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歌狂][楚盖]墙角的蓝色月光》三月桃花雪

41、Chapter 41 除去焦急，

　　夏季大概是花草卖的最好的季节，清晨花鸟市场里一家家店面开出来，各种各样的花带着露水开得五颜六色争奇斗艳，盖世爱也忍不住想买几盆回去装点下。
　　尤其是那种一盆长的密密麻麻，花枝都扑出来，开满了艳丽小花的品种，如果把这样的花放在阳台上让它长，一定会非常美丽。
　　慢悠悠荡了个来回，盖世爱看了看时间，越发觉得来花鸟市场是明智的，如果是商业街，恐怕现在店门都还没开。

　　早起来开店的，大部分都是中老年人，一个老头儿拎着个鸟笼挂在外头矮树枝上，就拿着水杯蹲在旁边刷牙了。
　　盖世爱路过，鸟笼里的鸟就扑腾着翅膀说：“早上好！早上好！”
　　盖世爱伸出手指弹了弹鸟笼，“哟，这鸟口齿真清楚啊！”
　　那大爷在刷牙，没空接茬。
　　“你叫什么名字？”盖世爱拍着笼子问。
　　“一条！一条！”
　　“哈？”盖世爱扭头问那大爷：“它叫一条？”
　　“它叫一条！它叫一条！”鸟聒噪地嚷嚷。
　　“唉哟，学的真快！”
　　“学的真快！学的真快！”

　　老头儿喷掉水，擦擦嘴说：“一条儿可聪明啦，嘿嘿，你可别乱教哟！”
　　“滥交哟！滥交哟！”
　　“我擦~”盖世爱一听，顿时被这只鸟震撼了。
　　“卧槽尼玛！卧槽尼玛！”聪明的鸟还会自己补充完整。
　　“你复读机啊？”
　　“复读机啊！复读机啊！”
　　老头儿听得一脸便秘样，纠结地进屋去了。

　　盖世爱吹着口哨逗它，从旁边随便抓了点鸟食喂它，“一条儿跟我学啊，王八蛋！”
　　“王八蛋！王八蛋！”
　　“楚天歌。”
　　“楚天歌！楚天歌！”
　　盖世爱简直惊喜爆了，赶紧清清嗓子再接再厉：“楚天歌你个王八蛋！”
　　“楚天歌，王八蛋！楚天歌，王八蛋！”
　　盖世爱顿时眉开眼笑，精神抖擞，又抓了一把鸟食，孜孜不倦道：“楚天歌，卧槽尼玛。”
　　“卧槽尼玛！卧槽尼玛！”
　　“加上楚天歌啦，快！给你吃肉肉！”说着给它塞了条面包虫。
　　“楚天歌，卧槽尼玛！楚天歌，卧槽尼玛！”小鸟欢快扑腾，一口吞下虫子。
　　“噢~~真是乖死了！”
　　“噢噢~~~噢噢~~”

　　大爷一走出门，一条就噢噢叫着，展示学习成果：“王八蛋，卧槽尼玛！王八蛋，卧槽尼玛！”
　　大爷喝着豆浆吃着大饼，一脸和蔼地笑了：“哎哟。又学坏了。”
　　盖世爱堵不住鸟嘴，只好尴尬地笑了笑，“咳，大爷，这鸟卖么？”
　　大爷看看一条，又看看盖世爱，笑容沧桑：“一条很聪明，不少人想买的。”
　　“嗯？那么……？”
　　“其实本来就是拿来卖的，只是一直舍不得。”大爷说着还摇摇头。
　　盖世爱也觉得这鸟很聪明，想必是舍不得卖老头已经养了很久，养出感情来了，要贸然买走，确实是夺人所爱，有点强人所难了。他纠结了一小会儿，“那您看是卖还是不卖呢？卖的话开个价好啦。”稍微贵一点也能接受。
　　老头儿听完一乐，心想这满嘴脏话的破鸟终于有人要了，貌似还能卖个好价钱，咳了咳，一脸明媚忧伤地报了个价。

　　盖世爱没买过宠物，不知道行情，觉得这个价格还是需要考虑一下的。
　　他伸手捞了把兜里的零钱，这一捞，就发现一大把的硬币零钱全没了——
　　这破裤子是三十块钱的地摊货，果然质量不行，裤子口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个洞。

　　盖世爱看了看一条，说：“我再考虑考虑。”
　　“……”
　　隔壁店里是卖小狗的，盖世爱看见刚出生没多久，圆滚滚毛茸茸的小狗，也很来劲，就直接走过去看狗了。
　　“……便宜点也可以……”老头放缓口气。
　　盖世爱很惭愧：“大爷你既然那么舍不得，就算了，勉强卖给我你也不会高兴的。”说完，转过脑袋指了指笼子里一只小狗，问店主：“噢噢，它真可爱，大妈，这只小狗叫什么名字？？”

　　老头听出这八九不离十是个借口，又看了看可爱的小狗，确实比满口脏话的一条顺眼多了，一时有点哑然，随后叹口气，抹了把老泪对一条说：“你这赔钱货，一辈子卖不出去了！”
　　“赔钱货！赔钱货！”

　　“都叫它叫二狗。”嗑瓜子的大妈回答。
　　盖世爱问：“怎么叫二狗啊？”
　　“因为它是一只很二的狗。”
　　“……”

　　天渐渐暗下来，大妈嗑着瓜子拍了记大腿，唉哟道：“我说今天怎么那么凉快，到现在还不出太阳，看样子是要下大雨啊！”
　　另一个大伯摇着扇子走过来，望了望天，“下雨天生意不好啦，来搓几圈麻将吧。”
　　话刚结束，天上就轰隆一声打了个闷雷。
　　大妈，大伯和大爷三个人叽里呱啦商量搓麻将的事，盖世爱蹲在旁边逗弄二狗，等雷又响了一个，三缺一去叫人的大妈奔了回来，“金鱼店的王胖子还不肯起床，雨下大啦。”
　　盖世爱“啊！”了一声，站起来，“不会吧。”他赶紧走出去。
　　“小伙子你在这躲会儿雨吧，看样子是场暴雨了。”大妈说。
　　盖世爱没走出去几步，就被豆大的雨点子和大风逼了回去。
　　“小伙子你会打麻将吗？和我们来几圈呗，三缺一啊！”
　　“我没钱啦。”盖世爱拒绝道。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不来赌钱的，打发打发时间嘛，你在这干等雨多无聊！”
　　“是啊是啊！”

　　******

　　随着倾盆大雨轰然洒下，早晨原本充满朝气的气息也被冲刷了个干净，天空被乌云堵得密不透风。
　　密集洒下的雨点在玻璃上蜿蜒出交错的痕迹。
　　路上交通逐渐进入高峰时段，黑压压的天空，堵车的马路，各色雨伞雨衣，大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形成了一股湿漉漉的漩涡。这不像是早晨，反倒像是黄昏。

　　雨水溅进店面，雷声不断。
　　哗啦啦搓着麻将，面朝北的大爷嘿哟了一声，道了句：“这雷打的可真吓人。”起身把外面卷帘门拉下了小半截。
　　盖世爱对屋外大雨浑不在意，翘着二郎腿对付牌局，不时面露得色。

　　而这时因为打给他电话却总是没人接的楚天歌渐渐焦急起来。
　　在外地应酬了一个酒会后几乎是连夜回来的，到家之后已将近清晨。想到盖世爱可能还睡着，他洗完一个澡，泡了杯咖啡提神，待到差不多时，才打了他的手机，但是没人接。
　　在打了三次都是拨通却没人接听的情况后，他立刻开车去了医院。
　　被堵在路上的时候，已经不仅仅是焦急了——
　　身体状况之前都比较稳定，那么突然不接电话，就极有可能是自己最担心的原因。
　　……不管怎么样，那次的确是有些丧失理智了，而到最后砸醒他的重磅炸弹竟然还是对方口中说出的裴锦颜三个字。如果真如盖世爱所说，那么霍玲和裴锦颜在他们彼此眼中其实形象应该是相同的，他会因为霍玲对他愠怒，那么对方其实也会因为裴锦颜而对他有负面情绪吧……
　　他说，和裴的绯闻他都是知道的，只是从来没在他面前说过什么罢了。
　　就在那一瞬间，忽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全没了理由，只是赤裸裸地在欺负他而已。
　　而那个正在被他欺负的人，一个小时前还替他挡了一刀。
　　……
　　…………
　　终于赶到医院，病房里空荡荡的，人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的手机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上面显示着他所有的未接来电。

　　也许早在把他送来医院的时候就该有这种觉悟了……
　　即使解释了又怎么样。

　　“在意识到自己正喜欢着一个人，要面对的却是对方游离不定所带来的不安感……”
　　这种感觉，在此刻变本加厉地侵袭着他的内心。
　　或许已经不是游离不定了，如果他真的要离开的话，那么现在，当初的恐惧已经成为了现实。
　　除去焦急，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钝痛在内心蔓延开来……
　　他的离开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是对他的一种否定吧，如果那种否定是“不再喜欢了”呢。
　　楚天歌拿着手机已是指关节泛白，而想到这里手指又下意识收紧。

　　对于有些东西，他会格外自私一点，要找回来的心情里，除去失去的痛心，还有一种对于自己所有物的强烈霸占欲。
　　而现在突然发现一直安稳着被他霸占着的事物原来是不受自己控制的，只要他想离开，他就完全没办法。
　　能做的，大概只有事前珍惜而已。

　　外面瓢泼大雨下个不停，楚天歌来回奔走寻找，身上衣物早就整洁不再，然而线索有限，面对街上茫茫人海，他也感到了束手无策。
　　已经安排了人手一起去找，他所在的公司，以前的公寓，一些常联系的朋友那里也问过，甚至是机场，然而几个小时下来，依旧没有消息。
　　医院这里已经叫了人候着，楚天歌交代了如果一见到他回来，就马上打电话给他。
　　那人已经是第三次问了负责这里的护士“他回来了没有”，护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我是早上那个来找病人的人的秘书。”秘书咳嗽了一声，为她提防的眼神解释道，“我没那个，什么别的企图的……”
　　护士斜眼打量他。
　　秘书摸摸鼻子，“哦，我再自己亲自去看看。”
　　“没回来。”护士开口。
　　“啊，哦。”
　　护士很纳闷：“我看着那名病人出去的，穿着很简便，根本就只是出去溜达溜达的样子，走远路根本不会这样出门吧，搞不清楚怎么一大早就那么多人找他，急成这样。”
　　“……”
　　秘书犹疑不定地问：“你确定？可是都好几个小时了啊。”
　　护士说：“这个病人我对他挺有印象的，记得他病情不重，不住院都可以了，说不定今天闷得慌顺便出去逛逛街什么的，下雨了就在商场或者店里躲会雨了呗。”
　　秘书点点头，掏出手机立刻打电话汇报情况。

　　盖世爱和一帮中老年人搓麻将搓得正是天昏地暗，而且今日手气大好，赢了个人仰马翻，二郎腿抖地更得瑟，呼噜了一圈，一帮人都呼天抢地，盖世爱搂筹码搂地喜气洋洋。
　　雨渐渐停了，大妈因为手气最差，以雨停了生意要来了为由决定退局。
　　大爷也面露哀愁之色：“今天手气不行啊……”
　　盖世爱数了数筹码，几乎可以确定这是今年寥寥几次搓麻将中时间最短，赢得最多的一次，要结束也无所谓，正好雨停了，他也要回去。
　　大爷几个准备掏钱给他赌资，盖世爱见这诡异阵仗，脸皮再厚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之前说好了不赌钱才和他们打麻将，而且大爷大妈什么的，和朋友们的感觉也完全不一样，他实在是下不了手收这种钱，赶紧摆手拒绝。
　　倒是……其他某些方面占点便宜还比较说得过去，他搓搓手打商量，“那个，其实大妈你家那只二狗我看着挺喜欢的，你原价多少，便宜点卖我，还有大爷你家那只一条，我看着也挺喜欢的，你打个折卖我……”

　　几人走到屋外，雨后空气清新湿润，花鸟市场里花草气味更甚。
　　大妈把二狗抱出来递给他看，“小伙子你挺亏的，哈哈。这笼子都是小土狗，不值什么钱，你喜欢送你也不要紧。”
　　即使是土狗，二狗也是只可爱的土狗，它是白色的，此刻耷拉着耳朵肥嘟嘟缩在他手里，一双憨厚纯真的小眼睛眨巴了一下，吐出舌头嗷呜了一声。
　　盖世爱摸摸它的耳朵，又摸摸它圆滚滚的屁股，然后顺毛摸了两把，笑嘻嘻：“二狗，以后我就是你爸爸啦！”
　　他跟抱儿子似的抱着二狗一脸陶醉，转过脸，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定了定神，才露出了点惊讶的表情，“天歌？你怎么也来花鸟市场了？”
　　楚天歌站在不远处，头发上还有未干的水迹，此刻一脸倦容，定定地望了他一会儿，才像陡然松了一口气似的嗯了一声。
　　盖世爱抱着二狗走过去，问：“喂，身上带钱了没？”
　　“嗯？”
　　“什么嗯嗯的，给我点钱啦。”盖世爱不耐烦地拍拍他的口袋。

　　给二狗和一条都付了钱，两人一个拎鸟笼，一个抱小狗往停车的地方走，盖世爱哎了一声，空出手去拉了拉他：“你大清早的来花鸟市场不买点花回去？”
　　“……”
　　最后两人手上又抱了几盆开得格外灿烂的小雏菊。

　　“直接回家吧，不想去医院了。”盖世爱说。
　　“……”
　　车上安静的诡异，楚天歌看起来……也很诡异。
　　“楚天歌，王八蛋！楚天歌，王八蛋！”一条突然大叫。
　　楚天歌眉角抽搐了一下，盖世爱眼睛瞟到车窗外，清了清嗓子。
　　“……你，你和裴锦颜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以后，以后打算怎么样啊。”他提高了些声音。
　　未等楚天歌再开口，盖世爱又说：“我和霍玲如果断绝工作上的来往的话，那么，你和那个姓裴的也应该这样才……才算公平啊……而且，你和他还是有前科的。”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声音就渐渐低了下去，眼睛固执地望着窗外，眼角却悄然有些泛红了。
　　他知道裴锦颜和楚天歌在工作上的关系，和他与霍玲之间根本没有可比性，这中间的利益牵扯完全是不同性质的，前者只一个广告给TMK赚的钱就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现在这番话说出来，如果是女性，或许还显得楚楚可怜能博取同情，但对同样身为男人而言，他清楚地知道，这番话里处在低势的挣扎太明显……

　　“我已经不是他的经纪人了，等以后公司上了轨道，这些事情就都用不着我插手。”
　　“……”盖世爱发着怔，有点不确定这句话的意思。

　　车子停进车库，两人抱着花盆鸟笼小狗一前一后默默走着。
　　今天楚天歌让他觉得怪异极了，具体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他的衣服有点皱了，皮鞋上有泥水，神态看上去很疲惫，他或许需要洗个澡，大概是这乱七八糟的样子让他不舒服了吧。
　　开了门，把东西一一放好，盖世爱出神地想着，还不小心踩了他的脚后跟，随后如梦初醒般睁大了眼睛，整个人被抱进了他的怀中。
　　低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略微有些沙哑，“谢谢你。”
　　“什么啊。”他咕哝着推了推他，却推不开。
　　“谢谢你……没有离开。”
　　手指碰到他心口，随着他心脏鼓动和呼吸时起伏的胸膛，似乎是忽然感应到了那种心情，捕捉到了一丝能让人欣喜的，奇妙的东西。
　　“你今天，可真奇怪。”这么说着，他的脸却不自觉地有些发热。
　　本以为两人又会僵持，特别是在他提到了裴锦颜之后。没想过，情况会莫名其妙变成这样，虽然话也不多，但是这和吵架后的僵持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