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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五章 ...

  •   第五十五章盘算

      “你熬药做什么?”

      方离放下手上试味的勺子,站起,转过身笑道,“也没什么事,不过想试着做些中成药而已。”来人自是黄药师,青衣颀长,硬朗的眉紧锁,清洌的黒眼蕴着什么,寒厉无俦,淡淡扫过方离,不悦开口,“你就一直这样蹲着?”

      多年相处方离自是看出他此刻有些怒意,忙摇头摆手,“不是的,我拿了小凳子过来,只是刚才舒缓一下腿。”说着指了指屋子角落里的一张小板凳,黄药师的脸色这才有些缓和,手一翻,指搭上了方离的脉门。

      方离身上药味浓郁,他早知道她数日来都呆在药房内几乎足不出户,翻弄药材,煎熬药汁,她多年来都要喝药调养身体,所以他以为她只是想更加熟悉药理药性。但见她神思深沉,似在盘算什么,思虑凝重,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细细探脉,不见有异,这才放心。

      微暖的手指搭过来,方离下意识的怔了一怔,双眼微不可察的一抬,伸手欲推,却见黄药师眉心浅浅一凝,专注认真,迟疑了一下,敛目摇头,“我并未受伤,你不必担心。”

      一颗心蓦就柔软起来,混乱得光影陆离,便分不清低语浅言的一句究竟是为了欢喜还是疚意。

      黄药师松了手嗅了嗅空中浮动的药味,略略疑惑,“金银花,连翘,黄芩,蒲公英,薄荷,桑叶,都是清热解毒疏风解表的药,你熬这些打算做什么?”广袖低拂,不着痕迹握住了方离的手。虽说初春乍暖还寒,易受风寒,可岛上并未有人染病,她亦不像是无事忙的样子。

      “昔年天南地北到处走,也算是见识了人间疾苦,横竖我有时间,便打算熬制一些简单方便的药丸出来,像是治风感发烧头痛之类的药,不需要费多少金钱,储存方便,携带便利,现成可用,不需要费时煎熬……可是不管我怎么炼制也只勉强成药膏。”方离无奈的叹口气,有些郁闷的看一眼桌上堆着的各种药材,还有一碗黑乎乎的药膏。

      她想制作的是药丸,或者跟阿胶那样的药块也可以,只要容易保存就行。药膏黏糊糊的,只能放在小小的瓷盒瓦罐里,加上现在又没冰箱维持低温,也就是豪门高官贵族用得上了,这也与她原意相悖。实验了好几天都没法让药膏成块,她真是郁闷。这种事果然还是得专业人员才行吧。

      黄药师拿起药碗,试了试味,微微偏头,“把方子给我瞧瞧,分量如何?”顿了顿又问,“你想做成蜜丸,蜡丸还是糊丸?”方离愣了愣,“这么多种类?我,完全不知道……”一愣之后随即苦笑。却见黄药师眸色如水,冷冽的脸上掠过一丝调侃,“不同辅料制出不同的丸剂,而且也需按成药分量来熬制,你这样白费功夫。”

      方离越发沮丧了,抿抿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前迅疾一暗,头上似乎被人轻轻碰了碰,方离楞楞仰头看去,黄药师指间夹了一片薄荷叶,上下打量着她,唇边蓦地浮起一丝淡淡笑意,道,“你是怎么弄的,连头发都有。

      “呃……方离尴尬无以,抬手拢了拢发,唇瓣嚅嗫半日也说不出一句话,黄药师也静静的看着她,不言不语,直到“呲——”一声细微的破裂声响起,方离如梦初醒,从无边无垠的静默对视中回神,“啊,药熬干了。”

      忙冲过去慌乱的用布包起手拿起药煲,打开一看,果然都已经糊了,叹口气,又浪费了一壶药。突然似乎察觉到什么,看向自己的右手,摊开,握拢,摊开,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如今,却是空了。

      之后,仿似某人那近一个月的逃避时间不曾存在一般,方离不敢提及,黄药师亦不曾问及,两人又恢复之前平常舒适的日子,两人在书房里各自看各自的书。经过那次之后,若再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倒显得刻意了,两人都颇有默契的把事情略开不提。黄药师给方离找了些熬制药丸的书籍,甚至有些是他自己写出的心得体会,偶会提点她几句。方吟及黄蓉小夫妻也躲到自己的小书房去研究生意经,所以偌大的书房只有两个人翻书的声音,及浅浅的呼吸声,方离偶尔抬头舒展筋骨,看过去,窗口边,溶溶日光下是熟悉的青衣。

      正是仲春时节,桃花烂漫,微风吹过,深浅浮动,落红如雨。

      是什么时候开始,只要她抬头,就能看到他?只要抬眼,就能看到那漆黑深邃的眸子,温淡清洌,蕴籍着让她不可察觉的安心,沧浪沉浮,再不见烟水繁华。

      蓦然一声长啸传来,黄药师合上书,似笑非笑瞄了她一眼,“有朋友来了,去看看。”

      “呃,好的。”方离呆呆点头,耳朵烧红,有些窘迫羞恼,又不是第一次被捉到自己偷看他了,怎么次次自己都像个怀春少女一样呆呆楞楞的。手上一暖,又是十指紧握。这事虽然渐渐习惯,但心里还是有些起伏不定。依旧,不敢开口去问,只能继续这样含混过去。

      正屋大厅里洪七公正吹胡子瞪眼睛,“好你个徒弟,连成亲也不告诉师傅我,哼哼哼!你还把我这个师傅放在眼里吗?”方吟端着新沏的茶过去,意思意思端茶赔罪,而后把壶放到洪七公的身边,“当初只是机缘凑巧,所以才没来得及通知您,我也请了鲁长老简长老两位前来……”一语方落,黄蓉嘻嘻笑道,“师傅,待会我做些好吃的给您,您就饶了方哥哥吧。”

      这声师傅喊得诚心利索,洪七公更是听得舒心畅神,他最是爱饮爱食,听得小夫妻这般恳切认错,本就没什么恼怒之气霎时烟消云散,眼睛顿时就亮了,舔舔了下唇,也不端着架子了,直接点头,“蓉丫头还是一样护着你方哥哥,老家伙要你最拿手的端上来。”继而起身,对着门口的黄药师方离两人拱了拱手,“药兄,小娃儿,我向你们道喜了。”

      “谢谢,咱们也算是同喜同喜了。”方离回了个笑,缓步走了进屋,洪七公是方吟的师傅,于他而言这也算喜事一件,言罢忽然心里激灵灵一惴,洪七公的这句话太有歧义了吧。什么叫向你们道喜?!黄药师若有所觉,睨了她一眼,对洪七公道,“既然来了,便多留些日子,咱们也好切磋切磋。”

      这时从门口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人,直扑到方离面前,“阿姨,你能不能救救郭大哥,他被困住了。”

      “穆姑娘?”方离微倾身搀住她,看着惊恐焦虑的穆念慈心里越发疑惑,“你怎么来了,还有郭靖他怎么……”话未完,黄蓉走了过来拉着穆念慈往旁边走去,“娘这事我来就行,你跟师傅爹爹他们聊天吧,穆姐姐,你别急,且随我来。”她才思敏捷,转念间心中已然将事情始末大概推知,把穆念慈拉到门外,这才凑过去悄声道,“桃花林是迷阵,靖哥哥不会有事的。”穆念慈心头略略一松,不自觉点了点头,她在此住过一顿时间,自然清楚桃花林的厉害之处,黄蓉放开她手腕,又压低一分声音,“爹爹不喜欢靖哥哥,如果不让他吃些苦头,只怕到了爹爹面前,靖哥哥吃的苦头更多。”穆念慈一想此话不错,满腹焦虑又散了几分,迟疑了片刻,道,“可是……”欲说什么,却又着实不知应当说些什么。

      黄蓉拍了拍她的肩,“想必师傅已经知道了陆家庄的事,所以他心里对靖哥哥有几分恼意,这才借着桃花岛的阵磨砺磨砺他……你莫要慌张,大不了饿上几顿而已,靖哥哥又不会被谁吃掉。”最后忍不住戏谑道,手一摊,扮了个鬼脸,拉着她往厨房走去,“好啦,别担心了,你们一路赶来肯定饿了,陪我去做些好吃的东西吧。吃饱后好好睡一觉,就什么问题也没有了。”。

      桃花岛原本就种满了桃树,后来黄药师借地势之便,及山石走势,又种植移栽了些桃树杏树松树其他花木,连成一个大阵,阵中有阵,若无图纸,任谁都迷在里头,譬如周伯通就困在里头数十年走不出来,当然他也有他的理由。但这桃花阵也以迷惑性为主,并不伤人,最多受场教训。所以……

      ——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锻炼机会吗?知道多些奇门遁甲的厉害,人也就谨慎些,眼界开阔些,也就更能珍惜机会。少年人更要迎难而上!洪七公的盘算打得非常好。

      虽然知道郭靖不会有危险,但心里依旧对他担心不已,接风宴上穆念慈食不知味,茫茫然的一口一口拨着饭粒。路途疲倦加之忧心忡忡,无奈之下饭毕黄蓉就赶着穆念慈去客房休息了,又再三安慰她,待她睡着,这才吩咐一旁的哑奴小心看顾,转身回书房去了。

      夜凉如水。

      “师傅,您这趟来不是纯粹为了讨顿喜酒的吧。”方吟喝了口茶,看着洪七公。午饭之后,大家休息了会,他又翻了会账本,听外头黄药师跟洪七公切磋闲谈,继续吃吃喝喝,这才开言询问道。

      洪七公神情肃然,点点头,“这趟过来是有三件事,第一,便是为了那《九阴真经》。”这句一出,室内众人不免有些变色,唯有黄药师慢慢拨着杯盖,似不曾听到一般,洪七公叹了口气,眉间掠过一丝阴悒之气,“老毒物多年来对《九阴真经》执着痴狂,如今他往桃花岛来,只怕来者不善,加上他那个叵测诡变的侄子同行,只怕这回有些麻烦。”他就是知道欧阳锋叔侄往桃花岛来这才赶过来,当然讨杯喜酒喝也是必须的事。

      黄蓉神情骤冷,不屑冷哼道,“他们以为我桃花岛好欺负啊,想来就来,想拿就拿,哼!就怕他来得走不得!”

      话音一落,额头立即被洪七公敲了一记,“蓉丫头,别小瞧老毒物,他谋划多年,加之善毒诡行,手段狠辣,可不是轻易对付得了,小心些总没错。”黄蓉嘟起嘴,十分不悦,方吟好笑走上前,轻轻将她娇小的身子抱在怀里,替她揉揉前额,“师傅,我瞧着欧阳克不像痴迷武学的人,想必这事另有缘由。”

      洪七公心中暗骂:傻瓜!笨蛋!他也跟方吟提过几次,但方吟总觉得欧阳克心性不坏,只是行为偏执,对他似乎没有恶感。学武的人都有所谓的直觉,既然方吟放心,加之他的能力,也吃不了大亏,所以只有恨铁不成钢的瞪多几眼过去。

      方吟无辜回了个笑容。

      “七兄之意我已知晓。”黄药师冷笑一声,声音平淡,黑眸深沉明澈,“他要来便来,我候着便是了。”吐字缓慢,犀利却又漫不经心,宁和中显露出傲气难脱的锋芒。

      方离目光微微一动,隐隐中似乎感觉这话另有寒意,只是她没那份本事能探知黄药师心内的谋算,眼内耳内恍惚片刻,便没听清接下来的几句话。

      片刻后,洪七公摇摇头,继续开口道,“第二便是为了丐帮。”言罢又叹口气,本来有个很好很好的徒弟可以继承衣钵,可偏生是个毫无大志随意人生的主,比他更为潇洒任性,让他又是羡慕又是妒忌又是恼火。方吟歉然一笑,他知道自己的性格,实在不是当帮主的料,加之完全没兴趣,也只能继续为难师傅了。抬眼时见洪七公漆黑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似是沉沉一动,一愣,忍不住皱了皱眉,“您打算让位?需要这么急吗?”

      虽然他早知道洪七公早有打算把丐帮帮主之位让给郭靖,但也没想到这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洪七公看了他一眼,握杯的指节忍不住紧了一紧,眉痕顿深,长长吁了口气方道,“金朝朝□□败,官吏贪污,盘根错节,行兵作战已成散沙,蒙古与金兵交战不断,金兵连连溃败,我看金朝这回岌岌可危……对我大宋虽是好事,然则蒙古骑兵彪悍凶残,沿途亦有奸淫掳掠之举,与当年金兵无二,着实让人心忧。小娃儿当年说过,若是金国灭了,只怕大宋也没好下场,所以老叫花想着能不能做些什么,拖延片刻也好。这几年老叫花长期在外,已然无力兼顾丐帮事务,前不久隐隐察觉里头有些问题,但一时半刻又……”顿了一顿,看着方吟担心的目光,苦笑摇了摇头,“所以想趁着老骨头还行就把丐帮重责丢出去,有老叫花在旁看着,也能压得住不怀好意的人,加之几位长老辅助,穆丫头还算心细谨慎,郭靖人是笨了点,心性还算淳厚。”老子当年接手丐帮时还不是手忙脚乱懵懂糊涂,哼哼,哪有师傅辛苦徒弟轻松的道理,笨人也有笨人的好处,起码他不会惹来大麻烦。天下即将大乱,兵灾连连,有很多事他也无法再去计较了。

      “还有第三件事,《武穆遗书》一定要找回来!完颜洪烈虽有算计,意在搅乱大宋,但对《武穆遗书》亦是志在必得,咱们决不能让他们得到这书,不管如何,总是武穆王呕心沥血的遗作,咱们得到了肯定能让金兵蒙古兵他们吃大亏!”

      方吟见他这样,知道师傅主意已定,此番不过是来告知一声,心中再度涌起几分敬意,“师傅既然执意如此,徒儿领命就是了,不过,有件事师傅必须知道才行。”

      “什么事?”洪七公奇道。

      “郭靖是蒙古金刀驸马,跟蒙古大汗一家关系不错。”

      洪七公一惊,瞪大了眼睛,“这事当真?”方吟点头,眼眸淡然,“这事我听郭靖略微提过,具体情况并不知晓,你若有意让他继承帮主之位,这事还是先解决为好,否则后患无穷。”多年来四处奔波,对于天下大势也略微明白,大宋积弱多年,只怕兵祸难免,哪怕金国灭了,蒙古铁骑也会继续肆虐,到时郭靖的身份就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灾难,甚至会毁了很多东西。

      所以,在冲突与潜在冲突发生之前,尽量解决这事。

      “唔,这的确是个大问题,得好好想想才行。”洪七公头痛了,为什么两个徒弟都这么麻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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