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火葬 之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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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你果然是一个不聪明的小孩儿啊……”
这是明日香在套出小海带曾经做过的事情后唯一的评价。
切原海带有些惴惴不安，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除了传闲话，似乎就没什么有错的地方。坂下同志那突如其来的怒气在他看来有些无理取闹……嗯，是的，无理取闹。
“一看你就是藏不住东西的小孩儿。”明日香跳下床拍拍他的头，拿出一面镜子对着切原海带子说：“你看看自己的脸，到现在上面依旧写满了悲悯和同情……开玩笑呐，你还同情坂下大人？”
切原对着镜子，的确发现自己的面部表情太过于明显。坂下卫平时像是个自尊心极高的人，怪不得会……
“她才懒得跟你计较。”明日香直接打断了海带的脑补：“她只是觉得被人冒犯了。”
“诶？”海带想了一下，说出一个明显不受待见的名字：“……由衣桑吗？”
明日香毫无顾忌地翻了个大白眼：“你非得说出来恶心我是吧。”
大和抚子形象忽然崩塌后，明日香的语气十分恶质。不过少年倒是适应得很快，点点头表示明了。明日香觉得这小孩儿前途还算可以，不是没法调教的那伙人，于是坐在地板上和海带子差不多等高。
“我知道你还沉迷在‘由衣桑是一朵清纯美丽的白莲花善良大方热心开朗’的错觉里，但是，这世界上不仅仅只有你一个人见过那货。”明日香用食指戳了一下切原：“有那么多人不喜欢她，在这种情况下，你起码，也要听听别人是怎么说的吧？”
“……坂下只说过由衣和我那么友好是因为我们都不自量力并且不知天高地厚。”
明日香的头一下子沉了下去，倒在地上打滚：“坂下卫你太坏了！你把小孩子都吓坏了啊！！！不带这么简单粗暴的啊！！！！！”
海带子一头黑线地看着不知道发什么疯的明日香，咽了口口水。
要不要……打电话，叫救护车呢……
这时候一个巨大的抱枕从天而降砸在明日香身上，坂下卫按着太阳穴出现在门口，黑着一张脸：“滚下来吃饭。”
明日香蹦了起来：“吃神马？”
看着桌子上一堆一堆的红色辣椒，海带在一霎那间看着都胃疼。明日香很迅速地洗了手，爬到主位左手边坐下，一脸期待地看着坂下卫等着她说开饭。
海带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赶紧撤，谁知还没说话坂下家的电话就开始响。坂下拿起分机，应了几声，看着海带指指电话。
海带接过电话，里面传出琉衣欢快的声音：“小赤也~我和妈妈出去看电影了~晚餐就在小卫家蹭一顿好了！我和妈妈晚上会去道谢的！”
明日香已经在坂下卫的指示下又拿了一套碗筷，还很好心地帮海带放得很整齐。海带站了几秒，对着坂下警视监板板整整地鞠了一躬：“麻烦你做菜了！”
“噗……你真是太逗了~”明日香摆着手：“这味道一闻就知道是横滨中国城里最牛的那家川菜大师傅的手笔嘛……”
坂下眼神示意他坐下，然后用筷子敲了一下明日香：“我要了重辣。”
明日香给了坂下卫一个拇指：“上路。”下一秒，已经杀向了香辣炸子鸡。坂下卫很淡定地架住她的筷子，眼神勒令她乖乖坐好，然后端起盘子，往旁边的空盘子上添了几块。
不仅仅香辣炸子鸡，包括水煮鱼和干锅牛肉毛血旺以及其他的菜，坂下卫都这样单独拎了一些出来。完成后她放任明日香开始霸着盘子不放，将那个相比起来有点寒酸但实际上菜色很丰富的拼盘，放在了切原面前。
然后，两只狗欢送她出了门，她走掉了。
“不用理她她去交水电费，晚上她哥能给她带吃的来。”明日香头都没抬：“不要浪费粮食这样可使对不起稻荷神的！”
海带子点头哈腰地夹起一筷子干锅牛肉，咬了一口下去，脸上忽然充满了血色。
“好辣辣辣辣辣辣……”少年掐着喉咙拿起水杯，听从明日香善意的提议吃了几口米饭，热辣辣的感觉才减退了些。
“喂，你知道我为什么特~别~喜欢小卫吗？”
“诶？”海带子很茫然，还没有从辣椒之中抽离出来。更何况，从吃辣到喜欢坂下卫……有什么特别的关联吗……
明日香笑了一下：“虽然小卫没跟你说一句话，但是，你刚刚喝的水和米饭，却都是她事先想到，准备好放在你手边的啊。”
切原眨了两下眼睛。
好像……确实是这样。
“比起那些说的好听很会骗人的家伙啊就例如我，小卫那张半死不活的脸不招人喜欢，”明日香点了点自己：“但是，她是实打实地在做很多的事情，对人好到，所有人都无法察觉，所有人都会渐渐习惯。这种日久见人心的活计，不会因为你惹毛她而中断，而这点，你可以用仓木由衣试试看。”
海带默默听着。
“这个家伙以前发生的不幸啊，是不需要别人同情的。”明日香咬了一口水煮鱼，说话有点模糊：“因为她没有被打倒，也不会因为受到过伤害而小心翼翼不肯让别人触碰。看淡过去无惧未来，是个洒脱豁达的人。”
“我只是想到仓木说过小卫曾经戒毒所以……有点难受。”海带的声音变得小了一点：“……我只是觉得她要承受这些东西一定很难过……”
明日香放下了筷子：“她当然难过，对于任何一个人这段记忆都不堪。可她现在不再在乎这些，甚至告诉过我她戒毒时候的感觉。”
海带少年一下子想起了明日香演得那部电影。
《香灰》。
那个吸毒的少女。
“那些普通人眼里的污点也好悲伤也好都是小卫不放在眼里的，能背负着那样的过去坚韧地活着，这些行为本身就不是一般人能够评论的，更何况同情。”明日香拿起碗：“我不知道仓木曾经说了什么，不过如果你想知道真正的坂下卫的过去，还是去问她自己吧。”
“不用担心她会一枪崩了你，”明日香吃掉最后一块肉：“那个公正理性的神仙最讨厌的日本人的劣根之一就是将不好的历史可以掩埋遗忘、自欺欺人的鬼把戏。”
说是去交水电费的坂下卫此刻出现在了爆破案受害者居住的医院里。她拿着自己未失效的警官证，一路红灯溜到了那个曾经取笑她很土的混蛋的病房里。进去的时候里面并没有其他人，而某位公子哥正缠着绷带昏睡在病床上。
坂下卫思考了一下，最后决定放弃趁他睡着是揍他一顿的想法，拿着一把水果刀给苹果削皮。
这是她从松阪那里学来的，原因是松阪削苹果皮都是又细又长从来不会断。能把苹果皮削成那样的人通常对目标十分有耐性，而且注意随时掌握细节，张弛有度，是绝佳的领导者。现在他的警衔虽然只是警视，但是能够立功调到警视厅甚至总局也不是不可以……
想到后来，坂下卫脑袋里就开始出现了权谋之术。类似逢高踩低铲除异己的想法越来越多，手中的水果刀也就自然带了杀气。
于是，黑泽醒来的时候，只看到一把寒光凛冽的水果刀，和一个面无表情和自己结过梁子的……冰山姑娘。
“我都说过我是在削苹果。”坂下卫拿着手里的证据，然后啃了一口：“我是警察，不会知法犯法的。”
黑泽对坂下卫的真诚表示怀疑，于是他翻了几个白眼。
“小土包子，找我干嘛？”
“想问你点事儿，”坂下卫咬着苹果空出手，将那些匿名信倒在病床上，盖了黑泽一身。黑泽桑很不爽，可是他现在不能随意动弹，只能用眼神鄙视着乱来的坂下。
“是这样的，按照收到信件的时间推算，激发寄信者冲动的时段应该是在明日香拍摄电影的档口。我记得那部电影是封闭式的，相关人员一并签了保密协定，是吧。”
黑泽点点头：“毕竟是年度主推的，所以呢？”
“第一封信是在电影接近杀青时寄出的，写的是……‘这是个肮脏的世界。’；”坂下卫拿出第一封信，把字迹展示给黑泽看：“第二封信是‘不要担心。’；第三封信是……‘我带你走吧，离开这里。’；第四封信则比较有趣，‘我准备好了。’。你有什么感想吗？”
“这个……”黑泽捏着下巴：“字不错啊。”
“是的。”坂下点点头：“明显是经过长时间的练习才会出现这种明显的颜体风骨吧？可是在日本，颜体并不流行，除了特定的流派修习，其他人是不看的。能够看出寄信人家庭或者个人的文化素养不差，喜好古典风格，并且自视甚高，而且愤世嫉俗。”
“嗯……你是指颜真卿书法还是人格？”黑泽对于颜真卿并不是很熟悉：“这个……中国历史我不熟啊。”
“颜体在所有字体中以雄健宽博著称，其人则是忠烈刚直的代表。说白了就是典型的大家族中培养出来的死顽固，不知变通，最后被宰相使反间计杀掉的。”坂下卫拿出一张纸照着读：“呃……刚刚划得地方哪里去了。”
黑泽借着自己胳膊长将纸拿了过来一口气看完，然后说：“还有别的吗？”
“所有的纸张都是他自己做的，没有指纹。这样做除了可以规避侦查风险之外，还表明这人内在的控制欲很强。另外，所有的信件都是一星期之后出现的，显示出这个人的计划严密性。”坂下卫顿了顿：“信件内容包含了寄信人的高度自卑感和不安全感，以及被接纳的期盼，综合看来，犯人有可能是焦虑型人格障碍者。但是现在处于狂躁期，具有一定危险性。”
“所以呢？”黑泽挑眉：“你来这里说了这么多……意思是，我是嫌疑人吗？”
坂下卫摇摇头：“电影的制作人员和主要的演员都来自你的公司，所以我想问的是，剧组里有没有一个总是道歉，相对懦弱，不太喜欢人情往来并且很少出席集体活动的人？如果可能，他的头发会遮住一点眼睛让别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你……”黑泽想了想：“有证据逮他吗？”
“没有，但是，”坂下卫找到第四个信封，将它倒了过来：“这个。”
黑泽眯着眼睛，发现有尘土状地颗粒落了出来：“这个是什么？”
“样品几小时前被送到了科搜研，化验结果差不多快出来了。”坂下卫不急不缓地说：“其实闻气味我觉得□□的可能比较大，不过为了准确和谨慎，还是去检验一下比较好。”
□□……黑泽一个激灵：“连环爆炸案也是□□！”
“嗯，自配的。”坂下点点头：“所以配方若是一致的话，就可以并案侦查了呢。”
“这个是重点吗？去抓犯人才是最主要的吧？”黑泽黑线说：“所以不要摆出轻松的表情可以吗？”
“所以我来问你。”
黑泽这才想起坂下卫刚才的分析和问题，他呼出一口气：“你见过他吗？”
坂下卫果断回答：“没有，娱乐圈我不熟。”
“但是你的描述却没错，”黑泽说：“自闭倾向，非常诚惶诚恐……真的难以想象，那种人，会制造爆破事件。”
“爆破案件的嫌疑犯一般都为外形条件相对不好的男性，他们认为在实施犯罪的时候可以获得相对的男性力量的弥补。”坂下卫接着啃苹果：“强硬的，破坏性的，引起惶恐的。这些都能让他们有自豪感。”
“还真是……辛苦你了呢。在没有见过就推论出了嫌疑人的性格特征，倒是挺强的嘛，”黑泽笑了一下：“小土包子。”
电话铃声此时响起，坂下卫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按了通话键：“坂下。”
那边说了几句话后，坂下露出一个“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回过头来对黑泽说：“鉴定报告证明二者成分一致，你可以放心地把名字告诉我了。”
一分钟后，坂下卫离开病房，好心地关好了门。黑泽捂着肋骨疼得眼泪直打转。
果然，坂下卫少女的缺点，还是有些，轻易不可说的。
樱井明日香在海带家人回来又恢复了以前的雍容大方，以坂下好友的身份将海带妈妈姐姐招待得十分周到。在对方问及坂下警视监的去向时，明日香打了个哈哈带了过去。
晚上将近十点，坂下卫打了个电话过来，意思是本部忽然间有联席会议需要全员出行，让她自己一个人在家好好待着，注意锁门，小心异动。
早上六点，睡死的明日香被坂下卫叫了起来。她被对方告知炸弹狂也就是寄信的骚扰狂已经归案，警方彻夜埋伏在今天将要举行庆功宴的大厦里顺利捉到了潜进去妄图安置炸弹的案犯。
“那个人你认识吗？”坂下卫报了一个名字。
明日香想了很久，最后在坂下报出了他的职业后拼凑出一张模糊的脸：“有点……印象。那个很内向的编剧助理是吧。”
据坂下卫说，审讯是连夜进行的。那个最后作案不成的助理痛快地承认了所有罪行，包括寄信骚扰和偷车杀人。犯罪动机很无聊，是因为编剧采用了他提出的结局却拒绝标上他的名字而心怀愤恨，决定报复，要让所有人在庆功宴上同归于尽。
“……他给我寄信，意思是给我汇报进度？”明日香觉得这个行为很荒唐：“搞得像是我在控制他一样，但是我会去找连话都说不清只会道歉的二货吗？”
坂下卫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在审讯的时候，他的思路一直是不清楚的。除了表达自己不喜欢这个世界之外，他提得最多的一个名字是‘梅香’。”
“……”明日香很奇怪：“那是我在剧里的角色名。”
“嗯，他说，警察，公司，□□，都欺负她。”坂下卫拿起了笔录：“……他已经无法分清现实和电影了，但是，却记得帮你‘报仇’。”
明日香拿着电话，想了很久都没记起自己和那个人有什么交集。正感觉莫名其妙，坂下卫揭晓了答案：“剧组开拍第一天，丢了一本剧本，负责管理剧本的，就是这个人。”
明日香恍然大悟，想起那时自己承担了剧本丢失的责任结果被导演骂得狗血淋头。
“其实那个时候，我在试着代入梅香最初的状态……梅香在那个时候还很善良，热心，喜欢帮助别人。但是到了最后……她是绝望的濒死者。”
“你的演技长进太大了，短时间内的置换有的时候我也不太能接受，更何况一个常年紧张兮兮的精神病患者。虽说攻击行为是受了外界刺激，但是犯罪行为不可饶恕。”
“他不会被判死刑吧？既然是精神病人。”
“但是他可以在医院里一直待下去。”坂下卫忽然笑了：“安静、安全、医务人员耐心尽责，对他而言，倒是个和他口味的，新世界。”
“真可惜啊……我还要在这个肮脏危险的社会中生存。”明日香又倒在沙发上：“这是多么不幸的一件事儿啊。”
“……遇到危险马上抛给警察，”坂下卫回应说：“不幸的，分明是生活在刀山火海中的我们。”
明日香放下电话，长舒了一口气。
危险消除本是件高兴的事情，可她心里依旧有很重的负担。
新的烦恼来自其他事件，顶替了消失的东西后依旧让人感到烦忧。
人似乎就是这样，吃饱穿暖后麻烦一样接着一样。
总感觉不顺心，总感觉不满足。
如果这个世界是我的那就好了。
大概会这样想。
但是个体往往都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之中，人都在徒劳地随着世界转动。
改变的话还是自己好了，因为宇宙不会只围绕着一个人转动。
如果有人哪天想要毁掉世界，其实我们可以放心。
那种不切实际的野心，只会埋葬自己。
然后人们继续感叹着自己的能力与财富，烦恼着想要的一切一切。
贪婪，欲望。
这些在阳光下很丑恶，却是一个最正常的世界。
而我们，倚仗它生存。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火葬 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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