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梁X高天雄]双面刃》Maryanna

21、尾声

　　1985的初秋，高天雄和李国梁回到上海。

　　高天雄说，落叶生根，这句话怎么都不错。人一旦年纪大了，就会怀念过往的岁月，就会思念远方的故土。最后的日子，他认为，得在自己的地方过。

　　没有选择当年青龙帮所在的故乡，也没有选择李国梁的故乡，而是在上海。是因为，这个地方，是他们相遇的地方，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这座城市，有他们太多共同的回忆。

　　霞飞路已经改名做淮海中路，通过了一点手段和归国投资华侨的优势，他们弄到了李国梁曾经住过的那间公寓所在的地皮。

　　在改建和装修完毕之前，他们住在两人真正第一次碰面的地方。曾经的华懋饭店，如今的和平饭店。

　　1991年的初夏，李国梁站在外滩指着对岸，“政府说，很快要在对面修一座电视塔，要修的……比埃菲尔铁塔还高。”

　　高天雄深灰色的西装搭在臂弯里，他身上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驼色的鸡心领背心，点点头，“这是好事，彰显民族强盛的。”

　　“建成了咱们上去玩玩？”

　　“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天呢。”

　　“嘿，不就一两年的事儿。”李国梁走回他身边挨着他站着，“领导你身体多好啊，怎么说活个一百岁没问题啊。”

　　“医生说我高血压。”

　　“那下次做饭少放盐不就得了。”

　　高天雄笑起来，然后将西装穿好，“走，回去吧。”

　　“嗯。”

　　两人沿着黄浦江畔慢慢的走着，李国梁略靠后一些，静静的看着高天雄。

　　即使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他的身形依旧高瘦挺拔，那一身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穿在他身上格外的好看。李国梁觉得，活了那么多年，见过那么多人。在他眼里，还是高天雄穿起西装来最好看。不对，他穿什么都好看。

　　不过好在，自己现在也不差，身材没走样，也是帅老头。

　　高天雄察觉他看着自己在傻笑，于是偏头问道，“怎么了？”

　　李国梁加紧了两步跟他并排，“我觉得，哥，你真是漂亮极了。”

　　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一把年纪了，你不害臊啊？”

　　“说实话用得着害臊么？再过十年，二十年，我照样这么说。”

　　有些人，即使年纪大了，白发苍苍，脸上印刻着岁月的痕迹，也仍旧是那样的与众不同。九十年代初的上海街头，像他们这样穿着派头的老人实在不多见。不要说老人，就是年轻人也几乎是没有的。

　　年纪虽大，却没有多少老态，腰板儿挺直，步伐稳健而优雅。仿佛电影电视里才有的，那种老上海滩里的绅士派头。

　　不少人在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

　　这样的注视，影响不到高天雄和李国梁，他们依旧自在的漫步在街头，有一句没一句的互相交谈，脸上都有浅浅的笑容。

　　1994年的深秋，东方明珠最高的观光层里，李国梁从望远镜前转过头，“他们说这层是350米，是挺高的。”

　　高天雄觉得有些累，他坐到中层透明玻璃下凸出一圈的台面上，朝李国梁招招手，“来，过来，让我靠一会儿。”

　　李国梁很快的走到他身边，手一撑也坐了上去，挨在他身边，伸出手揽住他的腰让他靠着自己。李国梁侧过一些身体，让肩膀略抵在身后的玻璃上，好让两人的视线看到窗外的景色。这么高，底下又是透明玻璃，李国梁觉得往下看倒是有些晕的。

　　本就是周一，没有什么游客，现在又到了傍晚，仅有的几个零散客人也下楼去旋转餐厅用餐了。偌大的太空舱里，此时除了他们两人，再没有别的人了。

　　夕阳红彤彤的，从这里看过去，竟是在他们的下头。

　　高天雄眯起眼， “这样看出去，确实挺好看的。”

　　“嗯。”

　　江对岸的景色小小的，却尽收眼底。

　　李国梁没有听见他再说什么，低下头，发现高天雄闭上了眼睛靠在他肩膀上。暮色照在他脸上，映的他满面霞色，冲淡里面孔上岁月的印记。

　　李国梁偏过头，亲吻他眼角下依旧清晰的泪痣。在他看来，高天雄同当年没什么两样，依旧漂亮优雅，风度翩翩。

　　李国梁紧紧的拥着高天雄，轻轻的说，“报告领导，启明再次完美的完成了任务。”

　　一九四八年，他在杜公馆黑暗的深夜，抱紧怀中不安颤抖的人发誓。

　　「我会一直活着，我绝不死在你前面。」

　　李国梁守住了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