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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9 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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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雨季。
公司有大的收购计划,各部门都在加班加点赶制各种报表,已至深夜两点,整幢大楼仍是一片灯火通明。
窗外,台风过境,风暴肆虐,电闪雷鸣,大雨倾盆,不论是屹立在主干道旁边的老树,还是惯养于花坛中的娇蕊,都在风中摇摆着身躯,拼命抓住脚下的大地,以防在下一次风暴袭来时被连根拔起。
体贴的上司说“我送你回去吧”,于是免去了风雨的摧残,安安稳稳回到了租住地,真是庆幸。躺进温暖的被窝,窗外的风雨飘摇已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与她无关,晚安,自己。
睡梦中,急促的敲门声忽远忽近,间或还夹杂着呼喊声,听起来像是在叫自己的名字。曾雯胡乱在睡裙外披了件衣服,顺手抄起脚边的扫帚,小心翼翼地将门拉开一条缝,伸出头去张望。陈彦平站在门外,浑身湿透,狼狈得像只淋湿了羽毛的小鸡,他立足的地面圈起了一大滩水渍,身后有一把雨伞,伞面已经掉了个,翻卷过去。
他大步跨进屋,将她一把搂进怀里,死死地搂着,像要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的眼睛里透出掩饰不住的惊惧,他喃喃自语“我好怕,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
看到电视台挂出的白色风球信号,他就立马赶到曾雯公司,保安告诉他“今晚整个公司都在加班”,为了不影响她工作,他一直在楼下静静地等着,直到大楼的灯通通熄灭,曾雯也没有出来,有个同事告诉他“曾雯下班有一会儿了。”他开始着急,这深更半夜的,又是如注的大雨,雯雯要怎么回家?加之电话一直无人接听,他更加担心起来,他不敢再往下想,只能冲进大雨里,撒腿向曾雯家奔去。他不停地敲门,却没有一点回应,时间每过去一秒,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厘米,他越来越害怕,前所未有的害怕。
曾雯被他紧紧地箍在怀里,他的骨头硌得她生疼,雨水的冰冷透过薄薄的睡衣紧贴她的身体,仿佛嫌自己不够湿,眼泪竟然也跑来凑热闹了,不知怎地,或许是因为胸口被他挤压的疼痛,或许只是因为突然的冰冷刺激了神经,或许还有些许叫感动的情绪吧,谁知道呢。
待曾雯换好衣服从卫生间走出来,陈彦平已经歪倒在唯一的床上睡着了,身上还穿着那身滴着水的湿衣,曾雯推了他好几下也没有反应,于心不忍,不得不伸出颤巍巍的手指替他褪下粘在身上湿答答的衣服,解除了束缚的他本能地、迅速地钻进棉被里,留下手拿湿手的她傻傻站在床前。今晚可怎么睡呢?
空空的房间一览无余,除了一张床,就没有其它任何适合睡觉甚至适合落座的家具。凌晨四点,人类意志最薄弱的时候,曾雯实在撑不住了,把心一横,英勇就义般钻进了被窝。
清晨被闹钟惊醒,迅速检查了自己的衣服,确认着装整齐后才放心地呼出一口气。只是两人的姿势实在暧昧,陈彦平只穿了贴身的内裤,曾雯枕在他的手臂上,脑袋搁在他的颈窝里。
庆幸的是陈彦平并没有醒来,曾雯赶紧起身,穿戴整齐,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
整整一天曾雯都心不在焉,陈彦平健硕的胸肌总在眼前晃荡,还有那纯阳的男性气息,总是时不时冲进她的鼻腔里,引得她一阵阵心悸。同事打趣她“怎么啦,魂不守舍的?”她觉得似乎所有人都洞悉了她的心事,更加心虚。
昨晚遗忘在办公桌抽屉里的手机还是静悄悄地躺在那里,陈彦平一整天都没有消息。曾雯既害怕他打电话来,又有几分平白无故的期盼,不知怎的。
“他醒来后发现自己没穿衣服会是什么表情?”她猜测,“他不会以为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吧?可是连一个电话也没有,也太不负责任了吧!”“等等,他该不会以为是我趁他睡着对他怎么着了吧?OH,my god!”她被自己的臆想吓坏了,愈发沮丧。
她觉得公司的空气快把自己闷死了,终于熬到下班了,她不顾同事讶异的眼光,第一个冲过去打卡,然后快步离开,像只鸵鸟一样逃回自己的小窝。
听见开门的声音,陈彦平勉强支起身子,脸颊通红,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弱弱地叫了一声“雯雯”。
“啊!”曾雯像见了鬼一样,吓得跳了起来,“天哪,你,你怎么还在这里?”
陈彦平无力地朝她笑了笑,想说什么,却不停地咳起嗽来,那情形不像是装的,曾雯快步走到床边,像小时候妈妈拍自己那样在陈彦平的背上拍打起来。咳嗽停止了,曾雯才发现他仍然是光着身子。她迅速低下头,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红了脸。还好他并没有发现她的小心思,自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能给我一杯水吗?”
曾雯如获大赦,赶紧逃离燥热的气旋中心,磨蹭了半天才端出一杯水来。陈彦平接过水杯就咕咚咕咚豪饮起来,末了还贪婪地将嘴唇上余留的两滴舔干,看得她目瞪口呆。
“一天没喝水,太渴了。”看到曾雯吃惊的表情,陈彦平尴尬地解释。
曾雯的嘴巴张得更大了,老半天合不上来。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伸出手探到陈彦平的额头,那里的温度烫得能煮熟鸡蛋。“天哪,你发烧了。”她夸张得声音都变了调。
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快,快起来,我们得去医……!”她掀开被子,愣了一秒,又像触电一样撒手丢下去,句子便停顿在这里。
“不碍事,我多睡会儿就没事了,你能去帮我买点药吗?”陈彦平虽然声音虚弱,但明显听得出他强忍着笑意。
他话音刚落,曾雯已经抓起钱包推门而去。“慢点……小心!”后半句被关在了门里,她没听见。
一想到陈彦平是因为自己才生病的,曾雯就格外内疚。他竟然利用这一点,百般刁难,她不怕他耍无赖,可是她真的受不了大男人撒娇,于是她不得不将水杯送到他的嘴边。可是过分的是,他喝完水竟然说呛到了,她敢百分之一万地肯定他是装的,但是他已经将他的大脑袋倚靠在她的肩上,她不得不恨恨地对着他的虎背轻拍起来。“哼,想欺负老娘,没那么容易!”她下手越来越狠,渐渐由轻拍变成捶打。
虽然对他的恶劣行径非常不满,但是想到陈彦平一整天都没吃饭,不禁又心里一软。她回忆着自己脑海里那些少得可怜的肥皂剧情节,好像男主角生病的时候女主角都会熬粥给男主角吃。一想到粥对陈彦平有好处,她咬咬牙,勉为其难地决定学韩剧里面恶心一回。
鉴于陈彦平同学和曾雯同学的智商差距,不难想象那幅场景:曾雯同学明明恨得牙痒痒,脸上还不得不堆出笑意,一勺一勺地将粥送到陈彦平的嘴里;而陈彦平表面一副小受样,心里那可是生龙活虎、龙腾虎跃,恨不得马上把曾雯抢过来拜堂成亲入洞房……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抵达目的地S机场……”空乘人员刻意练就的磁性得稍显做作的声音提醒着陈彦平那些美好都只属于过去。如果可以,他愿意用现在拥有的一切去交换那个夏季,他愿意一辈子生着病,躺在出租屋简陋的床上,只要身边有雯雯!
身后的经济舱传来一个女人压抑着发出的干呕声。然后是空姐职业化的关切声音:“女士,需要帮助吗?”“不用,谢谢,可能是因为没吃早餐,胃有点不舒服,已经没关系了,谢谢你!”礼貌而温柔的回应,可是,这声音分明是雯雯的。
陈彦平克制住转过头去看一眼的冲动,苦笑着给了自己一记暴栗。
“陈彦平,你醒醒吧,雯雯和周奕伦在一起呐,怎么可能独自在这飞机上,你只是太想她了,是的,太想她了!”他边想边往出口走去。
杨莉莉怀抱一束精致的鲜花,递到他面前的同时顺势勾住了他的手臂,他不悦地试图挣脱,杨莉莉凑进他耳边说“A,大庭广众之下被你这样甩开很没有面子耶,拜托,就当满足美女的虚荣心吧。”他无奈地笑笑,不再阻止,放任她的手臂纠缠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