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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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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要从十天前说起。
那是个很美好的下午。初春的阳光清晰明亮,没有灼人的热度。山野上,花花绿绿的小孩子欢叫着奔跑,燕子形的风筝渐渐飞到几乎看不到的地方。市集上熙熙攘攘,酒楼的小二挂着大大的笑脸在门口招呼客人打尖还是住店。布庄的老板对打算买布做新装的少妇说刚到了几种新花色。二楼格窗推开,桃红面颊的姑娘问楼下年轻的货郎那支绢花怎么卖。总之盛世太平,各适其位,一切安好。
包括挑灯阁阁主,正在自家小院里数着开了几朵梨花的游雪亭也觉得,再没比这更好的日子了。连数了几十遍也没数清楚的他伸了个懒腰,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然而,天总是有不测的风云,这谁也奈何不了。
“阁主。”翠竹颜色衣裙的林清湘轻轻推开院门。
“清湘,来得正好,一个人这么晒着太阳,懒懒地都快睡着了。来陪我说说话!”游雪亭打着哈欠高兴地朝林清湘招招手。
“又想睡了,多早晚才起来的。”林清湘无奈地摇摇头,她也不过比游雪亭大了半岁,却时常觉得自家养了个让人头疼的孩子。
“阁主,你可不能再这么闲了,”林清湘走近游雪亭,从袖中取出一页薄纸,递给他,“他们刚传回来的消息。”
游雪亭看着林清湘递到自己眼下的薄纸,深深地叹了口气,每当这样的时候他就会很埋怨自己去世多年的父亲,自己本是闲人一个,他却让自己恐怕一辈子都只能忙里偷闲了。他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的字:“哎?!这是……”游雪亭瞪着手中的纸业,说不出话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游雪亭紧皱起眉,神情疑惑地抬头看向林清湘。
“不知道,现在还没人知道,风烟山庄里也是一片混乱。”林清湘也皱了秀眉。
“名动江湖,百年望族的风烟山庄庄主,居然留下遗言不入家族墓地,要葬在我家后院,这是什么情况?!”游雪亭再次认真看了看纸上的字,不可思议地摇摇头。
风烟山庄里很热闹。
老庄主去世,江湖各路英雄豪杰名门正派都纷纷上门道丧。刚成为正式庄主的凤老庄主独子——凤临渊,在灵堂外长袖善舞地应付着各门各派派来的人。山庄里,接丧礼的,端茶递水的,陪坐的都安排了专门的人,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倒是半点不见悲伤气息。
但人们看不到的是,山庄的内院却是一点不太平。
内院的正厢里,六个人正吵得不亦乐乎。左面三人看起来皆是五十岁上下,只中间那位女子看起来要年轻些,不过多半也是平日里保养的缘故。右面三人却都是青年才俊,最大看来也不过三十左右。
“这怎么行,堂堂一个风烟山庄庄主,怎么可能葬在一个莫名其妙的荒山上去!”左边第三位的中年男子大声说道。
“可是乔堂主,老庄主为风烟山庄辛劳一生,这是老庄主留下的唯一一句遗言,我们岂能因老庄主不在人世就置之不理。”右面第一位的男子稳声反驳道。
“三位堂主都是老前辈,跟在老庄主身边几十年,可知道为何老庄主会留下如此遗言?”右面第三位的女子柔声问道。
左面三位堂主听如此问,却都不言语了,互相看了看,仿佛不知如何回答好。
“怎么样了?”凤临渊面色疲惫地从门外进来,打破了沉默的局面。
凤临渊走到正中的圈椅坐下,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下面的六个人。
左面第一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中年男子看看其他五人,对凤临渊道:“不知庄主如何看待此事。”
凤临渊端起刚送来的茶润了润口:“父亲一生谨言慎行,凡事比再三思量,以求照顾完全。风烟山庄才能至如今这般繁盛光景。而父亲弥留之际却留下这样一句遗言,我想,我们也当谨慎思之。”
这话说来,其实表明凤临渊是倾向于三位年轻堂主的想法的。本也该是如此,左面三位老堂主都是一直在老庄主身边的,现如今也不过是留着堂主的名分帮衬年轻的庄主和这些同样年轻的堂主。而年轻的庄主自然是站在年轻人那一边,对于三位前辈不过是存有尊敬而已。
听了这话,右面三位青年都齐齐点头表示赞同。左边三位前辈却是沉默不语。
凤临渊看着沉默的三人,说道:“三位堂主有何意见不妨说出来,临渊只说对老庄主的话谨慎思之,并未决定照此行事。临渊年纪尚轻,有什么考虑不周的地方,还请三位前辈多多提点临渊。”
三人听此忙说:“如今您已是庄主,何来前辈后辈之说,庄主折煞我们了。”
凤临渊谦虚笑道:“临渊一直在前辈们的教导指点下长大,如今临渊虽已是庄主,心中仍当三位是德高望重的前辈。望三位前辈还能如过去一般教导临渊。”
右面三个年轻人也忙跟着笑道:“后生不知好歹,还请前辈教导。”
三位前辈见此,却是神情复杂,如此一来,他们要反驳此事不得不说出更让人信服的理由。第一位的中年男子对凤临渊拱手道:“今日已这样晚了,庄主看来也很是累了,此事不如明日再议。”
“也好,三位堂主自老庄主重病以来一直代为操持山庄事务,实在是辛苦了,就请先回去好好休息。”凤临渊点头道,又转头对右面三人说,“你们先留下,还有些事要交待给你们。”
待三位离去后,坐着第一位的男子凤南飞道:“三位老堂主都对此事讳莫如深,看来确实是过去发生过什么。”
“呵,老庄主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在他们三位耳中可不是莫名其妙。”中间那位一直没有说话的男子乔梧山冷笑着说道。
“你看呢,迟水?”凤临渊问第三位的女子梁迟水。
“我昨晚立即遣人去查了,今天中午收到蜀中的人的回报,”梁迟水看起来有些迟疑地看了看凤临渊,“蜀中,并没有老庄主所说的千桃山。”
“没有?”风南飞惊道。
凤临渊也很是诧异,自己父亲怎么会说要葬在一处没有的地方。他相信,掌管着风烟山庄情报来源的梁迟水说没有,就真的没有。
“整个蜀地都没有?”凤南飞确认道。
“是,根本没有叫千桃山的地方。虽然种满桃树的山倒还不少。”梁迟水答道。
凤临渊皱眉,既然父亲清清楚楚地说了千桃山三个字,那那个地方就绝对是叫千桃山,哪怕那不是一座山,哪怕山上种满了梨树。蜀南千桃山山腰最大的一棵桃树下,树旁有一口水井。凤临渊暗暗苦笑,父亲的一生都为了山庄,当然也算是为了他个人的名利,总是一副严厉冷漠的样子,是一个最典型的父亲样子,让人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样的人也曾年轻过。但他在弥留之际却留下这样一句听起来可以说是任性的话,让人捉摸不透。
“七日以后,就要下葬了。我们应该去找人帮我们。”乔梧山冷声道。
“你是说……待月楼主”凤临渊道,可是待月楼主已经失踪好些年了。
“江离月失踪了,传说她把她的江湖秘辛都留给了她早年收养的小女孩,可以说是她唯一的亲人,苏渐远。”梁迟水道。
“本来苏渐远也已不知所踪,似乎也不愿再交易那些隐秘的江湖旧事了……可是……”梁迟水说道此处,抿唇一笑。
凤临渊也淡淡地笑了,点点头:“他明日就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