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惊雷》殷沅

3、[终]

　　子夜已过。

　　宇智波佐助隐藏了自己的气息，甩开了斑的手下，独自潜入了木叶村。

　　黑呢绒般的天幕上一颗星星都没有，只一轮孤月露出个虚弱的侧脸，时而被云雾完全掩盖。

　　和他离开的那一个晚上一模一样。

　　不少房屋或坍塌，或烧毁，余下的残垣断壁在黑夜的笼罩下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这里是他三年未踏足的木叶，他的故乡。而这一片惨状，有他不少‘功劳’。

　　躲过了巡逻的忍者，他来到了自己以前的家。

　　晦暗的月光再次被完全遮掩，通入大宅的小径上，没有一丝光亮。黑暗森冷的大宅子悄然蛰伏在那里，依稀可以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以前小径两旁总是挂满颇有特色的，印有族徽的灯笼。小时候的他喜欢在哥哥的背上数着灯笼的个数，却总是还未数完就不知不觉睡着了。然后腹诽着是因为哥哥走太慢了云云。

　　恍若前世的记忆悄然窜出，他才恍然发现，原来那么平凡却温暖的生活，他也有过。却又突然有一丝愤恨，如果从来没有，那么失去的时候……就不会那么恨了吧？

　　离开木叶的这些年，他将关于他们的记忆也一并遗弃在这里。现在他的目的即将达到，整个木叶在天亮之后就会化为一片废墟。他该满意了，可是却有一股更加浓厚的空虚腾升而起。

　　不应该是这样的。原本他预期的那些快感，那些复仇后的喜悦，为什么还没有出现？

　　或许是因为他还没有看到木叶彻底毁灭吧。他这样的执迷不悟着。

　　到底……是有多少个灯笼呢。

　　破旧的灯笼在初秋的风中摇晃着，他突然有了再数一次灯笼的冲动。

　　最终还是没能数完。那些顽皮的关于过去的记忆像是坏掉的水龙头，总在他不经意时窜出来，打断他的思绪，慢慢敲碎他心房上的冰。

　　不知不觉走到了自家门口。不知枯死多久的樱花树茕茕孑立，枝干被黑夜扭曲着恍如一个张牙舞爪的鬼魅。他记得母亲告诉过他，那是她和父亲在结婚之初一起种下的。

　　他拉开门，一股子时光碾过的味道夹在空气中，混入呼吸里。

　　屋子比他想象的要干净，只是长时间无人居住缺少了些人气。看来……是有人经常来打扫。

　　白天女生毫无焦距的空洞眼神突然浮现在脑海里。似乎在很久以前，他记得那双眼中经常有快要溢出来的爱意，然后逐渐变了，掺杂了信赖、关怀、担忧……不论怎样该变，始终少不了爱。他试想过一双满是愤怒的双眼，有些不习惯，心中还有种钝钝的疼，却会是他将来要去习惯的。

　　他呀，他宇智波佐助可是毁了整个木叶的人。毁掉一个女生全心全意的爱，不算什么。

　　真的不算什么。

　　走进主厅时，他敏锐的感觉到屋子里有其他人。还未等他攻击，眼角的余光扫到了角落里闪出了金属的光。

　　利刃穿破空气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中格外清晰。他随手抽出草雉剑将苦无挡住。苦无被反弹，向角落射去。然后是苦无射入墙壁的声音，和金属落地的声音。

　　借着不知何时出现的月光，他看清了那里是一个断掉的红色护额，应该是被刚才的苦无擦过才断的。缎带上还缠着几缕粉色的发丝。

　　是她。

　　“哼，出来吧。”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樱。”

　　似乎丝毫不意外对方会认出自己，春野樱从黑暗之中缓缓走出。

　　夏末秋初的风带着凉意从窗户恣意灌入。屋子里很静，静到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

　　“又是来说……想跟我一起走的么？哼。”他带着嘲讽的话语夹杂在夜晚的风中，穿过整个房间，传入这一头的她的耳中。

　　她没有回话。整个人笼在阴影之下让他不得不仔细的盯着她的脸来寻找哪怕半点破绽。

　　“还是说……想不自量力的给你那死去的师傅报仇？”

　　在屋子里等候多时的她早已被寒风吹的瑟瑟发抖。听到他的脚步声她方才努力咬着牙克制住身体的颤抖。

　　春野樱……你在犹豫什么。她自问道。

　　她突然挥动着手臂，一道道银光向宇智波佐助飞去。而他也不躲不闪，随意的用草雉剑一一挡下，被弹开的苦无整齐扎的在墙上。

　　实力相差太多了……她咬咬牙，几欲想拿出手套使用樱花冲。可是碍于大宅子的客厅作为战斗场地实在小了些，不得不用那些她不拿手的攻击。

　　樱花冲一出，这大宅子怕是保不住了。那他在这里的最后一片栖息之地也就没有了。

　　她一次次的攻击着。之前在外奔波了几天，也只是到刚才才只休息了几个小时，而且大部分时间是清醒的，只为了等机会独自出来。现在体力正在快速的消耗。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她咬着牙手快速的变化着结印。

　　“你觉得，以你的能力，能伤得了我半分吗？”

　　宇智波佐助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响起。她楞了半秒，下意识的回头看去，脖颈处却被对方的手刀狠狠的劈中。

　　为……为什么不用剑？她的嘴张合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有些震惊的看着他。

　　眼前的一阵眩晕令她全身发软，跌在地板上。

　　不可以……不可以晕过去。

　　她死咬着下唇抬起右手搭在左肩上，然后用力的收紧右手，左肩传来的一阵疼痛令她清醒了些。她在等，等他接下来的行动。

　　而他只是立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墨色的瞳仁里看不出一丝情绪。

　　“……为什么呢？”她侧过头看着他，眼中有不解也有心痛。却没有他所预想的恨意。

　　“刚才你……为什么不用剑直接杀了我？”他张开想要回答，她却顾自的说下去。

　　“为什么要离开木叶，抛弃我们呢？”

　　“既然离开了，又为什么要回来攻打木叶呢？”她看见他垂下眼，将头侧向一边，十分明显的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

　　“佐助君……你说啊，为什么呢？”声音微微拔高，她想起了当初他离开时，她也是这样一个一个‘为什么’，却仍是没能留住他。

　　月亮不知何时又露出了脸庞，泛着凉意的光穿过方方正正的窗户，落在她面前的地板上。屋子里气温还是很低，她禁不住寒意微微颤抖，又加大了捏着左肩的力度来克制颤抖。

　　“我也不知道。”半晌她听见他有些低沉的声音响起。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不想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是因为木叶害的我全族被灭，还是因为木叶设下的阴谋让哥哥不得不逃离村子，亲手被我杀害呢？是因为哪一个呢？……我也不知道。”

　　她头一次发现，黑夜之中宇智波佐助的身影那么单薄。他那寥寥数语……平淡到仿佛在和别人聊着天气的语气里，到底包含着怎样跌宕起伏的经历。她想冲上去拥抱他温暖他，却被他接下来的话浇凉了心。

　　“不论如何，木叶明天一定会被夷为平地。这是他们欠宇智波的。”

　　那样阴鸷的表情令她不寒而栗。果然啊……他已经不是她认识的宇智波佐助了。她垂着头，失去护额固定的头发随意的垂下，和着阴影将她的脸遮挡。

　　他缓缓的踱过来，垂着眼看着她。用冷酷到令她心疼的声音说道。

　　“所以，你也别想阻拦我。”

　　窗外，苟延残喘至今的夏虫放声鸣叫着，仿佛哭诉着清冷的月夜一般，无力而虚弱的用歌声祭奠着早已离去的同伴。

　　“可是……”她很冷，由内至外。连带声音都是颤抖的，“为什么……不能放下仇恨，为什么……不能幸福呢？”一滴泪顺着她脸部的轮廓滑落，在有些老旧的地板上溅开一朵透明的花。

　　“佐助君……七班在一起的时候，你应该也有觉得快乐吧？”声音中带着哭腔，眼泪并没有留下来。“那又为什么要扔下我们……为什么要扔下幸福呢？”

　　她仰起头，遮住大半张脸的发丝滑至两侧，碧色的眼睛里虽然有些氤氲，却并没有眼泪再溢出来。她看见他有那么一瞬的震动，连墨色的瞳孔里都快速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没有。我没有感觉到一丝快乐。”他微微侧头，然后整理好一切思绪后又看向她，面上已经恢复了最初的那种不为任何事情所动的冷漠表情。“我为复仇而生。阻挡我复仇的人，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

　　她所用的话语都被他那样平静却充满深深恨意的表情堵塞，扶着肩想要站起来。

　　春野樱。宇智波佐助。

　　如果这只是两个简简单单的名字……那该有多好。

　　她一个踉跄，直直的向前倾倒，向着他的方向。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扶住她。两个人距离很近，现在的动作离拥抱就差了那么一点点。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的嘴唇被紧咬着也止不住颤抖。

　　“……佐助君。”她开口，安静了半晌，突然有些歇斯底里的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相信我们，你从来都不信我们可以帮你，我们给你给你幸福……为什么……”

　　她的右手紧紧的抓住他的衣襟，声音逐渐变小，掺杂着呜咽声，还有……他无法理解的别有深意。从他的胸前向上扩散，进入他的耳中。

　　“为什么，你不能只是佐助君……”

　　春野樱。宇智波佐助。

　　如果这只是两个简简单单的名字，可以抛开他们所背负的仇恨与责任……那该有多好。

　　那她呀，就可以继续坚持着她一辈子都是爱的人生了。

　　宇智波佐助的嘴几度张合，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的话宛如掷如池中的石子，阵阵涟漪将一潭死水搅乱。

　　一道恍如破晓的光划破黑呢绒似的天空。突如其来的光芒将他脸上的错愕与震惊照映的格外清晰。他有些惊讶的挣扎着垂下头，女生原本抓着他衣襟的手不知何时搭在了他的左胸上。荧蓝色的光芒将她的侧脸踱上了一层清冷。

　　随即他又露出了了然的表情，停止了多余的挣扎。

　　闪电的光芒快速的被黑夜蚕食吞噬，前一秒那样耀眼到甚至照亮天地的光芒，眨眼间消失在天幕里。他的意识逐渐模糊，任由身体向前倾倒。头深埋在了她的颈窝中。

　　“对不起……佐助君……”她抬起头，揽住他的背。

　　又是一阵破天的雷声猝然响起，掩住了窗外那一只独蝉的嘶鸣。要下雨了，只怕这是蝉也熬不过今晚了。它们那样的脆弱，它一只独独死撑到如今又有何用呢……终究是要被时光抛弃的。

　　短暂的光芒再一次将屋子照亮，也照亮了她被阴影覆盖的面容。

　　“我也……不只是春野樱啊……”

　　一滴温热的泪骤然垂下，在黑暗中泛着光芒，落在男人的脖颈间，渐渐下滑，滑入衣襟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