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柳》神尘烬

4、杨柳枝

　　天有不测风云，我遭蕃将沙吒利劫持，为人小星，宠之专房。
　　那段日子是我最不愿回想起的。虽然有华贵的衣裳，珠玉玲珑，女婢随侍左右，但是寄人篱下，每每因为不从沙吒利的粗野与蛮横而被打得青紫。乱世之中的女子，命比纸薄，如烟柳飘絮，恩爱难寻。
　　终日的以泪洗面，我却不再祈祷那佛祖的保佑。若是神仙能够保佑我，怎会让我受尽如此的折磨？
　　渐渐地，我不再抵抗，但也从不曲意逢欢，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般，呆呆地坐在窗前。紫檀木的梳妆台上，木梳还雕刻着鸳鸯戏水的图纹，沙吒利也时常来看我，即使是恩宠的，但怎能敌他的温柔。
　　韩郎呵，昔日旖旎芳菲，伉俪蜜月，如今却年年离多和少。灵肉创伤，悲酸难言，愁苦离分，自惭形秽。如今的阿柳已不是当初的艳丽女子，只是一个容色憔悴的枯槁妇人罢了，你还愿意攀折么？

　　长安街上，我在萧瑟的风中坐着马车缓缓前来。
　　他在街市上落魄的行走。
　　劫后余生的气息，死亡的气息，死死地扼住人的咽喉，让人透不过气来，陷入迷乱的恍惚。
　　风吹动了马车上的帘幔，我们得以见到对方。一别经年，恍若两生。四目交接之际，我张口结舌，却又忽然失语，所有想说的要说的话，在那一刻都沉淀到心底。
　　身着华美的衣饰，他可否有看见我眉间的消瘦落寞？当初相约了的不离不弃，是我违约在先，他是否还惦记着我？他可否知道我的心思，可否知道我一直在等他？
　　刹那间，思念征服了我。

　　马车终是缓缓驶过，我拿出怀中的一方绢帕，上面是我提的一行小诗。
　　将它包在一个装口脂的小盒中，让随行的侍女捎了去，希望它能够明白我的心意。
　　造化弄人，我只能够坐在车上，渐渐走出他的记忆之中，渐渐走向灰白的空间。
　　风吹过，街道上黄叶纷飞，惊魂不定地落下来，纪念这场凄美的离别。
　　身后，韩翃打开锦帕，瞬间被浓浓的思念包围，原来阿柳从未停止过想念，原来阿柳从来没有怨过自己太晚才回来，原来……她以为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错。
　　杨柳枝，芳菲节，所恨年年赠离别。一叶随风忽报秋，纵使君来岂堪折！
　　当速永诀，原置诚念。
　　我坐在车上，挥了挥手，轻袖摇摇，香车辚辚，目断意迷，失于惊尘。
　　就当你从来没有遇见过阿柳吧，就当是阿柳辜负了你的心意，就当……阿柳从来都不存在过。
　　韩君，再回首，已是百年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