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沉默》随缘聚散

6、救人 第二天一大

　　第二天一大早，念时飞化好妆之后，随着一群人骑马出了山豁，直奔草原，跑了一日的路程，才在黄昏跑到一个宏伟的城，城门两个大字“中宁卫”，原来这就是三朵卫中的中卫。念时飞随众入内，下马歇息洗漱不提。饭后不久，就有人来找念时飞，念时飞跟来人去了一个院子，念时飞进去之后，来人就指点一下洗脸的地方，随后退出去，关好院门。念时飞洗脸卸妆的时候，念慈看到正厅门口走出一个非常俊美高大的青年男子，穿着白色长袍，背着双手，微笑着走过来，小麦色的肤色，挺直的鼻梁，一双丹凤眼，睛如点漆，他走在黄昏里，整个人就像在发光。
　　念爹闻声抬起头来，似乎看呆了。
　　“阿尤啊”青年站在离念爹还是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张开双臂，含笑着说：“不认识我了么？”
　　念爹把手里帕子一丢，猛地冲过去，死死抱住青年，放声大哭：“宸哥，宸哥，宸哥！”
　　青年安抚的拍着念爹的背，等念爹平静下来，拉着念爹的手，走到水盆边，重新拎干帕子，给念爹细细洗好了脸。然后拉着念爹进了屋。屋里点着明亮的蜡烛，正中摆着一圆桌的酒菜，青年拉着念时飞在桌边坐下。
　　“阿尤，这些年辛苦你了。”青年说，接着好像他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摇了摇头：“我爹才可笑，他说不知道该叫我宸儿还是该叫铭儿，喊我儿子还是喊我孙子，干脆少见面罢了。”
　　青年斟满一杯酒，递给念时飞，然后自己再斟满一杯，说：“其实我猜他看到我，就想起安哥和守哥，他难过，故而不想见我。来，”他和念爹碰了一下，“满饮此杯，敬我们枉死的兄弟！”
　　“干！”安时飞双眼含泪，一饮而尽。
　　“哈哈哈，”青年拍着桌子笑起来：“阿尤啊，你还是那么爱哭啊。”
　　念爹不好意思了，红着眼道：“才没有。”
　　念慈看着两个人高高兴兴的聊着天，喝着酒，心中忽然有点难过。好像别人的开心是别人的，而自己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一无所有。念慈转身离开，身世什么的，她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可是，即便连念爹在内，也没有人为她真心难过。这么多年来，真是个笑话。
　　茫茫然中，念慈任凭风儿带着自己飘走。天下之大，一个孤魂野鬼，去哪里不是去？她早就没有家了。
　　飘向草原，飘向野马群，飘过奔跑的狼，飘过山谷的树，飘过一个一个的帐篷，也飘过没有人烟的戈壁，念慈就像在风中睡着一般，混混沌沌。
　　不知道飘了多少年，也不知道飘到了哪里，这一天念慈忽然就醒来，有什么在召唤她。她凝神四顾，却发现自己在一个战场之上，两方人马正在混战，方圆十里的动静竟然全在一念之间。念慈发现自己的能看的范围忽然扩大了，也并没有欢喜，还是淡淡的看着。的确有人在召唤，她看到战士倒下之后，有的身上就会缓缓飘逸出魂魄，一个一个幽兰色的魂魄之光慢慢飘向不远处的山坡。她看到有人穿着黑袍念着古怪的调子，踏着古怪的步伐，旁边还有人打着鼓，这是在招魂吧。
　　没有意思，她想离开。
　　却忽然感觉有个念头浮在心头，找人。
　　她认真感觉这战场，没有。继续飘远一点，还是没有，那就再四下飘远一点，果然，在离战场很远的一个山谷里，有条蜿蜒的官道，在官道不远处的小河边，有一片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辆坏了的马车，她找到了一个人。一个躺在地上，她曾经非常熟悉的，叫了二十六年爹爹的人，一个老人，也是一个死人。除此之外，还还在尸堆中看到念仁，看到当年的那个小媳妇，他们都死了。
　　然后，她觉得好奇怪，自己怎么不难过，阴山一别，爹爹还是青壮模样，如今，爹爹横死山谷，为什么一点都不伤心？
　　她觉得她应该给爹爹报仇，就像爹爹当年给她做的那些事一样。正要离开，忽然感觉旁边有一股微弱的生气，她凝神一望，看得清清楚楚，三个横七竖八的尸体下面，还面朝下躺着一个女人，女人大着肚子，刚死不久，而那一丝微弱的生气，就是肚子里的孩子的。
　　“还真是与我有缘！”念慈把孕妇的尸体搬出来，右手在空中一握，凝成一把半透明的发着寒光的匕首，一下就把孕妇的肚皮破开，取出了一个男孩子，孩子一动不动。
　　念慈不慌不忙，凝结水球把孩子清洗干净之后，用匕首隔断脐带，并给孩子的脐带打好了节。从周围散落的东西中找到一些孩子的衣服，给他换上，然后默默凝结山林的长春之气，一点一点送给男孩。
　　念慈现在已经能做得很好，不像从前，抽取长春之气的时候总留下满地枯死的植物。她看着周围有点没精打采的植物，就收手了。孩子微微动了动，然后终于像醒了一般，弱弱的哭了起来。
　　她对着孩子说：“你叫念不忘吧。”孩子这是饿了，念慈找了些干净衣服，然后收拾了一下尸体上的东西，把念爹一家子身上的物品都收集起来，将来留给孩子。然后在山坡上挖了一个大坑，砍了十来株小树，去掉枝叶，整整齐齐排在坑底，再把爹爹他们一家子洗干净放上面，找了干净的衣服一一蒙好了头，把砍下的枝叶盖在上面，然后覆土把他们全部埋在一起。在四周找了一块大石头，施法拖到墓地边，在上面刻着“念家墓”。做完这些，又找了一件男人外套来，把不忘背上，念慈发现带着孩子再也飘不起来，只好徒步走向山林。她得给孩子找个奶妈。
　　念慈运气很好的，碰到了一群狼，收服狼群很容易，念慈给不忘找了一个狼妈妈，还找了一群狼兄弟。于是在狼窝安顿下不忘之后，念慈急速的飘向空中，辨别方向，向北而去。很快，念慈就发现下方有个小县城，念慈找到里面的县令，催眠了他，问清楚现在的政局之后，念慈继续北飞。真有意思，北方，南方，东方谋反了。姜铭自立为帝，国号为华定，年号为正明。南方华镇国，东方华靖国，原华国领土被包围其中，启元帝也就是华太宗已经死了快二十年了，现在是元康帝。至于念时飞为什么会全家被杀于荒野，念慈估计是卧底生涯被发现了。
　　终于到了定北亲王府，现在应该是定北皇宫了，念慈隐身溜达到书房，正明帝不在，念慈拿起笔在桌上写了非常简单的信，仅写念家全家被杀的惨事，念家的墓地位置，念不忘被群狼收养的地方。完了之后，念慈还画了一张地形图，注明墓地和狼窝所在。
　　然后念慈完成此事就离开，连忙赶路回去找不忘，幸好幸好，离开了二十来天，不忘被狼妈妈照顾的很好。
　　又过了十多天，有百来号人把狼群围起来，念慈隐身其中搜了一遍，这些来人身上藏着的令牌是定北的标致，安抚了群狼，想了想，还是现身。于是穿着黑色长袍，围着黑色面纱的念慈抱着不忘走了出来，外面的人都呆了一下，没想到狼群中会走出一个女人。
　　领头的抱拳，说：“我们是定北的人，皇上命我们前来处理念家的事情。这个孩子就是念不归吧，请问尊下如何称呼？”
　　念慈摇头不言，递过去孩子让人接住，又把包裹给他，然后就在众人面前消失不见了。众人虽然吃惊，但是很快就安静下来，迅速退去。定北的兵果然是训练有素。念慈不放心，还是隐身跟在后面，顺手帮忙处理一些警觉性高的华国盘查的人。一行人非常顺利的回到了定北，连领队都在讲，返程太顺利了，如有神助。
　　见不忘进了定北皇宫，念慈转身就走了。飘于云中，不知何所去，难道继续在风中睡大觉？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小笨蛋，恩怨已了，你去轮回吧。”
　　“老祖宗！”念慈惊喜的叫道。可是没等她继续说下去，眼前忽然出现一片五彩漩涡，她就被扔进去了。
　　意识快要消失之时，念慈想：“这辈子可惜没见过亲娘。”
　　她听不见有个声音急的跳脚：“这倒霉孩子哦，居然还有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