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上的邂逅》夜茶

2、2

　　列车头上的显示屏显示列车的时速已经达到了320千米每小时。车轮滑过铁轨，车身擦过晚风，虽然耳畔响彻着“呜呜”的轰鸣声，但是清荷还是觉得周遭是如此的安静。
　　清荷刚刚只是稍稍地抬了一下头，看到了男子的脸庞，但是男子温暖的微笑，还有那逼人的气质让她不敢再看他，只是清荷也不愿意再次闭上眼睛听歌，于是就偶尔地装着抬头看一眼头顶的列车显示屏，或者装着不经意间的抬头，在视线扫过男子的时候，“无意识”地看上一眼。
　　虽然车门边没有灯光，列车也早已在不经意间驶离灯火辉煌的都市，但是清荷还是看到男子白色的衬衫被透过玻璃门的灯光映衬得鹅黄。衬衫应该是牛津布面料，从领口到底边看不到一处褶皱。男子穿了一条深咖啡色的休闲裤，脚上蹬了一双“爱步”牌系带的休闲皮鞋。
　　清荷可以确定，那个男子一直在微笑，并且在看着自己。当清荷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清荷下定决心，不再看他，就连假装也不要。清荷生怕某一次自己的抬头会不经意间撞上男人的眼神，自己会很难逃掉。

　　江南的郊外并非是荒芜之地。白墙黑瓦的人家，院子里都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不知名的各式工厂散落在郊外任何一处可能的空地上。如若是在白天，可以看见名车穿行在金黄的油菜田间的情景。
　　此刻天色早已全黑，但是清荷依然扭过头，用手撑着下巴，努力地看着车窗外面的世界。车厢内的白色强光让清荷的努力张望变成徒劳，但是清荷似乎依然可以感受到窗外的阵阵凉风，让自己有些燥热的心绪渐渐平静。

　　这个男子是干什么的呢？他也是和自己一样每天要搭乘高铁上下班吗？这个男子是不是跟随自己才上的这趟列车呢？这个男子会不会是什么坏人，等会下车他还会跟来吗？清荷的脑袋里开始冒出层出不穷的问题，而且问题一个比一个让自己吃惊。清荷被自己吓得赶紧地闭上了眼睛。“我什么时候也变得和肉肉她们一样花痴了啊？我又什么时候变得和卡卡那样邪恶了呢？”，清荷脑袋里责怪自己，又想到了自己大学宿舍的两位好友。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清荷的手机响起了自己熟悉的音乐，清荷连忙按下了接听键。
　　“喂，清清……”，手机里响起了肉肉那肉麻的声音，她故意把声音拖得很长，“你在哪呢啊？”
　　“火车上，肉肉，你呢，吃过晚饭了吗？”
　　“我和你们说过多少遍了啊？！和我说话别问我吃过没有，我是绝食动物”，肉肉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地说。肉肉的名字由来就是因为她的体重，一米六二的身高，一百三十斤的体重，对于一个女生来说，的确是个噩梦。
　　“那……肉肉，对不起啊，你干什么呢？”清荷也学着肉肉刚开始的语气，开始拖长声音，嗲嗲地说。
　　“我，暴走，减肥呢！”
　　“你打电话找我干什么的啊？”
　　“哎呀……清清，你快救救我吧，我怎么办啊，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嘛，让你帮我留意工作的，要是实在不行，我去你爸厂里做工人也行啊！”
　　清荷想起了上次肉肉让她帮忙留意上海的工作，还让她和自己的爸爸说说看能不能让肉肉到自家的工厂里工作。肉肉大学毕业后就在不停地面试，不停地失败中循环，至今还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愿意收留这个胖胖的姑娘。
　　清荷想到这，心里觉得有些歉意，又觉得肉肉真的挺不容易的，于是心就软了下来，语气温柔地对肉肉说，“肉肉，你不会真的想到我爸爸公司上班吧？他那可全是从农村招来的初中毕业生哦，对了，你不是写小说嘛，写得怎么样了？”
　　“别提了，我现在半边脑子是面粉，半边脑子是水，稍微一晃，就是一摊浆糊，比那些初中生好不到哪去了。小说呢，我现在在培养我的肉肉风格。”
　　“什么？肉肉风格？”
　　“就是激情啊，high啊，你不懂的，改天我把我的处女作给你看看，讲的是一对年轻男女在火车上的激情”。
　　“啊？……”清荷听到肉肉说火车上的激情，不禁觉得一阵尴尬。清荷没忍住又抬头看向了车门边的过道：那个男子不见了。
　　“喂！清清，你晚上回家就和你爸爸说啊，我要去他厂里做电子工！”肉肉似乎觉察到了电话这头的清荷在跑神，提高了嗓门大声地说。
　　“那好吧，晚上回家我就和我爸爸说说”，清荷一边应付着肉肉，一边却还在看着已经空荡荡的过道，“喂，肉肉……”，清荷想说些什么，但是又停住了。
　　“怎么了？清清，为难的话就告诉我啊，顶多我也学凤姐，小月月什么的，直接把自己的照片放网上去，估计保准比他们火”。
　　“好啦，肉肉，我马上下车了，到家就跟我爸讲”。
　　……
　　清荷挂掉肉肉的电话，还没来得及把目光投向对面的车厢去寻找刚刚的那位男子，火车里熟悉的到站声已经响起，“各位旅客，列车已经到达苏州站，由于停靠时间很短，请不在本站下车的旅客不要下车停留”。

　　上车的时候，清荷就慢慢吞吞，犹犹豫豫，此时抱着电脑包准备下车的清荷，本应该是急切地想着奔回家里自己温暖的小窝，但是他却又开始像上车时一般，犹豫起来，甚至多了一丝不舍。
　　清荷意识到了自己拖拉的脚步，但他却无法停在原地，因为身后的乘客正推着她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列车。

　　“清荷，这！”清荷的妈妈一脸的慈祥，在清荷刚走下列车的时候，就冲着清荷大声地招呼着。
　　清荷不得不加快自己的脚步，跑向了妈妈的身边。
　　“妈，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司机呢？”
　　“司机送你爸去和人吃饭了，今天妈妈来接你”。
　　“不用那么麻烦的，我自己打车回家不也行嘛”
　　“那怎么行？！你个女孩子家家，现在已经是晚上了，遇到坏人怎么办？”
　　“那你又不让我在上海租房？！我每天上下班的钱基本就等于我一天的工资了”。
　　“那不是你自己非要去上海上班的嘛！留苏州哪里不好？在你爸厂里随便做点什么，给你爸爸打打下手，还能帮妈妈看着你爸爸”
　　“妈……”清荷抬高声音，有些责怪地说。清荷很不愿意听到妈妈总说些怀疑爸爸的话。
　　“好好好，你这个鬼丫头！诶，我说啊，你在上海上班我由着你，但是绝对不许你一个人在上海住，你来回的路费妈给你出”。
　　“你说我这样天天上下班多奢侈啊，我们宿舍的肉肉、瘦瘦、卡卡她们经常来调侃我呢”。
　　“别生在福中不知福啊！你别看你是谁的女儿，再说了，上海到苏州就二十几分钟，你在上海租房，就你那上班的地方，二十分钟内的房子你能租到吗？”
　　“我下班不要去火车站啊？地铁上的时间不算啊？”
　　“你别跟我犟，你想在上海租房得你爸同意，是他不允许你一个女孩子家住上海的，回头你跟你爸讲去”，清荷妈妈每到自己理亏的时候总是会把清荷的爸爸搬出来，她知道，清荷虽然跟爸爸亲，但还是怕爸爸的，最关键的是，清荷是个听话的孩子。
　　……
　　清荷和妈妈一前一后，你一句我一句，慢慢地走出苏州站的出口。清荷虽然不停地和妈妈说着话，但是目光却始终处于游离在四周的状态，直到她们走出出站口，清荷才放弃了再次看到那位男子的念头。

　　本来就是一次偶遇，为何竟然生出这么多的想法？清荷拉开自己家轿车的车门，心里对自己责怪道。
　　清荷妈妈坐到了驾驶座上，抬眼看了看后视镜里的女儿，“想什么呢？鬼丫头，还惦记着想在上海一个人租房啊？”。
　　“妈，你和爸是不是特担心我谈恋爱啊？”，清荷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忽然丢出这样的一句话。
　　“啊？你谈恋爱啦？”，清荷妈妈像是屁股底下坐到了弹簧，立即从座位上跳起来，转过头吃惊地看着女儿。
　　“我谈什么恋爱啊！这辈子我就守着你们！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初中生呢，明天我就去把我的辫子给剪了”
　　“想死啊，你这臭丫头，我告诉你啊，有什么情况立即向我汇报”。
　　“没情况！”清荷撅着嘴说了一句，把头就倒向了车窗的玻璃。

　　母亲发动汽车，关掉了车里的车灯。靠在车窗上的清荷，就在眼睛眨动一下的功夫之间，她透过车子的后视镜，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男子，他正站在车子的后面，冲着车子的方向，轻轻地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