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慕羽桃花源》哈吉麻路多

1、第 1 章 谈无欲下了

　　谈无欲下了青石阶，沿着石板路又走了一段，便看到蒙蒙烟雨中有着大片粉色的云雾，再走近些，方才看清是一片桃花林。进了桃花林，脚下的泥土有些松软，上头铺了一层粉色的花瓣，谈无欲撑了伞在林间穿梭，不经意间，伞碰上树枝，又惹的一阵花落。正想着该不该把伞收了，突然听见有人用缓慢的语调吟诵着“落红不是无情物”。寻声望去，不远处的大石上坐个一个人，穿着暖黄色的衣服，正冲着他笑。
　　谈无欲顾不得收伞，便匆匆上前，又是迟疑了，又是惊喜，沉默一阵才喊道，“药师？！”

　　吐出口烟，潇洒的将手中的烟管转了一圈，又捋了下自己的长眉，黄衣人说道，“正是药师慕少艾也。”
　　谈无欲看着慕少艾，觉着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怪在哪里，微拧着眉头说不出话来。慕少艾用烟管敲了敲他的肩，“有些日子未见，月才子怎么变呆了？”
　　谈无欲这才回过神来，“真是好久没见，久到我都快以为见不找你了。”
　　慕少艾哈哈一笑，“没想到老人家我突然出现了，吓到了吧？”
　　谈无欲道，“真是吓了一跳。”说完也跟着笑起来。

　　慕少艾抬了抬下颚，“素还真送的？”说的是谈无欲手里的伞。
　　“呃……嗯。”
　　“啧啧。”慕少艾撇了撇嘴，“真像是素还真会做的事。”
　　谈无欲将伞移到慕少艾头顶，慕少艾摆着手“不用不用，我有真气护体。”对慕少艾的说法谈无欲并不赞同，“头发都湿了。”慕少艾嘿嘿嘿的笑，又抽了口烟，“既然小谈献殷勤，那药师我却之不恭。”慕少艾用袖子掸了掸一旁的石头，意思让谈无欲坐下，谈无欲虽然爱干净，这会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便在一旁做坐了下来。

　　雨下了一阵就停了，谈无欲将伞晾在边上。慕少艾跳下大石，对谈无欲说稍等便朝着桃花林深处跑去，转眼就不见了人影，不一会儿成片的粉色中有黄色的人影忽而一晃，再眨眼，就见慕少艾一手提了一个坛子朝谈无欲这边跑过来。
　　“桃花酿。陪老人家喝几杯！”
　　谈无欲看那坛子不算大，但少说也有半斤，谈无欲摇了摇头，“抽烟嗜酒，老人家像你这般真是要不得。”
　　“小谈哟，人生得意须尽欢，你和你那个师兄就是想不开。”
　　“药师你又何尝想的开。况且，我已不在江湖上跑了，想不开就素还真而已。”
　　“正是正是，我们都是得意之人！”慕少艾掀开了酒坛的封盖，立刻就闻见了醇厚的酒香。慕少艾仰着头咕咚咕咚喝上了几口，见谈无欲还抱着坛子不动，伸手便帮他把酒坛子也打开了，“此等好酒，不喝就可惜了，这可是药师我的一片热情，谈无欲你可别不领情，削了老人家的面子哟。”
　　谈无欲捧起酒坛，却只是浅尝辄止。慕少艾摇着头说小谈你这样不带劲，太不豪气。谈无欲道，“药师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你也知道是好酒，好酒是要拿来品的，哪有灌的道理？”
　　药师想这么说来也是，如牛饮水多少显得太不风雅，虽有江湖豪气，但不符合他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形象。想到这一转身就又跑的没了影子，再出现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个白瓷的酒碟。“陪你慢慢喝。”说着将满上的酒碟递到谈无欲手中。枝头的桃花落下些许，晃晃悠悠的飘落到碟中，点点粉色浮在酒上。
　　谈无欲酒量并不好，喝了小半脸颊就浮出一层嫣红，等坛子见了底，谈无欲站起身的时候脚下已是虚浮，走了两步更是险些滑了一跤，慕少艾伸手扶住他，“走不稳就乖乖坐着，还想到处溜达。”谈无欲轻推开慕少艾，又走出了几步，然后站定了转过身，一脸骄傲的看着慕少艾，“谁说走不稳，瞧我走的好好的。”殊不知说这话的时候自己正不自觉的东摇西摆。慕少艾觉得谈无欲的样子有些好笑，仰着头、撇着嘴、迷离着眼神又略显傲慢，两颊像抹了胭脂一般。没有平日里清冷傲骨，倒是多了分娇蛮的可爱。娇蛮？慕少艾想到了又呵呵的笑，用在谈无欲身上多么突兀的一个词，但现在看起来倒是有那么一两分贴切。他要是同那对师兄说觉得谈无欲真是娇蛮的可爱，指不定师兄能一脸温和，微笑的对他说“是吗？”然后暗暗的把手里的拂尘捏断。而师弟师弟则是扭着脸指责他胡言乱语。

　　慕少艾说：“你和你师兄酒量都不行。你那师兄更不济。”
　　谈无欲摇着头笑起来：“其实不然，我没有想象中的好，他却没有想象中的差。”
　　说话间，天又飘起了小雨。谈无欲摇摇晃晃走回慕少艾坐着的石头边，弯下腰拿起晾在边上的纸伞。慕少艾上前扶微醺的谈无欲坐下，谈无欲却不想，慕少艾道，“你要不想坐着，老人家就只好委屈点，劳动下筋骨陪你走走了。”接过谈无欲手的伞，慕少艾扶着谈无欲一路往桃花林里走。
　　原来这桃花林是在一片坡上，往下行渐渐听见水声，穿过层层桃花，便看到不远处有一条溪流，沿岸处还停着一条乌篷小舟，蓬缘上挂着不少风铃。谈无欲转头看着慕少艾，慕少艾用烟管指了指，“那是老人家我的，风铃都是羽人送的，他每年送我一个，今天的还没收到。哎……可惜都不送个烟管给我，老人家的烟管都旧了。”
　　“慕少艾，烟抽多了不好。老人家还是保身子骨比较重要。”
　　慕少艾将伞递回谈无欲手里，解了拴在按上的船绳，一脚踏上了乌篷小舟。谈无欲一阵迷惑，“那风铃，羽人又是怎么给你的？你走了很多年都没有回来了。”
　　“哪有不回来，我每年都回来。不过老人家忙呀，没空和你们一个个都打招呼。但是鸟仔给的东西一定要拿啦，不然他会不高兴噢。”
　　“药师，这些年你都上哪去了？都在忙些什么？”
　　“云游四海，赶着桃花呢。药师我呀……就住在桃花林的深处，看桃花开，走桃花运，喝桃花酒！哪里有桃花哪里就有药师。”说着，笑弯了眉毛，连眼角都染上了桃红色。

　　慕少艾支起槁，将船推离岸边。“时辰不早啦，药师我要走了。谈无欲你出来这么久，素还真要找不着你，该是要着急了。”
　　“关他何事？”
　　慕少艾听了笑而不语，转头又道，“谈无欲来看我的时候记得给药师我带礼。”说着这话，慕少艾眼神却是瞟到了谈无欲的伞上。
　　谈无欲道：“药师若是喜欢这伞，谈无欲愿意相赠。”说着上前了两步就要将伞递过去。
　　慕少艾说：“这是素还真总给你的，药师我不要。”
　　谈无欲笑着摇头。

　　慕少艾手上用力一推，船便离的更远了。慕少艾朝谈无欲挥了挥手，然后驾着小船顺流而下。谈无欲突然想起该问问慕少艾的去处，天下桃花林何其多，真要找他时他又在哪片桃林呢？慕少艾的小舟在雾气中渐行渐远，谈无欲足尖一点便要施展轻功追上那小舟向慕少艾问个明白，可恨一阵眩晕，让谈无欲扶着额角蹲下身去，这桃花酿还真是后劲十足，谈无欲的思绪越发混沌，片刻便倾了身子睡了过去。

　　朦胧间听到有人在唤他的名字，声音熟悉无比。谈无欲抬起似有千金重的眼皮，映入眼的是素还真略显焦急的脸庞，环顾四周的装饰，是琉璃仙境。
　　“终于醒了。今日你睡的特别沉，怎么叫都叫不醒。”素还真用手摸了摸谈无欲的额头，“还以为你病了，没病就好……”说完又舒了口气。
　　谈无欲撑起身，头还是有些重，“大概是宿醉吧……你送我回来的？”
　　素还真皱了眉头，“宿醉？昨日晚饭后，你我下了两局棋便早早睡下了，何曾喝过酒？”
　　听到此番话，谈无欲突的惊醒过来，喃喃道：“原来竟是梦。”

　　谈无欲问：“我们什么时候去看慕少艾？”
　　素还真道：“屈世途东西都准备好了，就这几天，再晚就不成了，无欲你想什么时候去？要不今日就去。”
　　谈无欲未答应，“改日吧，我想带点东西给慕少艾。”
　　素还真点了点头。

　　谈无欲在镇上找了个伞铺，做的是七十八道工艺的油纸伞，伞面用的是上好的桃花纸。店家说清明时节不适合做伞，雨水太多，还好店里备了存货，空白伞面的专供客人自定花样的。谈无欲细细的画好伞面，店里又上了桐油。取伞那天谈无欲想起那个梦，便寻找梦里的方向去了，果真是一片桃花林。这日天气倒是极好，见了晴，谈无欲进了桃花林，不久就瞧见了那块大石，往下行了一段，潺潺的水声就传入耳来。一切都和记忆里的如出一辙，只是没有桃花酿，也没有黄衣人。

　　隔日，素还真和谈无欲去了迷谷，恰巧看到羽人也在。谈无欲瞧见羽人手里的风铃，笑道：“药师，今年的份来啦。”
　　羽人说听了有点摸不着头。谈无欲说：“给药师个烟管吧，风铃他有很多了。”羽人听了皱了眉头，说烟不好。
　　谈无欲道，“你就当难得顺他一回，让他开心下。”然后推了推素还真，叫他去摆弄贡品。谈无欲把伞递给羽人，“这个也是给药师的。”

　　出了迷谷，素还真问，“那天是药师来找你了？”谈无欲道，“梦而已。”素还真听了，沉默了许久，方才道“不当是梦。”
　　谈无欲抬头看着素还真。
　　“对劣者而言，药师一直在。对无欲你来说也是一样吧。”
　　谈无欲了然的笑出声，轻叹了一声，“是啊。”
　　“可是你说，药师如果想要新的烟管他为何不同羽人说？”
　　谈无欲皱了皱眉，“我想……大概是不敢吧。”
　　“嗯……说的有理。”

　　羽人撑开伞，瞧见纸伞上画着点点桃花。

　　慕少艾，你原是要寻桃花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