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竹马，我的青梅》迟悦

20、第 7 章 再回首，恍然若梦（四）

　　来到和梁冰约定的地点，梁冰在不停地抽泣，她把头耷拉在曾雯肩上，毫无生气地像念经一样一遍一遍地说：“他竟然让我打掉，他竟然让我打掉……”

　　曾雯和陈彦平面面相觑，半天才问出来：“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梁冰只是哭，也不回答，曾雯的心顿时就沉下去一半，她也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可能知道该怎么办，她差点就要抱着梁冰一起哭起来。

　　陈彦平在旁边不停地递纸巾，待到梁冰情绪稍微平复了，才说：“你男朋友也是为你好，你该听他的。”
　　梁冰被激怒了，指着陈彦平的鼻子骂：“你和他一样，都只是不负责任的臭东西。”
　　陈彦平一点都不生气，仍然有条有理地分析：“你还在上学呢，难道要生下来，生下来又怎么办？还是你不上学了，不上学你以后拿什么养活孩子？你这样会毁了自己的！”
　　她被吓坏了，梁冰是如此优秀而璀璨的一颗星星，她怎么忍心看到她被毁掉，她也急忙附和起来。

　　梁冰突然跳起来，用力地攥着她的胳膊嘶吼道：“曾雯，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以为你和我是一样的，我以为生命对我们而言是不一样的，你他妈怎么可以让我打掉，让我亲手杀死一个生命？”
　　她并未理会惊愕中的曾雯，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曾雯胳膊上被她攥过的地方起了一圈青紫，因为她用尽了全部力气，她倾尽所有去抗争，只为争取一个生命呱呱落地的权利。曾雯理解她的绝望，她本该与梁冰站在一起的，即使所有人都不理解她，曾雯也应该和她站在一起，她找曾雯，就是想得到唯一的鼓励，可是她竟然没有，她为什么没有？她不知道，那时的她害怕得只知道附和陈彦平，因为陈彦平说的是对的。
　　梁冰，梁冰，对不起，她哆哆嗦嗦地自言自语，身子无力地朝一边倒下去。

　　天亮时，曾雯才知道她又在陈彦平的宿舍睡了一晚，回到自己寝室洗漱，室友都在忙着准备上课，梁冰却呆呆地坐在自己的床上，她目光呆滞，脸色浮肿，她身上所有的光芒都消失贻尽，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往外溢的悲伤，她坐在那里，坐在玻璃透进来的一点点晨光里，像一个一碰就碎的玻璃娃娃。

　　她爬上梁冰的床，从后面紧紧地抱住她，她想或许这样可以给她一些支撑。梁冰了然，将整个身子放松下来，委顿在她身上，她淡淡地说：“他给了我2000块钱，让我再也不要找他。”语气里没有一丝爱恨情仇，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事情，然后她就笑了，笑得诡异而阴冷，听得她浑身发颤。
　　梁冰反身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平静而自然地说：“我们去医院吧”，就像在说“走吧，上课咯”。她有一瞬的愕然，下一秒已经和梁冰互相搀扶着出了门。

　　陈彦平打电话说郁萱告诉了他两人要去医院，他担心也要跟来。曾雯本来想拒绝，可梁冰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说“爱来就让他来吧，待会如果我走不动还有个人抱回去。”曾雯的心觉得钝钝的疼，她害怕这样的梁冰，她是一个在乎自尊胜过生命的人，现在却愿意让人来围观自己的耻辱，她绝对不愿意梁冰变成什么都不在乎的人。

　　进了手术室，说是手术室，其实就是一间很普通的空旷房间，中间摆了一张床充当手术台，手术台旁边的推车里摆满了各种冰冷的手术器具，有两个护士在给那些冷冰冰的凶器消毒，梁冰躺在手术台上，漠然地看着头顶的日光灯，她没有任何表情，曾雯完全猜不出她此刻在想些什么或者有没有想些什么，她突然很害怕，越来越害怕，她觉得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坚强，她没有勇气待在这里给梁冰任何鼓励，她不可能亲眼看着一个小生命消逝，从她的面前，从梁冰的肚子里消失。她害怕，她没有勇气，她觉得恶心。

　　她不顾一切地推开门冲了出去，俯在墙角对着垃圾桶呕吐起来，可是她有一天没有进食任何东西了，所以只能是徒劳的干呕。这一幕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与讶异，因为在这里排队的都是等待进行那场恶心手术的人，他们以为曾雯也一样，和这里的每个人一样。
　　陈彦平走过来一下一下地轻抚她的背帮她顺气，她虚弱地将整个身体的重量交付给陈彦平的身体。
　　当她再次直起身时，人群里背对她离去的有另一道落寞的身影，那是周奕伦的背影。

　　想到这里，曾雯的嘴角牵起一丝苦笑。人生有太多的不确定性，一个连一个的误会，一个又一个的偶然，便组成了我们的命运，我们必然要走向的那个最终结局。

　　原来在那些没有周奕伦的日子，是陈彦平陪着她撑了过来，不管是两年零六个月还是之后的每一年，都是他陪在她身边，可现在她连陈彦平都失去了，原来，陈彦平也并非她的必然，她又回到了那一年，一无所有。

　　广播里通知开始登机，她向登机口走去，在涌动的人潮里，她的身影，分外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