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炎舞录之冲斋篇》枪爱玫瑰

4、第三章

　　第二天，我和土方先生一起在四国屋埋伏，但敌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和土方先生一起出任务的机会很少，这本应是值得珍惜的时光。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的心情却愈来愈沉重——这么久都没有动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情报有误，要么就是敌人在池田屋。
　　我极力不想让自己相信第二种可能性，因为我们将大部分的队士都带到了四国屋，而池田屋只去了十个人。那十个人里，有近藤先生、新八、平助这些重要的干部，还有……我脑中一直浮现的，居然是那个男人的名字，是因为他昨晚感冒了吗？
　　正在我心烦意乱的时候，街角处忽然现出一个人影，那人大喊着“土方先生！”向这边跑过来。
　　——是千鹤的声音，我心里一惊，这个时候需要动用到她的话，难道……
　　千鹤带来的果然是坏消息。土方先生青着脸，问清了状况——池田屋内已经陷入了激战，组员们以少敌多，恐怕情况相当不妙，而会津和所司代的人并没有赶到那里。为了新选组的荣誉，需要有人去阻止会津和所司代插手，土方先生选择了亲自去做这件事，命令我们其他人迅速去支援池田屋。
　　我有些惊讶地看向做出决定的土方先生，竟然正与他四目相接——这种情况下或许我应该说“请让我和你一起去，土方先生”，可我居然什么也说不出。恰好此刻千鹤主动情愿和土方先生同行，我不再犹豫，和其他队士一起冲向了池田屋。

　　明明没有多久的路程，却比想象中还要遥远。还未走近，阵阵厮杀声便传到耳边。我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直接冲了进去，一眼便看见近藤先生和新八在大厅中鏖战，两个人都略微挂了些彩，还好看样子不太严重。我带来的队士们也跟着我一起涌了进来，一时间我方士气大增。
　　“我们来晚了！近藤先生，没事吧！”我大声喊道。
　　“我没事！”近藤先生大声回道，“斋藤你快去二楼看看总司，他伤得很严重。”
　　我的心里咯噔一声，眼前突然一黑，该死，是刚才跑得太急了吗？
　　“左之助，藤堂倒在中庭了，你去看看他！”新八也大喊道。
　　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奔到了二楼，多亏了新八和近藤先生，并没有敌人冲到这里。我马上发现了倒在地上的总司，压抑着心中的慌乱，我快步冲过去搀起他，扶起他的上半身靠在自己怀里……他浑身是血，但好像并没有受剑伤，也许那些都是敌人的……可是他脸色惨白，漂亮的双眼紧紧闭着，嘴角挂着鲜血，再也找不到平日轻佻自负的半点影子。“总司！总司！振作点！”我紧抓住他的肩膀，大声叫着他的名字，如果他醒着，应该会嘲笑我的失控吧……可他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维持着痛苦的呼吸，显然已经完全昏迷了。
　　愤怒从胸腔中崩天裂地一般地爆裂开来，我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混蛋把他害成这样？！我从未如此刻这般地痛恨长州那些乱党，简直恨不得现在就挥刀把他们全部杀光！然而总司的生命在此刻是最重要的，看他的样子似乎是胸部受到撞击才吐血昏迷，或许伤到了肋骨或者内脏。我咬咬牙，尽量避免碰到他的肋骨，用力将他扛在肩上，离开了池田屋……

　　那一夜，新选组扬名京都，当然代价也不小。
　　多亏了土方先生阻止了想等我们厮杀完毕再过来接收功劳的会津和所司代，新选组才得以独享这份功劳。
　　我明白土方先生的做法是为了大家着想，我无条件地信赖着他。可是那一夜，他向我投来需要支持的目光时，我却没有回应他的期待……我甚至把他身边的位置让给了千鹤。我承认当时我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镇静，虽然和我同去的队士们都说我指挥有道、迅速扭转了混乱的局面，其实那时我只想着处于危险中的同伴，心中满是焦躁。
　　也许正因为这样，我才愿意支持土方先生，因为我们都没有他想的远、想得多。
　　获得了这次胜利，组里的气氛比往常活跃了些，大家脸上都带了些喜色。我并非不开心，只是心情有些莫名的压抑。
　　总司和平助都伤得很重，但休养了几个月，也开始渐渐转好。最近总司已经回复正常的巡逻，通常还是和我一起……我不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可是他的话明显减少，而且说话时常常突然停顿，像在忍耐着什么。他好像也发现了我的疑惑，常打趣说：“一君，最近你总爱盯着我看，是迷上我了吗？”虽然他的语气还是像平时那般轻佻恶劣，可我总觉得，这一点也不正常！
　　直到那一天，我路过中庭的时候，看见总司和千鹤一起坐在台阶上，他双手撑着台阶，一如既往地轻松随意，和千鹤谈的似乎很开心。那时候阳光很好，樱花新败，落樱从我眼前飘过，总司和千鹤相视而笑，似乎是俊男美女的一副绝美画面。我的心情有点奇异的复杂，总觉得总司在我面前，从来没有流露出那样自然安心的微笑。他就那么微微笑着，视线茫然地转向天空，微风吹起他的发丝和衣襟，他明明是在微笑，我却不知为何一阵心痛，总觉得那笑容里带着某种不知名的寂寥……突然间他开始咳嗽，一开始似乎很轻微，可是越咳越厉害。他掏出手绢捂住嘴剧烈地咳着，分明已经有意掩藏，可还是被千鹤看到了那手绢，那一刹那千鹤大惊失色……
　　我站在墙后的阴影里，头脑一片空白，千鹤那种反应，只可能……是血……
　　我握紧了刀柄，浑身僵硬。

　　当天晚上，总司和我惯常地一起巡逻。虽然是春天，晚上还是有些凉。我看见他羽织里面只穿了薄薄的一层襟衫，心里一阵没来由地烦躁。
　　我要求总司巡视屯所周边，而我则去更远的地方。总司不满地抱怨道：“有谁敢在屯所周边闹事？”而我只是淡淡地答道：“这是最恰当的安排。”他看了我半晌，仿佛能看懂我眼里的不可妥协，终于让了步。
　　我松了口气，我是在同情他吗？或许这样算是公私不分，可是我没办法让那样的他置身于危险之中。
　　等我巡视完回来的时候，屯所像是出了大事，乱成一团。我有一种不妙的预感，解散了队伍迅速走进了大厅。除了山南先生，干部们都在，大家都脸色凝重。我看见总司好好地坐在一边，除了脸色有些差之外，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土方先生告诉我，山南先生今晚喝了变若水，几乎发狂，是总司阻止了他。
　　我吃了一惊，看向总司，总司悠然地笑了笑，打趣一般地说：“还要多谢一君今晚把屯所周围的巡逻任务让给我呢～”但我相信，任谁都看得出来，亲手打倒山南先生的他眼睛里面藏着阴影。
　　我没有接话，只是暗暗心想，也许他这样的男人，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自从山南先生的事之后，虽然仍不乏质疑者，罗刹队还是渐渐成了合理的存在。
　　为了避人耳目，我们决定更换屯所，趁这个时机，我向土方先生提议，应该找个医生来给队士们检查一番。土方先生用赞许的目光看着我——也许他总是注意大局，顾不上这样的小事，才没有想到吧，最近队士中腹泻和受伤的人数确实太多了。
　　来所里的医生痛骂了我们一通，让我们彻底打扫卫生，在大家忙乱的时候，我却看见医生单独叫上总司步入了后院。我忍不住悄悄跟上去，藏在树的阴影背后，屏住了自己的声息。
　　他们谈话的声音很轻，但我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直接说结果吧，你得的是肺痨。”
　　“什么呀～果然是那个很有名的绝症……不过，虽然自己早就清楚，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果然还是有点吃惊，哈哈哈哈……”
　　“这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吧？！”
　　……
　　总司说的不错，虽然我心里也早就明白，他得的一定不是什么小病，可是从医生嘴里清楚地说出来，我居然还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因为震惊，我甚至没有听全他们后面的话，我只听到医生说他必须立即离开新选组去休养，可是却被他轻描淡写地拒绝了。我甚至连医生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当我注意到的时候，只有总司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他忽然望向我藏着的方向，轻声说道：“你在那里吧，我知道的。”
　　我吃了一惊，我明明屏住了呼吸，即使是总司也不可能发现。继而我想到他说的是“你”而没有直呼名字，也许他只是在试探有没有人偷听。
　　我不做声，看着他的神色渐渐黯淡下去，仿佛一直以来的伪装卸下去了一样。他沉默了一会，轻声咳了两声，走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