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 13 章 谁家的孩子 (一) ...
-
事件的发展和十年前惊人的相似,他想把她摒弃在自己的生活之外,她以及关于她的消息却时不时掠过他的眼前或耳边。
这偌大的城市,即使不刻意回避一年也难得遇上一回,而他已经尽量避免路过妇婴用品店、妇幼保健医院之类她有可能出没的场所,但他们的狭路相逢却总不能幸免。
有时候在餐厅,他正夹起菜,忘了送进嘴里,怔怔地看着她旁若无人地狼吞虎咽……
有时候在书店,他隔着书架的缝隙,出神在落日余晖笼罩中她的侧面……
有时候在路边,看她扶着微突的小腹,一步一步轻轻浅浅地行走,生怕落脚重了惊醒腹中熟睡的宝贝……
并非缘自鼎鼎大名的墨菲定律,仅仅因为这么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她现在去的餐厅即是以前他们经常去的餐厅,他现在去的书店即是以前他们经常去的书店……难怪会遇见。
后来,他甚至专程早早等在妇幼保健院,就为看一眼肚子里宝宝得到医生夸赞时她的眼笑眉开……
每个没有工作的下午,他都会坐在孕妇瑜伽馆对面的咖啡厅里,以书掩面,偷看她舒展身肢,为来日的顺利生产努力锻炼……
意犹未尽,兴致盎然。
他已经不在意她肚子里是谁的孩子,他爱她,仍然深深地爱着她,与孩子无关,与时间无关,与一切无关,他爱她!
只是越是看得清楚,也越是怅惘。当他们在产前培训班与准爸爸准妈妈幸福地谈起腹中胎儿时,他多想立在她身侧的是自己。在她运动时,为她擦汗;平日里为她制作营养餐,搀扶着她散步聊天。他要的多么卑微,只是连这卑微都成了奢望。他奢望的一切,都已有人取代,原来被摒弃在外的,是他。
他能做的,仅仅是像个小偷一样窥视着他们的美满,心底发出悲哀的呜咽。思念不可扼止,心血快要被抽干,只能不停地用酒精浇灌。每每酒后,他都觉得自己勇敢到可以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了,却又总是会在“嘟嘟”声响起之前掐断。为了积攒更多的勇气,于是饮下更多的酒。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直到某天早上他从陌生的床上醒来。
柔和的房间色彩,暧昧的紫色窗帘,墙上巨副的写真照片昭示着房间主人的所有权。宿醉让他想不起前一晚的任何片断,不过身侧的女子倒是很愿意告诉他。杨莉莉躺在他的臂弯里,慵懒得像只猫,望着陈彦平诧异中透出惊恐的神情,用初醒后那种略带沙哑的性感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吐气:“昨晚在根据地(酒吧名),看你醉得不醒人事,就顺道把你捡了回来。既然没有人来招领,你现在就是属于我的!”
陈彦平移开那只在他胸前画圈的手,背过身去尴尬地往身上套衣服。“我们……没发生什么吧?”
“发生什么?”杨莉莉故意逗弄他,眼看着他的整个脖子都红了,更是玩心大发,整个人从他后背贴了上去。陈彦平像被电击了一样,一下冲出了卧室。杨莉莉的笑声从卧室里面传出来:“放心吧,你昨晚睡得像死鱼一样,我没兴趣。”陈彦平终于松了一口气,正待他欲开门离去时,杨莉莉又从身后抱住他,凑到他耳边说:“不过等你活蹦乱跳时,我可不会放过你!”陈彦平像见鬼一样仓皇逃离,门后传来杨莉莉调皮的笑声,他觉得这简直是他人生中最狼狈的一天。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公司,将一封休假申请放到上司Alex的办公桌上。没有雯雯的这些时日,他的生活简直过得一团糟,今天甚至从杨莉莉的床上醒来,再这样下去真的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他要找个地方躲起来!这是他三十年来第一次以逃避的态度面对问题。
“叮铛,帮我预订机票。”
“去哪里的?”
“越远越好!”
“南极?”
“好!”
“非洲?”
“好!”
“去爱琴海吧!那里有湛蓝湛蓝的海,最纯净美丽的天空,说不定还会遇到艳遇哟!”
“好!”
三十八个小时后,他抵达爱琴海的白色城堡前,才知道与他一同降落的还有由SSB重点客户组成的商务考察团,如果此时他还能保持微笑的话,但是下一秒,即便拥有良好职业修养的他也差点发狂,因为他的“艳遇”——杨莉莉也同机抵达。
“姚叮铛,我需要一个解释!”不知道他的怒气穿过几千公里的海底光缆传到姚叮铛的耳朵里时会不会有所消减。
“老大,原谅我,是Alex这样安排的,他说这些都是公司的核心客户,只有你才最合适,还说以你的专业职素是愿意理解这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的。”
“不是考察团,是杨莉莉,她为什么会来?”他生气并不是因为公司QJ了他的假期,他本意只是为了离开S市,躲开雯雯与杨莉莉,给他再多工作都无所谓。可是,该死的,杨莉莉怎么会来?他生气,因为他仿佛就像一个小丑,被杨莉莉摆了一道。
“很多客户都是莉莉姐经手的,公司安排她去很正常啊!”陈彦平能想象得到电话那端的姚叮铛有多么无辜地眨着她的大眼睛。此时他可以肯定,他是被杨莉莉和姚叮铛一起耍了一回。
无辜的声音还在继续:“老大,你就好好享受艳遇和爱琴海的阳光吧,这次被挤掉的假期说不定可以挪到后面度蜜月用哟!”
“姚叮铛!”他的声音还没来得及传到大洋彼岸,姚叮铛已经挂掉了电话,偌大的房间里只余他自己咆哮的回声。
敲门声响起,杨莉莉经过淬炼的千娇百媚的声音传来:“彦平,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不用了,我有点累,先休息了。”他隔着门板回答。
“你该不会打算做个缩头乌龟,一直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吧?”
她猜对了,他这次打定主意要当个缩头乌龟。“莉莉,如果是公事明天再谈,如果是私事就算了,我真累了。”
“好吧,那咱们明天再好好谈。”
听着高跟鞋敲出的有节奏的声音渐行渐远,陈彦平挫败地倒在床上哀叹:“天哪!噩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