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悯GL》言笑默哭

7、章七

　　除了午时停下来吃了一顿饭，段悯与杨眉整一天都在收拾竹简与那间房间。
　　上午时候，萍萍过来看了看，说：“悯姐你当真没事做了！”很快捏着鼻子走开。
　　小念同她一道来，也一道走，只丢下句：“阿悯我去帮你们烧水。”听的杨眉心中直感叹：这孩子聪明，自己才是傻子。然而杨眉从始至终一个字的抱怨也没说出口，也没有一时半刻起过偷懒的念头。
　　段悯非常仔细的将竹简挪出去，一卷卷擦洗干净，把房间与书橱彻底打扫，再一层层把竹简放整齐，连同以前整理好放在隔壁与搬下楼的那百余卷也都一一归位。
　　虽然知道她是临时起意，杨眉仍觉得出她十分用心，如此，杨眉其实情愿帮她一道，同时有一句没一句，天南海北的闲聊。
　　到晚间，一切收拾停当，房里清清爽爽，老旧的书橱与竹简便在朦胧烛影下显出拙朴的古韵，透出一些多年前或许曾有过的雅洁。

　　杨眉从前往后慢慢走了走，忽然道：“悯姐，明天带我去竹林看看吧。”
　　段悯白天里说，这里竹简都是以前段有常带着自己在山间竹林里砍下竹子抱回来，截断，劈开，晾晒，再用棉线紧紧串好，做成的。
　　段悯站在门边等她，稍有出神，一时没听明白，茫然看过来。
　　杨眉回到她身边，扬起笑脸：“我们明天去竹林，从早到晚呆在这不闷吗？”
　　段悯略想了想，微一点头：“那边有点远，我们带些干粮去，中午就不赶回来了。”
　　“好！”杨眉顿时兴致勃勃，“听说这龙象山里很有几处美景，如今时节又好，正该走走！“
　　小念已经睡下，萍萍这时满脸不悦的又来催促，远远还在楼梯上便道：“你们也别聊了，赶紧去洗洗吧。烧了好些热水都放你们房里，别又捱凉了！”
　　杨眉笑着拉她到房里来：“萍萍姐你看，我们刚收拾好！”
　　萍萍四处看了看，很是一惊，不悦的情绪似是散了，蹙着的眉尖却没展开，显出几分愁烦来。停了停又轻声道：“既然收拾好了，更该去歇了。”也不更催，转身下楼。
　　段悯跟上去，走两步回过头来：“麻烦杨姑娘带上门。”
　　杨眉来不及纠正她的称呼，只望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徒然张了张唇，随后顺出一卷早先藏好的竹简，吹熄房间里的灯，轻轻关了门。

　　段悯追着萍萍到她房里，看她背对自己往暗处躲，颇不忍：“萍萍……”
　　“别说了，”萍萍并不转回头，“悯姐什么也别再和我说……去和师太说就好。”
　　段悯静了静，应道：“好，明早我去找师太，眼下先睡吧。”段悯退出她房间，掩上门正要走，却听她跑过来，在门边哭出声。段悯于是走不开，再要推门也打不开。
　　“萍萍？”
　　“悯姐，”萍萍勉强压着哭声，声音发颤，“我害怕……”
　　段悯隔着门陪她站了会儿，柔声劝慰：“傻瓜，不要乱想，一天天过罢了，有什么好怕。”再站了站终是走开。

　　杨眉已在浴桶里泡了大半个时辰，热水慢慢变冷，再下去恐怕要受凉。
　　杨眉抬头听屋顶上快步掠过的轻巧足音，想，是不是找个人替自己回趟家？终于有人来敲门，话说声有如天籁：“杨姑娘，我来给你送套衣裳。”
　　“悯姐！”杨眉一时喜的想起身去迎，站起一半才在哗哗水声中清醒，又赶紧坐下，蜷在水里，将将露出脸来，嗡嗡道，“悯姐进来吧，门没锁。”
　　段悯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披散着，看起来和平常有点不一样，进门来将手里衣服放在桌上，道：“这里没有新衣服，杨姑娘凑合着先穿我的吧。这套已经很久没穿，一直干净放着。”
　　杨眉一点头便喝到水，呛了一下赶紧笑：“悯姐，你真好，别叫我杨姑娘就更好了。”
　　段悯笑了笑，道，“你这一身现在洗了，说不定明早就能干。”
　　“悯姐你放着！”杨眉急忙阻止她去收拾自己换下来堆在椅子上的衣裳，“这种事怎么能麻烦你，我一会就来洗！”
　　段悯也不勉强：“可以晾在廊子里或者院子里，这两天应该没有雨。”
　　“好……”杨眉不长记性的又殷勤点头，稍显狼狈的模样惹了段悯一笑：“快三更了，你尽快休息吧。”说着转身出门去。
　　杨眉整个钻进水里。水虽不热了，仍蒸的人满脸通红。段悯那套半旧的衣，就在伸手可及处。苏叶藿香的独特气味，乍一闻是带着药性的刺鼻，惯了却要小心上瘾。

　　次日清晨，净慧净慈照例在井边打水浇菜，小念也在院子里喂鸟，却静悄悄的，全不见了前一日的欢快样。
　　杨眉打起精神招呼她，她一脸担忧“嗯”、“嗯”的应了两声。杨眉心里虽奇怪却也不多问，径去厨房帮萍萍拿碗筷。
　　萍萍也是闷闷的，脸色很不好，看到她只道：“杨姑娘昨晚没睡好？”
　　杨眉抬手摸摸脸，笑道：“可能是睡晚了。”反过来又问，“萍萍姐好像也没什么精神？”
　　萍萍撇撇嘴：“可能是耗子吵的，房檐上总不消停。”
　　萍萍取出碗筷，杨眉抢着接过来拿去穿堂，一副副摆放好。
　　段悯与圆常师太这时一道从楼上下来，杨眉笑着招呼了一声，提醒道：“悯姐可别忘了今天我们要出去。”
　　段悯笑了笑：“自然忘不了。”
　　圆常师太拿起扫帚去廊下打扫，杨眉要帮忙，段悯阻了她：“圆常师太习惯了每天做这事，不会要你去的。”
　　杨眉便待在段悯身边，陪她看穿堂外各人做各事，连鸟雀虫鱼都井然有序。
　　杨眉不觉笑道：“悯姐，我这个外人也就罢了，你怎么也是个闲人？以前你来这也这么站着看吗？”
　　段悯想了想，缓缓道：“以前我爹在的时候总叫我清早读书，后来他去了，我就闲下来了。”说完，段悯走向院子去，并不等杨眉再说什么。

　　“小念今天怎么了？”
　　小念十分局促不敢看段悯，转来转去的躲了许久，听她问了几遍才小声回答：“昨天我没有烧水……”
　　段悯笑起来：“昨天是我们拖太晚了，小念乖，不是你的错。”
　　小念抬头看了看她，仍是难过的表情。
　　段悯想了想，认真道：“那这样吧，今天本来想带你出去，现在罚你待在家里反省，一天都不许跟着我。”
　　小念睁大眼睛：“阿悯你要出去？”
　　“是，”段悯指了指跟过来的杨眉，“我带她去竹林，不带你。”
　　小念嘴巴一歪，好像要哭出来。
　　杨眉看着简直觉得这惩罚太过分，但她决定一句话也不劝。她昨天想，要去竹林，别人不跟着至少小念会跟着，今天段悯这样说，其实是要单独和她两人去？
　　“……你要好好听师父们的话。还有萍萍，她叫你做什么你都要听，这样我就，不生你的气了。”
　　小念委屈的答应下来，段悯上前晃了晃她手臂，恢复一脸温柔：“快点把谷子撒了，我们一道去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