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有情人做快乐事（佛子的恋爱）》七叶七

28、剃掉三千烦恼丝（1） 剃掉了烦恼

　　我住进了当初的那个禅房，依旧是和慧明师妹一起。
　　我感觉这次再见慧明师妹，她似乎胖了一些，脸色也红润了不少，不像当初才来的时候，人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刚开始的几天，我躺在了我睡了十几年的床上，闻着那陌生而又有些熟悉的味道，迷迷糊糊的，旁边的床上是慧明师妹。
　　睡不着的话，慧明师妹就陪我聊天，慧明师妹的话不多，但我的话却是滔滔不绝。
　　师妹笑，慧心师姐出去长了不少见识呀。
　　我不好意思地笑，慧明师妹别笑话我，没长什么见识倒是长了不少的烦恼。
　　师妹听了这话，叹气说：懂得多，烦恼也多，我倒是希望我能像慧心师姐一样一出生就跟着师父，不染红尘，那样一定少很多痛苦，只是，到现在，我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师父非要你下山，而且那么坚决。
　　这个问题，我似懂非懂，却回答不出什么所以然。
　　师妹说了这句话，有点若有所思的神态，我忍不住问：师妹，你当初为什么要到山上来呢？
　　慧明师妹笑笑：看破红尘了呀……
　　师妹的脸上有种很落寞的神态，然后又自言自语道：要真的看破，也许也不用来这里了。
　　我问：师妹后悔来山上么？
　　师妹反问我：慧心师姐呢？后悔下山么？
　　我答：这也不是我后悔不后悔的事儿，当初决定我下山的人不是我呀，但是，决定师妹上山的人应该是师妹吧？
　　慧心师妹黯然一笑：决定我上山的人也不是我，该是我无法掌控的冥冥吧？
　　不过，师妹突然又打起了精神，我觉得冥冥的安排也挺好，我在山上挺好的，以前在山外，觉得好多事情都不能解决，都无法解决，感觉要崩溃，但是，现在来到了这里，把那里的一切都舍下了，反倒轻松了。师父说，修行就如爬山，沿途攀登的时候总要不断丢掉很多的包袱才能够爬到山顶。我来到这里，就是丢掉了那里的包袱……
　　我突然想起了青的事情，青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是不是因为她的包袱太重了呢？
　　于是，我把青的故事讲给师妹听，让师妹帮我分析。
　　师妹认真地听完，然后说：世间的是非是很难说得清的，她选择了改变也是为了适应她当时的心态，也许不改变，连活下去都很困难吧，只不过，有的时候，人生不是只有一条道路，在欲望的驱使下人们往往只选择了眼前看起来最便利的一条，却不管这条是不是通往深渊。
　　师妹想了想又继续说：慧心师姐，你想不想知道我丢掉的包袱是什么呢？
　　我饶有兴趣的点点头。
　　师妹说：几年前我刚来山上的时候，还觉得任何人问过这件事，我都会崩溃，它就像一个溃烂的伤口触碰不得，没想到几年后，我竟然亲自打开那个黑匣子……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我所爱的人背叛了我，让我不能容忍。现在想来，这世间有多少情侣相互背叛，我不过是其中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
　　情侣的背叛，相爱的人会背叛吗？我问。
　　师妹答：会。无论当初如何相爱，总会有背叛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认为只要相爱就不会背叛，所以我想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了所爱的那个男人，但是，后来，我发现，他留在我身边不过是为了我的财产，我的父母因此而气病，没几年就撒手人寰，那个时候，我很恨他，恨得牙痒痒，我疯狂地到处找他，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他。那段时间，我简直是疯了，见人就问有没有看到过一个喜欢穿黑衣服，戴宽边眼镜的男人，但是，没有人回应我，大家都把我当疯子，连看我的眼神里都是嫌恶，以前我高高在上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变得像臭虫一样。也许这就叫因果吧，任何人都逃不脱……
　　听了师妹的话，我整个晚上都没有睡着，不过我本来就失眠，也并没有在意。
　　看得出，虽然师妹说起来很淡然的样子，但是神情仍显得很绝望和伤心。这么多年过去了，爱情真的有这么大的魔力吗？
　　我再次地想到青。
　　她是因为卓功而改变的，也是因为爱。
　　到底这个爱能够让人多痛苦呢？
　　我把师妹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想，很想不明白，但却突然醒悟，像这些涉及情感的事情根本不是脑子能够想明白的，它需要人用心去体味。我只有用心体味过同师妹与青相同的感受，才能知道她们为什么这么痛苦，也才能知道怎么办才能让她们不痛苦。
　　胡思乱想之下，天明了。
　　在这山上的小庙，作息是跟山下不一样的。
　　而是，天明则起，天暗则息。
　　这里没有一点现代化的痕迹，所有的一切都是千年前山中小庙的样子。
　　我起床之时，师妹也起床，然后一起去打水做饭，清扫庭院。
　　然后早课。
　　早课后再上山采药，拣柴。
　　到了下午三时再吃午饭，午饭之后再诵经，听师父讲经。
　　待天暗之后，就上禅房休息。
　　这里，没有晚饭。
　　我回来之后，有几天都还不能适应，就像我刚到山下一样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一天非要吃三顿饭一样。
　　师妹和师父都没有提起我病了的事情，好像我没有病，也好像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下过山，我所有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种幻象而已。
　　住了一段时间后，我自己都有些恍惚了。
　　在这山中的小庙，一切都是那么安宁，没有尘世的烦躁，陪伴我们的是清风明月，树梢小鸟，充满内心的是一种坦然舒适，什么都不需要烦愁。
　　可是，我内心依旧有些不安，那种不安让我明白在山下的一切并不是幻象，我始终还在意着考研的事情，始终还是想着跟孟超然的承诺。
　　不过，不管怎么说，晚上失眠的状态渐渐有了改善。
　　一个早晨我刚起床，师父就让师妹传我，我来到庵堂，师父问我：慧心，在菩萨面前，你告诉为师，还想回去么？
　　我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点点头。
　　师父又说：世间多苦多悲，你依旧要回去么？
　　我依旧点头，回答：虽然多苦多悲，我还是想经历更多一些，因为不了然，不悟。
　　师父面色不改，只静静道：慧心，为师今日要给你剃度，让你彻底皈依，你既然想了悟，自然是入我佛门更容易了悟。慧明，去把我剃度的工具拿来……
　　我听了师父的话，顿时傻了，剃度，也就意味着我是出家人了，我在山下待了几年，都忘记自己的身份了，我都以为我是跟山下的人一样的人了，但是，师父现在竟然又让我剃度，那我以前所经受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我不是还要考上N大吗？我不是还要体验一下大都市是怎样的吗？我还有好多好多一般人体验过，而我还没有体验过的感受，难道，所以的期望都要在今日这小小的庵堂断灭吗？我这一辈子都要在这个山中的小庙过一生了吗？
　　师父，太残忍了，为什么要在我最不想离开的时候将我赶走，又在我最不想回来的时候要我回来呢？
　　我的泪不禁流了下来，但师父仿似没有看见，只静静地从师妹递过来的托盘里拿起了一把剪子。
　　师父说，慧心，我剃掉你三千烦恼丝，你的病自然就好了。
　　说着，她解散了我的头发，青丝披散了下来，又听得喀嚓一声剪刀响，一缕青丝随风飘落在地上。
　　我的心沉到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