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有情人做快乐事（佛子的恋爱）》七叶七

21、万花筒的角度

　　放了一个多月羊，终于又回到了学校。
　　回到学校的第一天晚上照例又举行了座谈会，班委们都笑嘻嘻地在谈自己暑假干了些什么。宋阳阳说，她爸妈带她去贵州看黄果树瀑布；赵媚儿说，跟自己叔叔学开车；李晓燕说的话尤其让人向往，她说她去了北京去逛了N大的校园，说N大好大好大，里面的学生都穿得好时髦，而且他还看到了孟超然，还跟以前一样帅，不，是更帅了，他还是更适合在N大的校园里，华丽的学校配帅哥刚刚好，在我们这个穷乡僻壤就不登对了……
　　李晓燕的话挺逗的，不过貌似也有道理，人跟环境也是要相配，在什么样的环境出什么样的人吧，可是什么样的人也能造就什么样的环境。孟超然那么优秀，如果不幸在这里读书，他也一定会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但是，就没有了在N大的光环。因为相近总会相轻。
　　我正想着，李晓燕问我：慧欣，你整个暑假干什么了？
　　我，没干什么，就是看看书，帮家里放放羊……
　　我犹豫了一会，方答。
　　话音刚落，寝室里就爆发了一阵大笑。
　　李晓燕睡我床下，我觉得整个床都被她的笑声震动了，晃个不停。
　　赵媚儿嗤嗤地轻笑，就连素日最冷静的宋阳阳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顿觉尴尬，幸好在夜色中，一切的黑暗遮住了我的脸色。
　　李晓燕笑完后开始唱：
　　日出嵩山坳，
　　晨钟惊飞鸟，
　　林间小溪水潺潺，
　　坡上青青草，
　　野果香山花俏，
　　狗儿跳羊儿跑，
　　举起鞭儿轻轻摇……
　　这是什么歌，从来没听过，但是，我听出了这歌声里的嘲弄。
　　第二天在洗脸的时候，听到宋阳阳也在哼哼这首歌，一下子觉得脸发烧，发烫，赶紧洗了脸去教室自习。
　　正在自习的当儿，突然听到高跟鞋踏在水泥地上“嗒嗒”的声音，十分的刺耳，我抬头一望，顿时愣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胖嘟嘟的女孩穿着勒出了身上肉的紧身旗袍，脸上涂得五颜六色的，嘴巴血红血红，眉毛又黑又浓又弯弯曲曲，还有那脚上的高跟鞋跟至少有十二厘米，她却稳稳地依着课桌站着，而此刻这艳女抛出一个媚眼儿，正冲着不远处的一个男生。
　　我身子一抖，浑身一紧，这个人好像是青。
　　不过，这个人真的是青吗？青是那么瘦弱，好像只有七十多斤，而面前的这个女孩至少也得有一百二十斤啊，一个人怎么能在一个短短暑假让体重如此突飞猛进？
　　我仔细地打量着，想确认她是不是青。
　　旁边的女同学却开口了：真够风骚的！
　　她是青吗？
　　我问。
　　可不是吗？据说她早早就来到学校了，现在可跟男生们打得火热，到处勾三搭四。
　　这是青吗？
　　我又有些疑惑了。
　　我想起当初那文静的瘦弱有时带着腼腆的笑意的青，无论如何跟现在这个被其他同学评价风骚的艳女无法联系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头真疼。
　　傍晚，我特地去青的寝室找她，却被她的室友告知，她跟某男生出去了。
　　我瞪大了双眼，有些口吃地问：青，那个还是青吗？
　　我的问话有些奇怪，但青的室友很了然，咯咯地笑了：你也觉得不可思议是吧？她现在一个可以改当初的两个了。也不知道她怎么一下子胖了那么多，问她她也不说。现在，她可高傲着呢，一般人都懒得理。而且是个大忙人，整天不在宿舍……
　　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她又笑了说：慧欣，据说你暑假当牧羊姑娘了？
　　啊？！
　　我尴尬地笑笑，仓皇逃跑。
　　原来我跟童哥儿一样，也无法接受别人的嘲弄。
　　不过孟超然不是说过吗，万花筒换一个角度就能呈现出另外的世界，也许，她们不过是好玩，是善意的嘲笑。
　　但善意的嘲笑也依旧是嘲笑。这个世界充满了不平等的因子，随处都有比较，即便是连暑假的经历也可以划出一二三四等出来。
　　在这不平等的世界，只有争取爬到金字塔尖才算是赢家。
　　只是，注定是底层的人，该怎么办呢？
　　我觉得头很痛。
　　虽然是有了疑惑才能有所觉悟，但是，这疑惑往往是来自于痛苦的体验。一花一世界，如果光看着一朵花就能觉悟，那么我宁可去看一朵花，师父又干嘛把我推入这充满了比较与轻视的世界。
　　我不想想了。想得越多，就觉得心中疑惑的线团缠绕得越紧，而缠绕得越紧的线团让我的心更加的痛苦。
　　不想了，不想了，惟一该考虑的是，青，到底是怎么了？
　　晚上九点的时候再去找青，她依旧不在。
　　我只好回到寝室，刚走到电话机旁，铃声响了，随手一接。
　　乔慧欣，是你吗？
　　竟然是孟超然的声音，我一时愣住，不知怎样回答。
　　喂喂喂，我知道是你，怎么不说话？
　　他怎么知道是我，刚这样想着，嘴巴里这样的话也就顺口而出。
　　因为我感觉是你啊，呵呵，乔慧欣，暑假过得好吗？
　　暑假我过得很好，但是，想着同学们的反应，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大家都觉得不好的是不是一定不好呢？
　　你暑假干什么去了？
　　孟超然也问出了这句话，我踌躇了一下，终于还是答：放羊去了……
　　放羊？电话里的语气明显是惊愕，然后随之是一阵轻笑。
　　我心里一阵难受，果然，连孟超然也觉得这事情很可笑，很想一生气把电话挂了，但却舍不得，我多希望孟超然能说点理解的话。
　　我听他在电话里哼哼着曲子，竟然跟宋阳阳早上在洗衣台哼的一样，也就是昨晚上赵晓燕唱的那曲“日出嵩山坳，晨钟惊飞鸟”，我明知故问：你在唱什么？
　　他答：是电影《少林寺》里的主题曲啊，那里面也有一个牧羊姑娘，你说你放羊去了，我就想到这个了……
　　孟超然，放羊真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吗？
　　我艰难地开口。
　　怎么会，我觉得很浪漫啊！
　　真没想到孟超然会这么答，在他眼里放羊是一件很“浪漫”的事。他在电话里滔滔不绝地按照自己的想象描述着放羊的种种情景，让我觉得有点逗乐，心情渐渐放松。
　　原来，万花筒转过一个角度，果然是全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