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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完结 第八章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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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01
通往化外虚空的石门上,镌刻着两条栩栩如生的如浮雕龙形图纹,本应挂锁的地方竟然用了把石制的钥匙串起来,当是这石门的锁了。只是这样,锁不成锁,钥匙不像钥匙,真正成了开启这化外虚空的一大难题。
“石心锁?这世间竟然真有这把锁。只是我们去的是那解情司,配这世间难得有情的锁未免可笑。”鸾瑛冷笑。
曾听闻生前喜游三界,乐于打听奇闻轶事,精于医学药理的母亲大人提起过这石心锁。这是一把三界难得有灵性的锁,相爱的两人一人握一边,此锁就能开启。反之,愣是三界再精巧的锁匠也动弹不了它分毫。
“你知道如何开启?“见着这如此奇形怪状的锁件,凌云也是一愣,上次他一人前往分明没有这物什。现如今,怎么会多了这把似匙又似锁的怪异东西?
鸾瑛看了看他,又瞄了那把怪异的锁:“我是知道,但我想我们应该开不了这锁。”
行程愈靠近化外虚空,她给他的感觉就愈是冰冷,明明这样子的她就是他所希望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从前活跃娇俏的人儿如今冰冷得脸上都可以凿出冰雕的样子,凌云上仙就是开心不起来,那双万年冷酷的眼里也呈现出了焦灼感。
“瑛瑛,你是在怪我吗?”
凌云上仙现在心中迫切想知道的就是鸾瑛的想法。
“你以为我是因为赌气才说开不了这锁吗?”鸾瑛略带讽刺地开口,“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吗?那就是了,现在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们开不了这锁。”
她的眉眼之间早无往昔风流模样,尽是深沉忧意,凌云别开眼:“是这样吗?那怎样才能开得了这把锁?”
没有理会凌云上仙的话,鸾瑛径自发问:“你爱我吗?”
“……”
“不爱吧,那我也没办法了,石心锁从来只为有情人开启它的心门,而你我无情,还开什么门,也更不用多此一举去解什么情思了。那一丁点的喜欢迷恋是不用劳动那么大尊的地方的!”鸾瑛目视前方那悬于石门的石心锁,视线有些许的模糊。
沉默,再沉默,她根本就听不见身侧男人的回答。早就知道的事嘛,她干嘛要表现得要死不活的,闹什么笑话嘛,真是的!
却不料斜方里忽地伸出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拽过她粉嫩嫩的小手,强制性地按向了一侧的石心锁,而那只手也握住了石心锁的另一侧,鸾瑛还未及反应过来,石心锁就发出了一道炫目的白光,只听见“咔嚓”一身,化外虚空的门应声而开。
微侧脸,强烈的白光下,鸾瑛第一次见到了那个男人雪融化后的双眸,炽热如夜空绽放的烟花,那么让人心动,炫晕不止。
02
大殿上,那个掌管着解情司的男人冰冷的让人胆战心惊,他以着睥睨苍生的眼神俯视着前来解缘卸情的鸾瑛和凌云上仙。
那个男人只是微挑着眉,那种蚀心蚀骨的冰寒就促得鸾瑛惊了神色,微微颤栗着身躯不敢抬眸直视无情司。
而一旁的凌云却老僧入定状,淡然悠闲,祥和得仿佛不存在这个世界。只是在察觉身侧女子略带不安的眸色时,那淡然无痕的面容却分明有了肃穆之色,周身平添上一些傲视群魔的森然之气,淡金色华袍上漾起层层水波,一圈圈晕散开来。
那上座的男人却不以为然,冷然讥诮出声:“既入解情司,方知回头无岸。两位可是想清楚了?”
鸾瑛抬起头,目不斜视地迎上天情司冰霜满面的森然阎罗脸,一扫方才的恐惧姿态,瞳仁里似是坚定,似是绝望,红唇微动:“当然,司殿可是有所怀疑?”
“哦,是这样的吗?”
似是没料到被他气势所吓倒的女子还会出言顶撞,天情司微讶,眼中的冷芒瞄向了那个华贵清俊,雅然出尘的凌云上仙身上。
三界众生谓之情的那样东西还真是搞笑,男人为一己之私都要把那个深爱他的女人推下万丈深渊了,女子维护他的行为却仍是天真得让他莞尔。天情司神思出游,方忆起那数月之前,同样有名温婉细致的女子站在这里,无怨无悔地为着那个三分佛法,七分伪善的尊者开口辩驳着,而那个世所尊崇的尊者对着那个傻得冒泡的女人却是不闻不睬,比起眼前这人的行径,倒是不相上下的很,这些就是如来那尊笑面虎所说的佛者,六根清净,无欲无念吧。想来,还真是可笑之极。
凌云上仙正待开口,却不料天情司却有了动作。天情司敛下所有心神,步下台阶,转身入那七拐八拐的走廊深处——情司殿,只余一句几不可闻的叹语在身后:“两位,跟我来吧。”
身后鸾瑛快步跟上,至始至终,那双眼也未再瞧凌云上仙一眼。
而跟在她身旁的凌云,心思更是深不可测到了极点,执念偏激的心神恍惚得他的那张脸都邪美了万分。
真真是事事偏惑当事人,又何苦来哉?
03
珠帘万重深如蔓,华美的装饰掩去了许多的佛地冷清,不可造次的氛围。
眼望着天情司把鸾瑛带进了内室,却严禁他入内,凌云的食指和拇指交错微蜷,身躯微绷,正要阻止,却不防被天情司一推,失了时机。
而只刹那的功夫,天情司已携鸾瑛如内殿消失不见。
凌云上仙总觉不妥,撩帘欲入内,却不防被那结界的金光震得退开一大步。
“这是……”
这个男人竟然以结界封锁通道,意欲何为?凌云上仙心里不安起来,鸾瑛她根本就不是那个人的对手,如果司殿真要对鸾瑛做什么,以鸾瑛微浅的魔力岂不……
“唔……不要……不……你干什么……”帘内竟然传来鸾瑛惊恐倒退撞翻内室物品的声音。凌云上仙的心倏地提到了嗓子眼,微颤着声音问:“瑛瑛,出了什么事?”
“他……他,啊……救命!”鸾瑛语调不稳,内室情况不妙。
“嗯……不要……你走开……”
怎么声音愈听愈不堪入耳,凌云大急:“不要,天情司你不可以!”说这话的同时,他的一掌也随之挥向那结界最薄弱处,集了那十二万分的力道,那结界竟然连晃动都不屑。
“畜牲,你住手!”
“哐啷”那倒霉的琉璃灯盏应声碎在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白的凌云上仙手上。
听着内室内似是污秽淫亵的沉重呼吸,间或夹杂的女子破碎的求救声,凌云脑中那根理智的弦终是崩溃了。他凌空飞行过去,以自身为结,化为一道屏障,朝那结界撞去。
只听“彭”地一声,结界散,凌云的身子也飞跌了出去,而那帘内衣衫不整,发丝凌乱的男女也迎身出来。女子娇羞,男子冷绝。
“鸾瑛,你和他……”
凌云上仙似是不敢置信地望着女子容颜娇美的脸,心如凌迟一般剧烈地疼痛起来。
未待鸾瑛开口,那一旁容光焕发的天情司就轻蔑地看了一下此刻躺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凌云:“怎么?现在该是不用帮忙解你们的情思了吧。这下子,你可以安心修炼了。怎么?倒是不乐意了吗?”
“不!鸾瑛,你告诉我,你没有和他……”
一向俊雅华贵的凌云,上界气韵雅然的上仙,神圣不可侵犯的他竟然面露乞色,哀恸的眼里满是深沉的绝望。
“对你而言,这很重要吗?”鸾瑛面色潮红,却语气冷淡,眼里别有一番意味:“你不是希望我从此对你忘情绝爱吗?这样子在别的男人怀里不是正合你意吗?也许天情司的方法是激烈了点,可是只要目标达成,你又何必?”
情司,情司,她竟然称呼那个男人叫情司,这么亲昵的称呼,她真的,真的……凌云不敢想下去,双目赤红地瞪着面前的她和他,她的面若桃李,妩媚风流;他的俊逸潇洒,他们,他们……
“瑛瑛,不是的,不是的,这不是真的。”凌云上仙神思恍惚,哀莫大于心死,血一下子往上涌,嘴里瞬时有了腥甜的味道。
“你走吧。”鸾瑛冷漠地转过头,没有瞧见那个矜贵清俊的男人已然不对劲。
血,一点一滴,喷薄而出,顺着凌云上仙的唇角、下颚而往下狂奔。
“不好!真气大动,血流不畅。”
在一旁一直冷眼瞧着这一切的天情司第一时间发现凌云的状况,大惊呼喊。
“什么?”
鸾瑛大惊,回头的力道都过于猛烈了点,似要把脖子扭断。
“凌云,你?”
鸾瑛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去,一把拥住那个身躯不断下滑的男人。四目相对,她看见那个男人的眼是那么神伤,那么不解,那么多不明白地望着她,似要透过瞳仁望进她心里,他的声音喑哑:“瑛瑛,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鸾瑛不做声,滚圆的泪却不及盈眶就一颗颗争先恐后地滑落下来。一滴滴,滴于她的衣袖,他的衣袍,他的脸,他的唇和他那紧阖的双眼。抿抿唇,鸾瑛抱起凌云和天情司道声别就转身离开这冷冰冰的地带。
而她身后,天情司神色复杂地注视着俩人艰难远去的身影,重重叹了口气:“既是有情,又何苦来哉?”
第九章
01
出了这化外虚空的世界,只是单单走了那几步开外,就让鸾瑛遇上了上次那个小气白胡子老头月老。
但见一丈开外那株荡满了红焱剔透如水晶般澄澈,绯红耀眼比之那初生的红日更夺人眼球的姻缘树。只是美艳的花儿都未及全部绽放,长在枝头的还有一小半的花之蓓蕾,而在这颗姻缘树下,一个白胡子老头正老神神在在地在拨弄着一对红通通的喜烛,那是对燃烧着的喜烛,燃烧的光景洋溢着喜悦的氛围,就在这烛光摇曳中,鸾瑛走了过来,而那老头则诡秘地笑了。
没空多管闲事的鸾瑛看也不看那个闲闲没事干,在此闲晃悠游的老头就径直走了开去。
才没走几步,身后老头就声似鬼魅地对着鸾瑛和凌云上仙的背影危言耸听道:“姑娘,还想再连累他人吗?”见鸾瑛身形停住,月老这老小子不知以何方式快速站到了鸾瑛的跟前,然后指指凌云上仙,对着鸾瑛一本正经地说:“他,不是你该碰的人。”语毕,见面前的女子无甚大反应,月老又补了几句:“小姑娘,不要总那么自视甚高,好自为之吧。”
鸾瑛瞪他,月老却摸摸胡子,状似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姑娘,不要太过倔强,惹恼我老头子就罢了,竟还去碰这五界众生最不该亵渎的人。”
什么?鸾瑛不解,迷惑于这个老头莫名其妙的话语。
终于有反应啦。
月老开心地想着,只是面上仍装作严肃欠扁的样子,说着某些匪夷所思的话:“唉,姑娘可是天生妖物,红颜祸水啊。”
越说越不像话了。
鸾瑛怒:“死老头,你活得不耐烦了啊,尽说些有的没的。”
哟,小丫头还真凶啊,真是怪啊,这至上的人怎么会和这么粗鄙的黄毛丫头在一起呢?还口出不逊,骂他死老头。哦,该死的,要不是因了那个遍身佛莲的女人,他又何至于沦落到如今做那拉扯着小儿女红线的闲闲没事老头月老呢。可是想他身为太上老君表弟,又司执右护卫的差事,当年还曾是无字天书的拥有者呢。要说这五界(包括化外虚空和西方极乐世界在内)内的重要人事,他可是窥见过一二的。这小丫头,看他不给她点教训,她是不知道尊敬老人咋的。
不会是生气了吧?
瞧着老头阴恻恻的目光,鸾瑛有点不安,再看身侧昏迷不醒的凌云,又是急切,又是局促,又是紧张地问道:“哎,月老头,你知道怎么救他吗?”
什么?月老头?这什么难听怪异的名字,这什么没教养的臭丫头。
月老怒目:“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活神仙。”
“噗”鸾瑛忍俊不禁:“可你是真神仙啊,行行好了为。”
是哦,他不是活神仙,是真神仙,那他……不对,这丫头,倒会讨便宜。
月老面色不善,上前粗粗看了下凌云上仙的伤势,敷衍道:“哦,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看仔细了,他不还昏着嘛,怎么可能没事?”
鸾瑛语气落寞,看来怪可怜的。
唉,罢了,罢了,活了上万年,他和个小毛丫头计较些什么呀。
月老叹口气,伸出手搭脉门,只一瞬的功夫,他的脸色就变了,喃喃道:“冤孽啊,冤孽。”
月老长叹一声。
有些事注定逃脱不了的,可惜了这面恶心善的小妖女,单不说仙妖不能相恋,更何况眼前这个男人是……
看他面色不对又长吁短叹,鸾瑛急道:“他不是快死了吧?”
月老不语,看这小丫头放了那么多情在里面,将来要怎堪承受真相的来到哦。于是,口气在不知不觉就缓和了几分:“取那晨间第一批的露水,用那些捣碎的姻缘花与之混合,一日三次,拿给他服用,他就会醒来。”
罢,罢,罢,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命运的红线绑了她的脚,牵了他的手,却终究不能让这对相拥相依直到永远,就像他和那个女人。也许,他们还不如他和扇扇呢。
鸾瑛却读不出月老此刻复杂的眼眸里的无限深意,见这老头好声好气地说了法子,她的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谢谢月老头,其实你人也蛮好的,真的。”
“咳”月老头,又来了!
月老头痛地抚额,摆摆手示意这多事的小丫头可以走了,他还落个清静。
啧,怪老头,表情丰富怪异,千变万化难捉摸,鸾瑛摸了摸鼻子,不甚在意地扶着凌云离去。
身后,月老无奈地摇摇头。
用这姻缘花解了他的情结,也不只是好是坏,他体内的毒性本是情所致,以此解醒后是会很快醒来,怕只怕醒来的代价便是加快了那冰花之毒在他体内的肆虐横行,直至深入五脏六腑。将来,这至上的人不知会以怎样的态度对那个可怜的丫头呢。
唉!罢了,罢了。这些不在他的份额之内,他管那么多干嘛?不过,他的份内之事包括解毒吗?唉,这小丫头,害他没事瞎忙。得,回去得多牵几对怨偶平复一下心情。对,就这样办。
月老露出精神奕奕的笑容。
这,祸乱的人儿又登场了,可怜这三界的人儿。
02
守了几日,也灌了几回姻缘汁,在鸾瑛的期盼下,凌云上仙终是醒来了。
似是忘了那日他是因何受伤的事,醒来后的凌云上仙淡淡地抿了抿唇,说话也是温温的样子,只是莫名其妙地一再要感谢鸾瑛。
凌云上仙说要带鸾瑛去那悬崖峭壁上,说是要给她惊喜。
“呃,还是不要了。”
看他迫切的视线扫过来,鸾瑛心虚地点头。
真的因为那件事他要玉石俱焚吗?那个可不可以不要啊?她初初修成人形,还没活够呢,呜呜。
不是说给她惊喜的吗?怎么一到了悬崖边,凌云上仙就不见踪影了。难道他不是想和她同归于尽,而是要她一个人死,而他则是那个推她入悬崖的刽子手?不要吧。
鸾瑛恐惧地想,呼唤那人的声音在这片空旷的地方显得有些颤巍巍:“上仙,你人呢?快出来啊,不要吓我。”
怎么办?他不出来。
鸾瑛焦急地在悬崖边上踱着步。
突然间,一阵香风传来,天边扬起千朵万朵娇艳粉嫩的樱花,纷纷扬扬地绕着鸾瑛在打转。
“这是…….”鸾瑛有点呆怔,无法消化眼前的美景:“凌云,你……”
“这份谢礼棒不棒?”樱花中传来凌云上仙戏谑的声音。
“这……你……”
鸾瑛还未及口齿清晰地表达清楚意思,已被扑面而来,急如骤雨的樱花雨砸了个满怀。
“搞什么你,占我便宜啊?”
鸾瑛胀红了脸,对着那瓣瓣樱花叫嚣道。
却原来着漫天的樱花竟是凌云上仙所化,也难怪佳人要恼了。
晃了晃身,鸾瑛现出了原形,报复似地追逐那团怪异的樱花,意图啄他个马蜂窝。当然,前提是,某女魔力要高过那高高在上的男子才行。
苍穹万里下,好一幅苍鹰伴樱嬉戏逐舞图。
03
“玩得开心吗?”身侧的凌云上仙带点宠溺地笑看着鸾瑛。
“嗯。”
面上的满足,早已说明了一切。
“一会儿带你去这附近的凌云殿,好不好?“
“是你受香火的殿堂吗?我是妖呵,怎么能够进去?你说胡话吧?“
“放心吧,凌云殿是我的住所,我是不会困住你的。“凌云上仙笑,黑眸里也染上了暖意。
香火鼎盛,烟雾渺渺的凌云殿中,鸾瑛手抚着那尊贵无比的凌云上仙的金身像,回身挤眉弄眼地笑看着金身的主人:“是你哎,还真的比本人都好看呢,嘿嘿。”
被揶揄的凌云也不恼,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带点纵容的意味。
“奇怪哦,这边怎么还有那么多佛祖的像?又不是一般的大寺庙,难不成还分大雄宝殿和其他偏殿什么的吗?”
打一进凌云殿,鸾瑛就心生疑惑,从不闻一间小小的上仙殿还藏有那数以万计的西方诸佛金身像,而凌云的像又大咧咧地供在正殿中央,享着信徒的香火。
而正在鸾瑛疑惑的时刻,后院竟然金光乍现,迫得鸾瑛连忙奔出去一探究竟。
说也奇怪,那金光出现竟只一闪的功夫就消失不见,正待鸾瑛欲拉着凌云上仙追踪出去时,却发现不知何时,连凌云上仙也不见了。
鸾瑛呆了呆,一时无法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凌云,你又在哪?
鸾瑛的心慌乱起来,慌不择路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向前殿跑去。
幸许,凌云会在那。
他竟然真的在这!
乍见凌云出现在这前殿,鸾瑛却更加迷惑。
“不可能的,你明明该在后院的,难道是我记错了?不对啊,我刚刚明明还抓着你的手去那金光出现的后院一探究竟的。怎么一转眼,你就身在了前殿之中?”鸾瑛在一旁自言自语着,而凌云上仙却自始始终不言不语。
“你怎么不说话?”似是终于察觉到身旁男人的冷淡,鸾瑛的嘴巴终是闭了闭,抬头,似要从凌云上仙的面上看出些什么。只是,除了如同初见面的冰冷外,她再也看不出他有什么其他的表情。
究竟出了什么事?
鸾瑛收回注视的眸光,陷入了自我的思绪中。
半响,以为再无半点声响的鸾瑛听到了凌云上仙正一字一字,吐字清晰地说:“瑛瑛,你回魔界去吧。”
“你要赶我走?”鸾瑛杏目圆瞪,火气“蹭蹭噌”往上升。
“是。”
他竟然面无表情地回答“是。”只是一转眼的功夫,鸾瑛的心就落至谷底,冰凉刺骨,如在潭底般令人刺骨难忍。
“为什么?”鸾瑛的眼紧盯着凌云,咄咄逼人的气势也被逼使了出来。
他说,你终归是魔女,三界中只有那里最适合你。他还说,瑛瑛,不要怪我,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
鸾瑛终究是初成人形的小女妖,哪里承受得了这等说法。她说:“是啊,我是魔女,还不是妩媚多姿的什么狐狸精,魅惑众生的蛇精,千娇百媚的花妖,只是那种凶狠凌厉的鹰族女子,哪里配和你堂堂上仙同堂一室,我可真会自取其辱。
倾覆呵,我不是有意要说你的,只是打个比方啦。莫怪,莫怪,可爱的狐狸精妹妹。
凌云的眸色沉了沉,薄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却终究垂下了眼,默认了。
“那,你都知道了,还不走?”
凌云上仙面色冷淡,唇色微浅,冰冷的眼里无一丝温度。
不可动气,不可动气,刚刚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他会这样肯定有古怪。
深吸了口气,鸾瑛心平静气地发誓般说着什么:“可是我想跟着你。”
还以为他会用更难听的话来讽刺她。孰料,凌云只是微不可闻的呓语了一声:“你又何必?”
“什么?”鸾瑛没听清,狐疑道。
“随便你。”凌云上仙大踏步出了殿堂,再不理会身后女子的一举一动。
第十章
01
七月十五,百鬼夜行日。鸾瑛在屋内烧着水,凌云上仙却在和那清晨昏倒在她和凌云居处的女鬼卿卿我我着。
那名自称玉落的女鬼此刻正长袖款摆,魅惑着面色无波纹的凌云上仙。
而面对着女鬼出格的举止,凌云既不迎合也不推拒,鸾瑛在一旁看得心里颇不是滋味,只是碍于这几日凌云对她态度老是这么不咸不淡,她自是不能以女主人之姿去赶走那不知死字怎么写的女鬼。哦,也不对,人家早就一具白骨了,自是知道死是怎么写了,也许还深有体会呢。鸾瑛在一旁恶毒地想着。
该死的,这女人怎么回事啊?她居然把整个身子都黏在了凌云那块木头身上。该死的凌云,也不知道男女授受不清这回事,还任由那个讨厌的女人上下其手。哦,天哪,她实在是受不了了,那女鬼竟然假装头晕,还在那边嚷嚷着:“公子,奴家头有点晕。你扶一下人家吗?”
而凌云上仙居然点头应允,伸出的手就要扶上女子的腰。这时,鸾瑛走上前来,对着这两人嫣然一笑,拎着壶的手也适时的松开一点点。然后,那滚烫的热水就自有意识的泼向了那名女鬼妖娆的身姿。
嗯哼,背转身,鸾瑛在心里冷笑,失手的滚烫热水,外加使用了一点点指定对象的妖术,她就不信烫不死那讨厌的女人。
可是等她再回头欣赏自己的杰作时,才发现她错的有多离谱。原来那水竟一丝一毫未沾及那女鬼身上,那这水?
鸾瑛把疑惑的目光投向凌云上仙:“是你?”
凌云上仙却不甚赞同地迎向鸾瑛探询的目光:“瑛瑛,你做什么?”
“我……”鸾瑛一时无语。
你叫她说什么?说她是因为讨厌他和别的女子那般亲亲热热,她有那个资格吗?
“瑛瑛,你怎么可以……”凌云无奈地感叹,“玉落还是你救回来的呢,真不知你怎么想的?”
“我是因为好心,谁知道……”
鸾瑛本想说她救她是因为看她可怜,岂料人家根本就是冲着凌云来的,她是昏了头才引狼入室。但是一抬头对上玉落得意狡诈的笑容,她就来了气:“我就这样,怎么啦?”
鸾瑛这厢气得快吐血,而那云淡风轻的坏男人竟然甩甩衣袖,径自向屋外走去,外带留下一句轻飘飘、气死人的话语:“你是想回魔界了吗,这般不听话?”
什么?他说什么?他的意思是要再一次赶她走吗?
看着尾随凌云其后出门的女鬼,对她又投来一记不屑的眼神,鸾瑛手上那本欲用来盛水的茶杯就这么甩了出去,险险擦过凌云的外袍。
听着那女鬼尖声高叫的嗓音,鸾瑛心情才大好起来的在后面叫嚷:“公子走路要小心点嘛,小心下回就不是茶杯那么简单了。”
02
半夜时分,魑魅魍魉四小鬼竟然叩门而入,这世道,真是诡异的不得了了。更搞笑的是,那四小鬼打一进门就扯着鸾瑛的衣袖,嚷嚷着要和鸾瑛拜堂成亲。
开玩笑,鸾瑛是何等骄傲的女子,你叫她从何答应四小鬼这无礼的要求。
“我不!”鸾瑛对着四小鬼宣誓地说着。同时刻,她手中的“似雪”鞭也抖擞着精神横空出世了。“似雪”一出,四小鬼的脸色就顿时变了变,而鸾瑛只是讥诮一声:“也好,今日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似雪’的威力。”
说完,鞭子就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起,点到,腾起,回落。一时间,小小的屋子都在此间震颤起来,根本就没那个承受力去承受“似雪”凌厉的天地变色的奥秘。
“女人,你竟然修习鞭术。魅,我们……”魑回首望着兄弟。
晦气啊,本来是趁着月圆之夜,百鬼夜行日出来讨讨彩头的,孰料竟然遇上这么个棘手货。
想走?没那么容易!鸾瑛看出这些小鬼已无意恋战,但是谁叫她近日心情颇不好呢。她可容不得现下这些活动的出气筒们就这么轻易踏出了她这连个守护神都没有,只留一个弱女子在此任人宰割的地盘。看她一个人好欺负是吧,那她,岂能不好好回敬他们一下呢?
“嗬!”鸾瑛移动身形,只轻轻一扫鞭子,四只小鬼就立马不得动弹的等着她下手。
看她怎么整这些家伙!鸾瑛嘴角扬起阴阴的笑,笑得四小鬼一个个蜷缩着身子直往角落里钻。
“呃,大姐,饶了我们吧。我们兄弟不知大姐是高人。真的,我们无意得罪大姐的。”四小鬼在一旁瑟瑟发抖,求饶着。
“哼!”鸾瑛冷哼道:“怕是作恶太多了,今日不小心踢到铁板了吧?”
“瑛瑛。”适时,门外传来某人清淡的声音。
“什么人?”鸾瑛回头,见是凌云上仙,没好气地道:“你不是出去了吗?还回来做什么?”
“可是你出事了。”凌云的语气还是不变,一如既往的冷淡,说的话倒是温情不少。
“你又知道?”鸾瑛心中甜蜜,但看到那女鬼还是身在凌云上仙的身后,就冷了声:“不用你假好心,你不是不管我了吗?明知道百鬼夜行的日子,还徒留我一人在这里?”
“……”
见他还是不理,鸾瑛那还在气头上的性子也管不了那么多,扬起鞭子就朝四鬼挥去,还指桑骂槐地教训着四小鬼。顺便一抬手,冷不防挥鞭使向一旁幸灾乐祸的女鬼玉落。
看你还笑不笑?鸾瑛负气地想。
半空中,“似雪”鞭却被凌云上仙截了去。
鸾瑛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瞪着凌云。她以为他是关心她才急着赶回来的。却孰料,一切都是她的自以为是。凌云他根本就没有那样的心思,他对那个来历不明的女鬼倒比对她来得好。
“你管我?”鸾瑛怒极,口不择言起来:“你凭什么拽住我的法器,你以为你是谁啊?我鸾瑛要打要杀谁还用得着谁同意吗?”
闻听鸾瑛此言,凌云上仙的唇微抿了抿,神色却仍是一贯的清雅和淡,举起锦衣华袍里那双修长的手示意道:“这件事不关玉落的事,你不该对她出手的。”
他竟然在她的面前维护别的女人?
鸾瑛略带痛心地迎向某人不知是正义还是偏袒的举止,声音里隐隐带着哭腔:“你倒是宝贝她的紧,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爱教训谁就教训谁,轮不到你来……”
凌云却仿若没瞧见她的伤心似的,仍在一边说着风凉话:“你说要跟着我,我让你跟了。可是,现下,你这么蛮不讲理又算是哪般?”
他竟然这么说她?她蛮不讲理?
“是啊,我是蛮不讲理,怎么了,不行啊?我是妖呵,妖性难驯,你不知道吗?”
鸾瑛冷冷地笑。
而凌云却还似不够的说着:“你跟着我,就得遵守我的原则。不然,你大可不要跟着我。”
“你赶我走,是不是?原来如此。难怪呢,我说你怎么一而再再而三逼我,原来你那么想我走。那好,我滚可以了吧,凌云上仙。”鸾瑛的泪终是落了下来。只一滴,其余的泪珠儿就跟着那一滴的脚步都下来游玩了。
彼时,窗外已然狂风大作,暴雨连绵,而伤心透顶的鸾瑛却顾不及这些,只一头扎进了雨帘,逃开这个惹人伤心的男人身边。
只是刺激过度,再加上刚刚和四小鬼拼法过度,体力消耗大半。于是乎,鸾瑛还未走出几步路,就晕在了雨中。
幸好,巡视人间的地藏王路经此地,小心翼翼地抱起了这个冰冷潮湿的人儿。真是赶巧了。其实不然,心心念念着某人的地藏王不是赶巧了晕倒在雨中的鸾瑛,而是,他一早就算出鸾瑛此行的危险,早早等候在此罢了。
而雨帘中,凌云任由一袭白衣浸湿,呆望着被别的男人抱起的那名被他狠心伤害的女子。眼色清亮,神色冰冷。
他是怎样狠心的人呵,竟然这么伤她。
03
幽冥殿内,紫红衣衫的男子眸光微闪,对着面前这个男人的请求却还是没有改口:“不可以,你这么伤她。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
“菩萨,我是真的想见见她,我知道这次我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我不求她能原谅我,但求此刻能够见到她无恙便好。”
凌云上仙那日见着鸾瑛被地藏抱走时,心中既痛又悔。他不该,不该这么对她的。只是见着她泪落却仍是倔强的一头扎入雨帘中,他的心就再难保持平静,他后悔了。
“我做不了她的主。也许此刻,她未必想见你。”地藏的态度不变,只一双眼静静瞧着帘内人儿会有的动静。
半响,地藏才缓缓开口:“上仙是想见她吗?”话毕,也等不及凌云回答,就自顾自地说下去:“若是上仙能经受得了刀山火海之刑,兴许我会相信上仙是真心诚意想要见那帘内之人的。上仙,你说可好?”
凌云静默不语,沉静的眼里让人看不出任何。
许久,待得地藏都要转身离去时,凌云才慢吞吞地开口:“好。”这许久的功夫,两人心中各有了计较。一个暗忖世间毕竟还是没有那种绝对牺牲,不求回报的情;一个心中惴惴不安,原来如此,原来小鸾瑛竟是遭受别人觊觎的。
待得双方备好姿态,地藏只轻轻默念几段咒语,地狱景象就历历现于眼前,地藏含笑,对着凌云略微点头:“上仙,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晚了,这遭罪世人的活计加身,那滋味可是不好受的。你也知上刀山、下火海非孩子气的行为。那么,你是否?”
凌云望一眼珠帘重重的帐内,不怎么想理会地藏。
地藏自知无趣,也收敛了神色,幻化出万间恐惧的明晃晃的刀刃,叠起环绕的刀山,然后静看凌云行动。
虽是心里有了准备,见着这晃眼的剑窟刀山,纵是修行如凌云者,心下也不觉打了个盹。喝,只是早知如此,他又何必当初呢?那一日,不对着鸾瑛那般凶恶,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嘛,而他偏要自寻祸事。当第一下刀尖剐过他的皮肤,凌云心下倒是松了口气。这上刀山的滋味,说不疼是假的。只是,这一刻,他方才明白自己的心向。原来,他为了某个人,竟然也能做到下黄泉。活了上万年,他自认世间万事万物,见着的,听着的,也多了去了。情之一事,在他看来,单单也只是万千幻相中的一种欲念罢了。何曾想过,有一天,他竟会……
帘内,鸾瑛在凌云到来的那刻即已清醒。现下,她正觑着一双眼,丝毫无甚同情心的瞧着某人为她所做的,看着那个男人神色微恼的踏着刀山,她的心下还不怎么舒坦呢。
怎么?为她上上刀山,就不乐意了吗?
鸾瑛这边暗瞧着,还以为没人觉察来着。那边,地藏却露出了哀思的神色。原来,即便到了此刻,她心中还是念着这个也肯为她做到这种地步的男人的。那他,还奢望什么呢?
“腾”地一声,把陷入自个思绪的三人都拉了回来。原来,浓烈的火焰已猖獗地吞吐起了舌头,绕着那一锅子的油汤丝丝地叫嚣着。
已是伤痕累累的凌云却丝毫无惧地裸足进入滚烫的油中。而他还不知想到了什么,唇间竟然浮起淡若兰的笑容,看得帘内的鸾瑛心中也打了个突。
凌云,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要下油锅了啊?还这般不知死活的笑?他莫不是上完刀山,脑袋也发昏了。鸾瑛玩笑的心态早已收敛,心下满满是担忧。
正待鸾瑛欲冲出去制止两个男人无聊的游戏时,外间响起了地藏的抽气声。
那一向安忍不动的地藏,竟然也会发出类似惊讶的声响?
惹得帘内某女更是焦虑起来。只听 “刷”地一声响,鸾瑛就撩帘出室内。
杏目瞧去,锅还是那口锅,油还是那般油,人还是那个踏足进去时那个淡然自若的男人,只是男人的脚下却般般都是大如车轮的莲华。那莲华,青色青光,黄色黄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微妙香洁,瓣瓣开至最深处,托起男人飘逸出尘的身姿。
“这是怎么一回事?”鸾瑛的话来不及细想,就冲口而出,面向着凌云,鸾瑛的口气甚是急迫:“你没告诉过我,你竟然会步步生莲?你怎么会……步步生莲?”
惊诧、讶然,一刹那间,所有情绪都涌上鸾瑛心头,她的心隐隐有了不安感。
“瑛瑛,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刚刚凌云一见着鸾瑛从内堂不顾一切地冲出来护卫他时,他的视线就久久地离不开她的眸,她的眼。
“我什么时候不肯见你了?明明是你不日前赶我走来着?这会儿倒恶人先告状了。”鸾瑛见高贵如凌云,也会露出这般孩子气的表情,而且是对着她,她的气怎么还会再延续?
只是眼见这步步生莲的奇景,鸾瑛还是不安地呐呐然:“你竟然有这般神通?”
这一句似是问句,又仿佛不是。
凌云却因着这一句话,敛了神思,一双眼愣是又添上了层冷天早晨才会出现的霜雪茫茫。
他冰漠的表情,看得鸾瑛当场就冷了颜色:“你来这地府做什么?家中可还有玉落姑娘等着你呢,你反倒跑到这来,算是哪门子事?”
“早打发人走了,你现在的表现是吃醋吗?”他想这么调笑地说来着,只是那一日温和慈悲的使者说的话还言犹在耳,他真的要为了一名女子而弃苍生于不顾吗?不,他做不到,他不能这么自私。
只是他对着她,就理应那么自私了吗?
凌云心内挣扎,眉宇间却丝毫不露分毫,正对着女子探询的眸子,还应对自如:“你当初说跟着我,不会给我添麻烦。现下倒是会麻烦人了,还跑到这冥司来寻求帮助,麻烦菩萨来着。”
什么?他竟然这样说她。他要不着这样颠倒黑白吧。她明明没有去麻烦地藏王,只是地藏菩萨好心,见她晕倒才带她回冥司的,他怎么可以这么说?明明刚刚还很高兴见着她,现下倒是嫌恶她麻烦着他了。这个男人,怎的这般多变?明明食多冰花的男人冷清无情。是了,是冷清绝爱,但不包括喜怒无常啊。
鸾瑛瞪着他,从不离身的鲛丝鞭亦被她拽的死紧。
可恶的男人!要是今天说这话的换了别人,她的“似雪”鞭早就挥出去了,还用的着现下由着“似雪”鞭快把她一双手都给勒出血痕来吗?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千里迢迢跑来这责罚我吗?那也用不着你上刀山,下火海这么尽力吧?”
小丫头说话要不要这么犀利啊,反击他的本事倒是愈加见长了。嗯,打住,他又在乱动什么妄念?不!他不应该的!
凌云上仙止住心中所有不该有的所思,似是那般镇定自若,又似是为了掩饰什么的说着:“瑛瑛,跟我回去。不要一直打搅菩萨清修。”
“恩,好。我跟你回去。”
出乎凌云意料的是,鸾瑛对他提出的建议倒是未加思索,便答应了他。
她怎么会这般平静,不争不吵?凌云似是震惊过头,张嘴欲说些什么。
这时,鸾瑛却走过来,拉拉他的衣袖,道一句:“怎么发愣了?不是说回家吗?”
那样甜笑自然的样子,和他初见时她不识世事的模样如出一辙,凌云一时恍了心神,心中想的透过话语不由自主就说了说来:“我以为你会不愿意呢?”
瞧他痴呆成这样,倒是难得呵。
鸾瑛继续灌着迷汤:“怎么会?我乐意得很呢。走吧,我们回去吧。”
男人,看你最近搞什么鬼?想赶我走?没那么容易。
“可是,我明明对你态度那么差。”终是没做过什么恶人,要凌云上仙一时间扮演什么伤害心爱之人的事那更是让他愧疚不已。现下,鸾瑛的低姿态,放松了凌云全部的警惕。殊不知,转眸间,鸾瑛眼中一闪而逝的精光。
而只那淡淡看着这一切高潮迭起的地藏却露出了一种旁人解不透的眼神穿过万物万灵,看向场中女子骄傲的让人心疼的样子。
这场中,真真是不知谁解谁了?
这一场下黄泉的戏码,似乎到此间算是画下了一个句号,只是真的就到此为止吗?不尽然吧,但看凌云难得的闪神,地藏抑郁的情思,这未来的一切,似是刚刚拉开序幕吧!
第十一章
01
是夜,静谧如常。
鸾瑛却在此间推开了凌云上仙居住的寝间。也不知要干什么勾当,嗯哼!
行步间,这好玩的丫头竟然化作了苍鹰,扑腾着她那对有点可怖的翅膀寻找栖息地。啧!难道她的栖息地竟是凌云上仙的胸膛吗?
真是不可小觑的女人!她竟然罔顾男女授受不亲的道德准则就这么大喇喇地停歇在了男人的身上。真真是妖女心,旁人难测啊。
鸾瑛睁着她那双在鹰族算是绝顶好看的眸子望着沉睡中的那张清俊华贵的脸庞,眼里似是有了笑意的模样。
眷恋的话语还伴着微微的娇憨:“倒是把那女的送走了,该不该说你其实还不是太笨呢。那你又怎么会不明白为什么你明明对我那么差劲,我还是要跟着你呢?”
大胆过头的女子,似是不会想到她前脚刚刚好离开房间,某人就睁开了眼睛。
只是就这样吧,一切顺理成章的,第二日开始,鸾瑛就又跟在了凌云上仙的身侧。而凌云也对此前发生的事决口不再提。事情,好似突然间有了转机,又似不是。
02
在人间的时候,凌云上仙大多时候是在造桥铺路,斩妖除魔,为八方消除一切孽障,修着八十亿万功德。
鸾瑛是不明白他为什么宁愿忙着监工督察,也不愿陪她在家做些喝喝清茶这类事的。她也不想明白为什么他要修这功德。也许是他身为上仙,本领高了,就思量着乐于助人这回事了吧。鸾瑛总是不高兴真正去想些什么事,她总愿意按着自己的想象来安慰自己。这样的话,这么多天来,他对她的忽冷忽热就变得没那么难懂了。他只是去干那些他喜欢的事了吧。她干嘛要去计较。
恩,今天她又像往常一样去看看那个没事找事干的凌云在干些什么了。只是这一路走来,怎么老碰到些不识相的家伙来滋生事端,说着“姑娘,你好美,陪大爷我……”
呃,她还得赶着去看凌云有没有被一帮子女子纠缠不休呢,哪有空陪他们?鸾瑛暗瞥众人一眼,心里不觉间就有了主意,盈盈地福了下身,语笑嫣然道:“诸位好兴致啊,小女子听说近来这城里出了一九命猫妖,奴家好生怕来着。各位倒是不怕的哦,还有空来询问奴家。这真是……”
“九命猫妖吗?嗨!那有什么!有大爷我罩着你。小娘子,不怕不怕!”领头的那个肥头大耳的家伙伸出他那双咸猪手来抓鸾瑛的手。
众人也没见着她身形怎么动,却蹊跷地就堪堪躲开了那大爷的咸猪手。
那大爷没握着美人,不甘心的又伸过手来。不料,面前的美人却忽然惊恐的尖声叫起来:“啊,九命猫妖,是九命猫妖。”
那大爷还傻傻地问:“哪呢?哪呢?”
见着人群四散,美人惊慌失措地寻求护卫,那傻大个也慌了起来,随着同来的几人逃难去,再顾不得那如花似玉的美人。
而只等那大爷一走,大美人鸾瑛就再也忍不住得“噗嗤”一笑:“说就信啊,真是长得像猪,还生的猪脑。呵,真是有趣。还恶霸呢?”
“你不怕九命猫妖吗?”
“哪有什么九命猫妖?那是我骗那个傻大个……”
咦?不是都逃难去了?那是谁在和她说话?
鸾瑛不解地抬头:“啊?真的有九命猫妖?凌云,救命啊!”
鸾瑛一惊之间,倒是忘了自身妖法还修习的蛮不错的事实。
“嘿嘿,小女人。看你今天往哪里跑?你家郎君不会来救你啦。你看看这周围,哪还有活人待在这?送死吗?你乖乖的给大爷我饱餐一顿吧。”
呵,这年头,怎么那么多人喜欢自称大爷啊,她还大姑娘呢。今天,就让这畜生瞧瞧她大姑娘的鞭子。
瞧着那如花似玉的小女子转眼间就腾空一跃,顺手招呼过来一记“似雪”鞭,九命猫妖这才惊觉眼前这名女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女子,而是和他一样的妖。
只是三两盏茶的功夫,九命猫妖就明显落于下风了。
鸾瑛喝声道:“服气了吧?还要不要找我麻烦呢?”
“服气了,服气了。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小姑奶奶身份,你老人家就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一回吧。”
“嗯,好。”鸾瑛想着还要见凌云呢,放过就放过,省的多耽搁时间。却疏忽了那九命猫妖是何等狡猾的生物。
但见的鸾瑛视线已朝向远处,九命猫妖就“忽”地一跃而起,伸出凌厉的爪子劈头就向鸾瑛的胸口抓去。
“唔……”鸾瑛不料九命猫妖有此一招,根本未及防备,吃痛地倒退两步,撞上了一堵肉墙。
是凌云上仙!
凌云上仙一把抱住了某女摇晃的身子,只一回身,眼眸就冷冷地横扫过九命猫妖那张阴狠的脸庞。
“是你,你是凌云上仙。”
九命猫妖见来人竟是上界第一人凌云上仙时,狡诈的眼里聚起了恐惧。
“自毁修行,亦或……”
“上仙,不要啊。我修了一千年才修成的,我不想重回原形啊。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九命猫妖自知事态严重,跪地求其饶来,再不敢耍什么手段。
开玩笑,在上界本领一如元始天尊的凌云上仙面前,哪个不要命的妖精还敢耍什么滑头?人家可是举手间,玄清之气就能辟出一方天地的人呵。可是,他还是不想就这么毁了这千年修行。
“回魔界去吧,笨猫。”鸾瑛眼神幽幽的开口,不知想起了什么。
“凌云,让他回魔界去吧,在那里,对他应该好点。”
“嗯,我们回去吧。你需要尽快处理伤口。”凌云朝九命猫妖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只这淡漠的一瞥眼,九命猫妖却仿佛捡了什么大便宜似的,兴高采烈地走了。
03
虽说今日受了点伤,但她还是不怪那只笨猫啦。因为只有寂寞的猫猫才会像她一样不甘寂寞地跑出魔界,滞留于魔界以外的地方寻找快乐。
恩,其实那只猫要抓人吃人,工程还是蛮浩大的,一个不小心,还会被道行高深的家伙们任搓任扁,想想人家一只成年光棍猫其实生活的也不容易。
呵,不过就是那家伙抓的还真有点疼。她还是泡个药澡以防发炎什么的。
准备就绪,瞧着这热气腾腾的药物缭绕,鸾瑛享受地眯了眯眼,才慢腾腾地脱下单衣,裸足进入澡盆。
嗯,水温刚刚好。水雾氤氲,湿度热气弥漫在整间厢房中。鸾瑛闲适地舒展起筋骨。莫料,此时,有人推门而入。
真真是……
“天哪,你进来干什么?”鸾瑛倒抽一口冷气。
咔,她的清白?
凌云上仙面无表情,从何处进,又从何处出去。末了,还不忘把门拴上。
郁闷得鸾瑛双拳紧握,“彭”地一击水面,水花顿时四处飞溅出来。
而门外守着的人却仍是无丝无动。
凌云上仙其实是看鸾瑛今儿个受伤,才特意拿来疗伤圣品探病来着。岂料,碰上这等尴尬之事。
怕是待会还有什么异动,小鸾瑛有伤在身应是护卫不足,凌云终是遵从心里所愿待在鸾瑛的闺房外守候着。
凌云上仙出去后,鸾瑛在屋内还未及继续洗浴,竟然一时毒火攻心,晕在木盆中。原来竟是九命猫妖那一掌使她中了毒。
而等到守在门外的凌云上仙察觉到情况不对时,鸾瑛已然面色难看到不行。凌云敛眉,虚空里唤来千里丝,万里锦,凭空织就一件华丽丽的天衣护住鸾瑛心脉。隔着薄薄的天衣,为鸾瑛祛毒散寒。
04
次日,鸾瑛醒来,第一眼就瞅到身上的衣裳竟是被人换过的。
天,谁帮她换的?她明明昏过去的?而这屋内除开她和凌云之外,再无他人。那么,就是……不要吧,谁来告诉她,她的衣服不是他帮她换上的?
只是天不遂人愿,才走出房门两步之遥,鸾瑛就见到了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那人。
晨曦中,凌云上仙一袭华贵的锦袍,飘飘然遗世独立站在那儿,平淡的面容里似是让她逡巡见了内里对她的讽刺般。
呃,见不着那人,还不乍的;见着了那人,叫她恁是尴尬的欲言又止。
凌云上仙见鸾瑛不痛快的模样,倒是好意地走过来,本是存好心来解释,却偏偏他做来,恁地云淡风轻,看不出半点诚意,他道:“瑛瑛,那只是一具生带来,死带去的皮囊罢了,你又何苦那么较真?”
听他这么说,那就是说他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看见了?
嗬,只是他说什么来着?
他占尽了便宜,竟还说出这等混账话。他不知道,女子的名节比性命还要重要吗?
鸾瑛略嫌气愤地上前,站定在凌云的跟前,道一句:“上仙说的是,倒是我庸人自扰了,呵呵。”说完,却狠心地在某人的脚上用力地踩了下去。
某人的脚呵,都被踩肿了。而某人的脸,亦是白了黑,黑了白:“瑛瑛,你怎么这么小心眼来着。”
瞎!他那什么认知态度啊?还怪她?
鸾瑛不满地甫又回过头补上一脚,趁某人维持上仙身份脸面时,才提足扬长而去。
该死的男人,得了便宜还卖乖,是该受点教训了。
而那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男人却倒不似得了什么便宜的样子,仍只是淡然无心地站在那里,呆呆木木的叫人恨不能一巴掌打过去,看这样他是否能醒?
第十二章
01
东海里,近日来甚是不安稳呢。听说是出了只万年恶蛟,本领是相当了得。当然啦,人家好歹也是万年老妖怪了嘛。
化作苍鹰,鸾瑛兴奋地扑腾着翅膀跟着凌云上仙来到东海之滨。
极目看东海,原来传闻所言非虚,那东海的海面上竟真的那般不安稳,这晴空万里的天,海浪竟一个劲倒腾着,而那海中央间或又升起如箭如柱的异状水柱,夹杂着海底生灵凄厉绝望的求救声,在这漫天血红的残阳下,更是把恐怖荣升到了极致。
突然地,一海中蛟龙“腾“地窜飞到空中,似是受了莫大的痛苦,在半空中嘶吼着,身子也在血日残阳中倒腾不息,打滚得叫人好不惊心。再瞧过去,却原来是这条金色的蛟龙被背上缚着的那名红衣女子倒骑着,弄得好不辛苦。而那作恶的女子却还似不解气的,左右交换地随性使着一根似银非银,似雪非雪的鲛丝鞭,在那洋洋得意地教训着这亘古没有人敢妄动的蛟龙。
“鸾瑛,住手!”凌云上仙置身于五彩祥云中,祥和冷清的气息立时布满了周围。所行之处,乌云散,骤雨消,一片万里晴空,碧空如洗的好景致。
“嗯?”鸾瑛不知所谓的迷惘回头,“他是坏人哎,我打压他有什么不对。”
“不好,瑛瑛,快走。我们这次惹了大麻烦。”凌云上仙一把扯过呆怔中的鸾瑛,闪身往来处奔去。
风行中,鸾瑛终是忍不住大声问道:“怎么了?我们遇着什么了不得的人了吗?”
“那条蛟龙,是蛟龙界的二殿下,连龙王都急欲攀亲的大人物。刚刚你见着天边乌云滚滚,红晕漫天没?那就是了,料想蛟龙界已然派出了蛟龙界的重要人马来寻衅了。此时不走,晚了,我真难保……”
凌云上仙收紧手臂,圈住鸾瑛,不再多言。
因为说话间,那蛟龙界重兵众将已然分开站立两侧,此刻正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瞅着他们。
“真个本事呵,连二殿下也敢伤?”来人颜貌清秀,一身的绿,淡雅洁净,很难想象此前此人的真身竟是一条恐怖巨大的绿色怪蛟龙,那片片绿色的鳞片加身,让一旁眼见着他收掉尾巴的鸾瑛恶心的当场就想吐出来。
噢,幸亏她的真身不是什么蛟龙,幸好,幸好,她是一只鹰。没那么恶心恐怖。鸾瑛叹息地腹诽着。
见着那帮人那般无礼,凌云也不作声,只是待的动手时,那行云流畅的优雅武斗使得一帮子没见过世面的蛟龙们大大的吃了惊也吃了亏。
吼,还真是了不得的一场争斗啊。
在鸾瑛插不着手的天地里,天在旋,地在颤,海面鱼虾倾巢倒飞出海平面。而那往日里巍峨不动的大山,随着凌云轻巧地一翻手,就那么轻而易举地被飞来掷去,整的一大帮子没见过世面的小王八羔子哭爹喊娘着求饶,早没了当初质问他二人的神气。
只是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那粉色裙裳的女子哭啼着嗓音,哀求着凌云开开恩:“上仙,是我们不对,是我们殿下惹了大人你。我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竟然以为大人……”
以为凌云是怕了你们才转而逃跑的吗?
鸾瑛在心里冷笑。
他是不想看到生灵涂炭,一片荒蛮啊。只是为了她的不懂事,他竟然真的可以不顾一切拼命去维护她。
鸾瑛敛眉沉思,终是低语认错道:“对不起,是我的错。凌云,这次,我去阎君殿自行领罚。”
凌云上仙摇摇头,神思恍然,眉目间哀思过甚,在一旁的鸾瑛看着,一时间,真想很甩自己几个巴掌。
她还是害他犯了难。
后来的后来,因着这次的事件,凌云上仙向上界回报情况,所有罪孽一力承担,被玉帝斥罚贬了十万功德。
一切功德,重头来写。
再后来,十万功德再次期满,也就是如今,他该飞身上天受赏,而她,亦是该到了离开他的时候。鸾瑛仰着头,看着天,思绪飘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第十三章
01
凌云上仙十万功德满,大造德业的修行使得上界主位者玉帝龙心大悦,召唤凌云上仙上凌霄殿听封受赏。
她知道他要上九重天听封了。可是,他会带她去吗?平时,他到哪,她可以死皮赖脸地跟着去,只是如今去那凌霄宝殿,她小小一妖女,又岂擅闯得了?
望着窗外初升的红日,鸾瑛木愣着脸,不知所以地看着那院落一角,似乎在筹划着什么,又似乎什么也不再想。
此刻,他应该已飞升入殿了吧。鸾瑛心里烦躁起来。
都已经这样了,她还难过些什么啊。也许,该是她离开的时候了。
鸾瑛直起身,想着还是回到魔界那个生她育她的国度去好了。至少在那里,没有人会勒令她非走不可,也没有人视她如魔物。因为大家都一样,没什么好说的,更没人闲闲没事干对她冷漠无礼,她可以日日畅游似锦湖,夜夜捉弄着那些胆小的鼠类动物,也许倾覆有一天回来时,她还可以,还可以……
“你怎么还没走?”一抬头,鸾瑛竟然发现那个淡然的仿佛一阵风就会把他吹不见的男人站在了她的面前,她好不诧异。
而他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说道:“走吧。”
“走?到哪去啊?你不是要上天庭的吗?怎么还有时间去什么鬼地方吗?喂,我说你,别闷不吭声,回答我啊。”鸾瑛火急火燎地跟上去,问题像爆竹似的噼里啪啦问个没完。
“难道说你想抗旨?”
“没有,我们现在就是去天庭。”凌云上仙总算解释了一下行程,却更是惹得鸾瑛的眉头紧蹙了:“玉帝是去封赏你。你带着我,不太好吧?”
看她不安的模样像极了昔日嫦娥怀里那只红眼睛的小白兔,为难的样子让他也怜惜得想要抱在怀里,只是不能呵。犹记得那年夏天,佛光笼罩的俊雅男子阿难义正言辞地说了些什么。至于是什么呢,其实也不重要吧。只是过些时日,他将再不能和这个小丫头在一起了吧。只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欲念,这贪念,也不仅仅是因为世人看不开,才郁结成的吧。而他,这三界的七情六欲,于他,是没必要的。
只是看着她似是想要提前离他而去的情景时,他的唇自动自发地就吐语了:“跟着我,没事的。”
他不该说这样的话的,这犯了贪戒,他贪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和她在一起,地老天荒也不嫌多。
“轰隆隆”似是为了警告他的意念,天边响起了惊雷声,凌云上仙收神,再回神时,又是那张温和淡然的脸庞了,还微微带着佛家那种大慈悲的怜悯色。
“下雨了,不是个好天气呢。玉帝他老人家怎么搞的?故意的吗?哼!”鸾瑛因为凌云上仙态度的忽然转变,浑身来了劲。
而凌云上仙已然好些年没见着鸾瑛那么有生气,见她这么高兴,心里的涟漪淡淡地漾开来,而那所谓的不能妄动七情六欲这些神伤,在此刻也被喂狗了。
02
九重天的凌霄宝殿上,玉帝面带三分肃穆和那七分浑然天成的威仪端坐在上座,见凌云上仙上前来,却是笑开了颜。
“朕听闻上仙在人间乐善好施,修栈铺路,斩妖除魔,大造德业,三界众生对卿家是一片好评声。上仙这边坐,赐玉露琼浆液,摆百花宴,犒赏上仙。”
“谢玉帝赏。”凌云上仙算是谢恩。
“嗯?这位姑娘是……”玉帝一早就见着凌云上仙身旁的魔界妖女。论功行赏后,终是忍不住发问。
“鸾瑛,魔界的人。”
这三界至尊的玉帝也不过尔尔吧,见她只是一个小小妖女,对于她和凌云上仙一同站在这大殿上,眼瞳中颇是不赞赏之意。
视线再朝向身旁的男人,见他一派安逸祥和,云淡风轻,仿佛佛祖涅槃的模样,鸾瑛心里便有了计较。
说什么“跟着我,没事的。”却原来都是不作数的。
鸾瑛的猝然开口,惹得玉帝更是不满。
连低调行事都不会的下等妖物,凌云怎么会和这种女人混在一起?
玉帝说话了:“上仙,你是身份高贵的人,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搅在一起?”
这样的人,指的是鸾瑛。
凌云上仙的视线往上移了移,越过玉帝期盼的眼,语气轻缓:“她不是别人,她是鸾瑛。我和她在一起,不是陛下所说的搅合在一起,而是天生要在一起。”
“什么?天生要在一起?”未料到这清贵的臣下会说出这般的话,玉帝没防备地口吃起来:“上仙你难道不知道仙妖不能相恋吗?什么天生?胡闹!”
嘎,他说什么?他说,他和她不是搅合在一起,是天生要在一起,他是这么想的吗?
鸾瑛惊喜的抬头,圆睁的杏眼里满是意想不到。他不是对她不闻不问的吗?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胡闹吗?也许吧。只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倒希望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能这么胡闹下去,于愿足矣。”凌云的脸色不变,波澜不惊的说着惊心动魄的话。
只是,不可以吧。等到那一天来临的时候,他怎样也不可能胡闹了吧。所以趁现在,让他胡闹一下下吧。呵,原来为上仙者,他的妄念还那么多,几万年的修行,看来是一朝尽毁了。
凌云轻扯唇角,那份无奈之意尽在其中。
听着这大逆不道的话,玉帝的脸憋气憋得通红,震怒的声音如雷劈开众人混沌的神志:“上仙是没睡醒吗,说这样的胡话?需不需用瑶池的弱水来保持一下上仙的清醒?”
“上界的四殿下都可和我魔界的小公主私定终身了,为什么就他凌云上仙不可以和一个妖女在一起呢?”鸾瑛朝上座的玉帝甜甜一笑,笑容里却隐含着无限冷意和讽刺。
听他说了那么多,她是该说点什么了。
“你怎么会知道?”玉帝一时不察,脱口而出这句话,更是坐实了三界私下里广为流传的那个仙魔相恋的故事。
鸾瑛冷笑:“这样的话,那就是真的喽,那请问玉帝又是如何处置你的四王子的呢?人说骨肉亲情,陛下应当不是罚的很重的吧?”其实是根本没怎么罚,这种事双方心知肚明,只是起了点威吓作用了吧,而她要的也就是他玉帝不追究凌云的事罢了,如此而已。
“朕会好好处理的。鸾瑛,是吧?此事就不容你操心了。”
对着殿上众神议论纷纷,交头接耳的百态图,玉帝心虚起来。
被这个小妖女这么一搅合,事态不妙,还是快快退朝吧。
于是,玉帝装模作样的发话了:“上仙,累了吧,可以退下了。”
“谢玉帝。”凌云上仙也不推辞,只是拉了身旁刚刚胆大包天,不似平日里女儿娇态的鸾瑛走了开去。
原来,她还有这么一面啊。
凌云上仙兀自点着头,笑意尽是隐在眼中。
03
这日里,鸾瑛可是笑开了怀。原因无它,因为今天,他们终于不负众望把那祸害四方乡里的万年蝎子精就地正法了,啧,她又怎能不喜呢?
不光如此,还有自那日里凌霄殿上凌云对她表现出护卫意十足的举止后,现在的她可是满意地连睡觉都会笑哦。想想也真是开心啊!
“这溪水,哈哈,又甜又香,真好喝。”
人逢喜事精神爽,鸾瑛回想着这些天的好事连连,整日里吃什么都好吃,喝什么都可口。
“你要不要来点,很好喝的。”鸾瑛不懂,凌云这几日为何仍是淡淡的,无喜无悲。难道除了魔还会不开心吗?扫兴的男人!
“你不开心吗?”鸾瑛问出心中所想。
她都傻笑了半天,而他对着对岸那片树林也伤神了半天,啧,这些树没害着他吧,那他怎么拉长着脸。无趣!
凌云上仙闻听,回身静静地瞅着她。
干吗啊,搞什么诡异?看得她心里发毛,有话就说啊,那双浸染着祥和慈意的眼神,怎么那么不舒服,还不如曾经那双冰霜不化的眼呢。不是她自虐,这么久以来,她心里总有种直觉,拥有这双悯天神思凌云上仙不会是她想要的那个人。至于说为什么,那她就不知道了。
“瑛瑛,如果有一天,我们终究不能在一起,你会不会怨?”凌云上仙终是开了金口。
不容易啊,不容易,等他开口,她都等得快石化了。
只是他说这些干嘛?诗情画意吗?待她说个决裂点,看他有甚反应。嗯,好玩,好玩。于是,鸾瑛整整衣裳,故作一本正经地板上面孔,老神神在在地叹了口气:“如若有一天,你我不再相爱,我不会怨念,不会怨恨,只会默默地离开,绝不会打搅你的。”话锋一转,又神气活现地自我夸赞:“想我鸾瑛有着倾国倾城的容颜,还怕在我们魔界没人娶我吗?”话毕,她斜睨他一眼,八卦兮兮的娇嗔声音又起:“咦,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半天,不闻凌云的回答,却瞧见河的上空出现一圈圈淡淡的佛光,以及端坐在那莲花宝座上的一个慈眉善目,眼里有着大慈悲,头顶金光的胖老头。而他的身后,阿难尊者和迦叶尊者尽职地侍立着,十方诸佛紧随其后。
瞎,这什么状况?
鸾瑛一头雾水,想问问凌云眼前什么状况,身后又哪有凌云的身影。
再抬头,鸾瑛却更是吓住了,那个在他眼皮底下消失的凌云上仙现下竟然站在了那十方诸佛的前头。
“凌云,你……” 头顶的日头有点烈,她的头也开始有点晕了。
她思忖着,莫不是这几日她兴奋过头,出现了幻觉。
凌云的双眼泓澈光明,手持贮满智慧甘露的长寿宝瓶,垂视着鸾瑛:“瑛瑛,我是西方极乐世界的阿弥陀佛的转世……”
什么?阿弥陀佛?他是阿弥陀佛的转世?咦,她是真出现了幻觉。就说嘛,她该回去休养生息了,免得一天到晚出现幻觉,怪吓人的!
似是为了唤住她的神智般,凌云竟然又残忍地补了一句:“你所见到的都是真的,不是幻觉。”
“什么?”鸾瑛惊骇地步子倒退,似是惊惧到了极点。
他胡说的,他胡说的……这怎么可能?
鸾瑛心里不断催眠着自己,面上却不争气地惨白起来,瞧不见昔日粉若桃花的面容有甚血色。
仿佛为了印证凌云说的话似的,此刻凌云上仙的足下,朵朵莲花次第盛开,而他的周身亦被万重佛光笼罩,亦只是弹指间的功夫,他的肉身就与他的佛身重叠在了一起,等到鸾瑛再望过去的时候,他头戴宝冠,身著彩锻天衣的无量寿佛的扮相,更是生生灼痛了她的眼。
这巨大的变化,一时间真的没人消化得了,只是脑中一遍遍回放他说过的话,你所见到的都是真的。不是幻觉,不是幻觉。
鸾瑛张大了嘴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欺骗自己的话。
她的头开始无预兆地抽疼起来,想那未曾遭受的九重天的天雷之劫打在身上也不过尔尔嘛。是了,她有种天旋地转,魂不附体的感觉了,身体好倦好累,这明明是幻觉吗?她是太累了,该回去补眠了。
“不相信他,不相信他,不要相信他。”
鸾瑛一步步后退着,然后心一横,逃向了林子深处。
她逃得那么起劲,似是逃得越远,这一切越不是真的,难道她不知道,佛是无所不在的吗?
而半空中凌云只以寂静悲悯的眼目送着她的远去,却再不能为她做什么。
这一场繁华如梦,终是该觉醒了。
他和她,许是缘尽于此了吧。
第十四章
01
鸾瑛不知道,佛是无处不在的。
所以当普度众生,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脚踏莲花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是真的愣住了,发不出任何声响。
而阿弥陀佛座下左胁侍的观音尊者亦是在心里叹了口气。方晓以大义地开口:“善哉!善哉!鸾瑛施主,缘来一切因果皆是定数。纵是高高在上如弥陀者,终是难避开。孽相天定,弥陀此劫,是否能安然渡过,一切端看施主的态度。只是施主切记,凡事莫太执着。你争,也终是抵不过冥冥之中那张王牌。唉!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施主可要珍重了。”
鸾瑛听着,从刚开始的呆怔到之后的面无表情,却终只是一言不发地往旁走了开去。
她好想远离这诸世的纷争、烦扰。可是世人有阿弥陀佛庇佑可早登极乐世界解脱一切。而她却是要到哪里才好呢?
鸾瑛沉痛地闭上眼,两行清泪亦不甘寂寞地划了开来。在这凄清的林子里光芒乍现,却又是何样的讽刺呵。
02
鸾瑛想逃,有些事却终是逃不了。弥陀真身人间现,只因弥陀再世成佛,更需弘扬法度。而她,地藏庙前过,却堪堪也能在此撞上他的真身弘扬佛法。
佛音梵法,清冷悲悯,捻珠怡然,大千世界,无不臣服于他的脚下。
千万人当中,她与众生一样急急跪下,后又退开,只因她是妖呵。只一千年鹰女,佛法面前,岂有她容身之地。怕是靠近他一点点,她就会原形毕露,丑相狰狞,坏了这万千世界的清宁吧。
鸾瑛黯然地垂下眼,落泪成串,晶莹明澈,淡淡地,映出那人大慈悲的脸容。
万千世界,娑婆众生。弥陀那双悲悯苍生的眼却只是定定地落在了鸾瑛的身上。
好久了,有多久了,自他化身为佛,他就再也没见过她。再次见到她,他的心莫名就安定祥和起来。
只是她的面容好憔悴,语笑嫣然的得意模样却转化成了面前女子抑郁的泪颜。她在哭,意识到此认知的弥陀心间蓦然揪紧,似是有千金鼎压在上头使得人喘不过气来。
弥陀心痛地穿行过人海,来到她的眼前,只轻轻一句:“你怎么了?”却激起鸾瑛心底千层的浪花。而她所有的伪装亦在刹那间暴露于空气中,而她整个人亦明明白白颓软地折服在他的法音之下。
只是那又能怎样?她和他终究是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却卑微低下连蝼蚁都不如。
悲悯苍生的眼平视着她,却又明明穿过她看着那万千世界,宝相端严寂静,生置七宝莲池中,超脱一切的模样比起身为上仙的他那禁欲自持矜贵异常的模样更是让她恍惚。
世说阿弥陀佛大慈悲,佛身无量广无边,化导已彼宿愿力,有忆想者得成就,神通如意满虚空。这样的他,才是真真正的他吧,而她所认识的那个凌云,只是他三十二相中的一相罢了,也许是她的幻想呢,谁知道呢?佛说,无才是真境界。而她,可不是身在这虚无的三界中吗?
呵呵,她笑,倾尽了她这半生的浮华岁月,妖异倾城,华丽缥缈,也是恍若虚无罢。
鸾瑛朱唇微启,一字一句都渗透着这凄凉冷意,她说:“阿弥陀佛大慈悲,今日得见佛尊,信女真是三生修来的佛缘。”
他和她,就这样吧,阿弥陀佛。
弥陀默然。
这一世遇上她,从此,他的修行,再不是以四事供养一切诸佛和众生,广修六度,福慧双行就行,而是在抬眼闭眼念着她的欲念、执念下修成那无上佛法。
生置七宝莲池中,执念(弥陀的执念即鸾瑛)竟和苍生一样重。这样的他,谈什么十万威德平等施予五浊众生。
他是无欲无念,看着她都忆不起他们的往昔。
他是六根清净,念不起旁的,却单单注视着她,无思无念,恍若入定。
释迦捻花微笑,念他佛号“阿弥陀佛”,他才从无我境界中回来,而万千信众,仍是那般虞诚地三跪九叩首,企盼着他的护佑。是了,他是弥陀,没有人怀疑他。他的心誓是要系着这五浊众生的,可是她呢?
她在笑,绝望倾城的笑容出现在她的脸上,突兀地让人想要伸手揉去。可是不能呵!不能呵!
他退开,再不敢回首见那双凄婉痛楚的眼。
03
“姑娘你没事吧?是撞疼了吧?看你都哭了。”眼见着群情激动的百姓因着弥陀的离去而场面热闹混乱起来,而这位姑娘却似是傻了般直朝着弥陀刚刚站立的方向呆愣着,许是见着了弥陀这么慈祥亲近,高兴坏了吧。老太太自我想象着,所以才被那些个鲁莽的乡亲撞疼得都快哭出来了。
鸾瑛眼泪朦胧,但听得身旁一老妪的关切声,方才缓过神来:“没,老婆婆,我没事的,佛祖和我说话了,我只是太高兴,太激动了,喜极而泣呢!”
“呵呵,是吗?瞧我老婆子竟会瞎操心。我想姑娘哭也是这个原因,老实说,刚刚如果佛祖是和我说话,难保我老婆子比姑娘还不如呢,怕是要激动地晕过去了。姑娘好福气呢,佛缘又好,看姑娘面相,是那大富大贵的人才有的相貌。将来啊,必然有个丰神俊朗的贵公子来匹配姑娘呢。”面前的老太太似是很高兴猜对了别人的心思,又拉拉长地说了一大堆话。面容慈祥地看着鸾瑛,似是在望着自家儿女般高兴。
“恩?是吗?婆婆真是会说话。”鸾瑛浅淡地笑。
老婆婆看出鸾瑛的虚应,有点不高兴地板了脸:“小姑娘,我这话可不是胡说的。我啊,生来就会相面。我们清齐村的老老少少都来找我相过面,我相面的功夫可是很准的,不骗人。”
见着老婆婆如孩子般心性的变换脸色,鸾瑛真忱地笑:“是了,小女子呈婆婆吉言了。”
老婆婆这才换上笑脸:“乖丫头,这就对了。哟,有朝一日,得遇良人,莫忘了清齐村这里还有我老婆子齐柳氏的一份祝福啊。”
“恩。”鸾瑛笑着应承,心中却思绪万千。
他和她,真的可以拥有吗?似这般简单的幸福,如若真像面前的老婆婆所说的那样,缘来情自定,一生一世,与那良人相扶相持,白头到老,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啊。
可是这一切都是奢望吧。
如果他不是他,而她还是她,幸许可能吧。
遥视着弥陀逝去的方向,鸾瑛的神色复杂莫变。
第十五章
01
自那一回人间别后回到魔界,鸾瑛老是想起一些过往,想起她未及成年时初遇他的场景,想起初见他时他的清俊华贵,再到如今苍生莫不顶礼膜拜的宝相尊严。她看中的男人是何等人上人,绝灭之姿的让她终及一生也触不到他转身离开的那一片衣袖呵。而她,终是如那飞蛾一样不要命地在扑火、玩火,又似不知疲倦的精卫不知天高地厚地在填着那无边无际的大海。
身为妖,她的生命何其漫长又何其短暂。漫长的只需她只身不犯戒,便可活个上千上万年,短暂的又单单只需她一犯过,就立马等着灰飞烟灭,消失三界无影踪。而他,再怎么轮回转世,也终是只身入佛门。红尘俗事,怕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亦或是佛经中所说的什么劫数,是那为了天下苍生而发下宏愿,誓要实现后再成佛的万千劫中的一劫罢了。所以呵,她和他,是何其不可能的不可能。
鸾瑛低叹一声,卸下往日风流缠绕前胸后背的大片浓墨青丝,随手就从案台捻来那方红若石榴的轻纱包裹住了那永远肆意飞扬的发丝,还生生要穿那石榴红的锦绣罗裳,手执一根似银非银,似雪非雪,妖娆若游丝的“似雪”鞭。自此,穿行于三界,学那无上道人般修行静思,绝情绝欲,也只是方便的从那似锦湖畔随便撷取了几片妖娆冶致的冰花就能做到了。从此后,她的心开始一如冰雪漫天,她的情亦比那金刚更难钻刻,素颜换欢颜,也不过刹那的芳华尔。
02
她是无欲无念,无所谓情啊爱了,只单单一朵冰花即可做到她想忘也忘不了的人,她是该偷笑了。这些许日子来,纵观天、人、魔三界,被她拒绝的男人们哪个不是说她貌若仙女。
“心静止水比之比丘尼也不为过,明明是更甚嘛。”那日里,桃妖还挑着双媚眼闲闲地打趣她来着。而她,却只是一径温柔的笑,却单单没有那情思异动,连那人生来该有的七情六欲之喜意亦未显现在她的脸上。何等成功的静修呵。
可是,现在她怎么会那么不明所以地出现在这灵山佛会大殿门口的隐蔽处。亦是千年妖怪了,再不怕那正道佛法的损伤了吗?
鸾瑛静静地注视着那厅堂的一角,准备伺机溜进去,明明知道佛国土地,已不容她等妖物擅闯,她竟还要偷偷地,想方设法地进去,明明只是因为今日的接引大典里,西方极乐世界的阿弥陀佛与其左右胁侍会一同赴会。自那日人间一别,她已好久,好久没见着他了,她好想再一次好好地看着他,哪怕因此万劫不复亦在所不惜,只为今后万余年的岁月里,她可凭着今日的见面,清晰地描绘出他的容颜,一遍遍地冥想他的所言所为。
是了,即便是毒如冰花,亦割不断她对他的情思意念,即便冰花发作时,她的五脏六腑也会倒江翻海,满林子奔窜打滚亦消不磨她的痛楚,仍是绝不了她的情,对那个人的情。所以闻及今日乃释迦接引韦陀尊者的日子,弥陀亦会赴会的情况下,她便不顾一切地来了。
正在等待时机的当口,殿门口出现了一名女子婀娜袅娜的身姿。白衣飘飘,温婉秀致的模样,却偏透出一股子韧性,和那守门的尊者争执不下,但听得那白衣女子娇叱一声,扬起的水袖间,大朵大朵美丽的昙花就向那两位尊者招呼过去。
白衣女子一边施法,一边还不忘摞下话语:“我要见他。今天,我一定要见到他,你们谁也别想拦得住我。”
而那两位本着悲天悯人心思的尊者却不欲与人为难,只是一再苦口婆心地劝说:“女施主,此佛门清净地,实是不妥,不妥。善哉,善哉。施主这般执拗,又是何苦呢?万般皆是劫数……”
白衣女子却仍旧不依不饶,妖法更甚,心知面前两位不会与之动法,可是为了心念之人,她不介意做一回卑鄙之人。佛祖既然那么慈悲,当是勿怪了。可她,却誓要见到那个人。
哦,还真有此天赐良机。这佛国圣地,居然也有人敢硬闯,倒真正便宜了她鸾瑛,方便了她潜入宝殿,见见凌云。至于那个笨的以身试法的女子,她只能说抱歉了,谁叫此刻她自身还泥菩萨过江呢,实在腾不出手做那行侠仗义的乌龙事。
鸾瑛潜进宝殿,身形在诸佛未及防备间,已化作那微小如蚊虫的小小鹰,栖于佛前灯盏。执眼望过去,见到凌云此刻大慈悲的法相,鸾瑛的心又生生地作疼起来。
而此时,那名女子吵闹已至大殿,大咧咧的姿态,真当此间佛座栖息地是那随时可用来修行小憩的客栈,丝毫不介意上位如来他老人家投来的眼神示意。
貌似祥和的如来眼见着一场闹剧蓄势待发,法音慈祥,笑容满菊的脸迎向殿中央刚刚受封的韦陀尊者身上。
“菩萨,可是有何事未了?”
而那韦陀尊者自那白衣女子以着遍体鳞伤,骇人之姿入殿内,那蓝衣的尊者面色虽然平静如常,那一双眼亦深若海湖般深沉不见底,但那宝石蓝的衣袍间或漾出的一圈圈波纹,却冥冥间诉说了什么。
明明是无风的宝殿呵!
韦陀尊者定然望着佛前灯盏,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痛在他的眼里闪现,而如来的发话,他早已听不到了,只是一径的沉默。
那白衣女子见心上人那般无动于衷的模样,却是哀痛至极。白光一闪间,利刃法器已然朝她自己的胸口刺去。
鸾瑛张张嘴,未及发声。电光石火间,竟然瞧见那神思一直未动的韦陀尊者已迅如闪电地飞扑过去止住了女子决裂的举止,抱住女子的身形亦微微颤动,似是压抑到了极点的痛,只是旁若无人到了极点罢了。
宝殿之上,诸佛、菩萨、罗汉自始至终,亦还是淡定。
而她,惊讶感叹间,却在心下作了决定。她不能如这名女子般这么任性妄为,她要成全他,她不想上位至尊,众生心中的弥陀留给苍生一丝一毫的轻贱之相。是啊,同样是爱一个人,那名女子要的是和她的他一起永生共死。而她嘛,第一次觉得,爱他,就要让他无负担,永极乐,超脱一切的幸福。因为,她不想他为难,不想他为难,仅此而已。
其实只不过牺牲掉一个小小的她罢了,有何损失呢?比起三千大千世界,她的小情小爱,小小欲念有那么重要吗?有那么重要到要像那名女子一样与天争男人吗?没必要吧,不就一个男人嘛,神、人、魔三界有的是,只要不沾佛门道家的那帮子和尚道士就是了。世界,还是和乐美好而充满希望的,鸾瑛乐观地想。可是为什么她的心突然之间那么痛,那么痛,仿若一层层冰裂开时的诡异感觉,好痛,好痛。
鸾瑛按住心口,疼痛使得她的身形晃动起来。
“不要!”鸾瑛惊呼,一切却再不能挽回。
众目睽睽下,鸾瑛心裂,身形现。
满殿讶然,弥陀最甚。至斯,弥陀体内的冰花之毒全然发作。却原来 ,他的冰花之毒终未全解清。而他的绝情冷心,冰花的功劳终究占了大多数。是了,原来既是世间难得的解药灵丹——她的内丹,也压制不了冰花的毒性。
这冰花的毒早已渗进他的七情六欲中,好巧不巧地绝了他的情和欲。终究这一生,他的修行终是未到家,只是源于冰花的障眼法罢了,还以为他真修成了这无上的佛法,却原来兜兜转转数万年,误入道家修成上仙还不止,连这无量无边的佛法亦是参不透了。
弥陀心痛如绞。无限恍惚间,跌跌撞撞,踉跄着扑倒在鸾瑛身上。
世人常说只羡鸳鸯不羡仙,上穷碧落下黄泉,此情至死不渝既如此罢了。
尾声
再醒来时,鸾瑛已重回幼鹰身,伴于一个叫凌云上仙的男人身旁,住在那碧落天际处一方植满冰花的世外桃源境地,而那冰花,凌云总是一再嘱咐她不准贪吃到打那花儿的主意,那花儿是有毒的,吃了会冷清绝爱。
“那你把它们种在这边干什么?”
醒来后的鸾瑛,神智混沌地不再记得以往种种,这娇俏模样倒是像极了初见面时她的孩子心性。没有烦忧、痛苦的小小魔女,对着这个醒来后一眼见着的男子更是有如初生婴儿见了妈一样黏得紧。三步一跟,五步后,她就要耍赖地栖在他肩头不肯离去了。
这栖息在凌云上仙肩头的鹰,久而久之,倒成了这个三界最受人尊敬、最清雅贵气的上仙独有的标志了。
凌云上仙面色淡淡,只是眼色暖暖地侧头向着聒噪的鸾瑛解说道:“我种它啊,只是因为,它是我们的定情之花。”
“呃,真的吗?你骗人,会有谁拿这种作死的花当做情花一样供养吗?”鸾瑛摆明了不信,鹰爪扑扑地抓着凌云上仙那华贵锦袍,表达着不满。
凌云淡淡地笑:“是真的,我没骗你。今天说好了去地藏府的。你再闹腾,我就不带你去了。”
“你不带我去,我也有办法,反正地府阴阳河又不止对你们神仙开放,我们魔族也可自由出入,谁要你带了?”
“好,好,你一个人去。那我回去了。”凌云作势要回头。
“哎,别,别,别,我一个人去多没劲啊,而且我每次去,那个什么执掌情司的紫语地君老是敌视地瞧着我。真不知我何时惹过她?你要不去,她若欺负我,怎么办?”
鸾瑛絮絮叨叨地说着,其实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希望凌云陪她去地府,她一个人去多没意思啊。
“凌云啊,听说西方极乐世界的弥陀身如红莲宝石,色似日出东方,可是我怎么记得,弥陀是一个清俊雅然的男佛啊?”
鸾瑛见着凌云已然不再要求回去,又喜滋滋地搬出别的事来和她家这位不善言辞的上仙说道。
“哦,是吗?”凌云上仙神色未动,只淡淡接了口。
如今的弥陀,当年的弥陀,真是让人遥想当年啊。
是时当年,西方极乐世界尊晕倒在那红衣华裳的女子身上,那些在位的佛、菩萨、罗汉莫不惊讶连连,再难保他们大慈大悲的定力,祥和的面容亦皆有了丝丝裂痕。
而最终,那佛陀身旁的大弟子迦叶尊者却释然微笑,道一句:“无量无边无量寿佛,珍重。这无始亿劫业,应只是开始。我佛慈悲,无量清净平等施。尽虚空,遍法界,此女子亦是三千大千世界的一员。阿弥陀佛,珍重。”
就这样,他才有这等福缘看一眼心爱女子的容颜,伴一次心爱女子的一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