提醒他，“怡王慎言啊，你喊的声音大了我可听得见——”

　　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