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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回 枫林·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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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魔舞兮降天门，纷乘兮玄云；
闻苍鬼兮怒起，啼幽露兮频盛；
无常鬼界，顾名思义，一处群魔乱舞，恶鬼当道的所在。
酆都下处，放逐渊头，有河名忘川。
忘川水一路北流而下，与黄泉湖交汇于冥河彼岸，再向北，便可往阳世。
是以鬼界实则乃一处有山有水的佳地，琼楼巍宇，气派森严，只可惜终年不见天日，唯有满目血光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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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青炉内的香幽幽燃烬了。
鬼界里无阴阳昼夜之分，他茫茫度日，不晓晨昏。
“云叔，风起了，加件外衣吧？”
男人负手临窗，窗外忘川之水潺潺流过，闻言，微微一笑，“你又忘记，我已不畏冷了……”
“啊！”身后，形影幽魅的少女敲敲脑袋，“对喔，云叔已经死了，我却还总道你仍然经不住冷气……”
“人鬼殊异，岂可概论？”男人回头，“小鬼，你坠崖身亡，这些年来可还会觉得肢体疼痛么？”
“当然不会。”少女吐吐舌头，“……我真笨。”
这个男人，名叫云天青，判官薄上所记载：寒疾噬体，终亡。
这个男人在鬼界极富盛名，纵是狠恶到吃人不吐骨头的凶魂厉鬼，倘若一提“云天青”三字，竟皆忍不住后心打颤。
他的事迹啊，洋洋洒洒，罄竹难书。
鬼界其实与人世并无多大差别，一样的胜者为王败为寇，众鬼欺软怕硬，欺上瞒下，经历死亡一场，觉悟却并未提高多少。
而这个男人，通吃黑白，□□鬼佬见着他，大都要抱拳尊称一声“云大爷”；而白道诸官，以阎王为首，哪日不是围绕在他身侧，“云兄”长“云兄”短的……
鬼界不盛不繁，没有人间的绮丽昙华，这里仅仅只是生与生中途的驿站，供疲倦的魂魄歇息一宿，明日早起，抛却来路，另辟新途。
鬼界不值得叫人留恋徘徊，此处，风萧而冷，天暗且昏。
所以肯待在鬼界不走的魂，委实没有几个。
而小鬼便属其一，云天青亦然。
百无聊赖之时，他们便一同行去忘川源头奈何桥边，看孟婆舀起一碗一碗无味的汤，递给每一个排队过桥的鬼魂。
他们立在不远处，遥遥瞭望。
大多数的鬼都极安分，沉默着喝汤，过桥，平静地迎接新生。偶尔会有一些双宿双飞的恋鬼，或是哭闹着不肯喝汤，或是踌躇着不愿过桥，又或，泪眼婆娑地别离，频频回望。
那些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的话，他们听得太多。
有一次，一直沉默的少女忽的仰头，问道：“他们约定的海誓山盟，当真能够在转世后铭记不忘么？”
男人环抱着双臂，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孟婆的汤，从来不曾失效。”
少女懵懂点头，看向远处尚在紧拥哀泣的男女，不再言语。
潮湿的风吹过河畔，扬起男人青青衣角。
沉玉的眼瞳映衬于血色的天幕下，漆黑明灭。
“走罢，”男人转身离去，“找阎王喝酒去。”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可惜，鬼界无四季，从不落雪……
“不早了，我看我也该回去了……”
“天光尚明，时辰未晚，再饮一杯何妨，你看火炉上这新酒刚好——”
“云兄，已饮一日，案牍公务高垒，我实在不能……”
“乘兴而来，意兴方归，你我尚未尽欢，岂可就此散场？快快将那些俗事俗务弃之一旁，与我喝完这一杯再说！”
“可是……”
“别可是了，来来来，坐下——你我方才聊到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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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叔一直在等一个人，小鬼知道。
他曾说“他不来，我便不会走。”
小鬼记得有一回忍不住问起时，男人眯了眼，淡淡微笑。
“……我曾经做过一件蠢事……”男人的语调轻漠如一阵风，“我曾跋山涉水，千辛万苦地去寻找一个人，我想找到他，当面跟他说一句对不起——我上一世亏欠他的，其实远非一句道歉能弥补，但我不知道还有其他甚么办法……总之当时当即，我唯有道出那三字，否则生死难安……”
“你没有找到他么？”
“不，找到了……”男人合眼，笑容一瞬嘲凉，“只是啊……找到之后，我却忘了说那句抱歉……”
“啊？——”
“明明初衷只为道歉，却在真正相见后，语无伦次地只讲了好些无稽之谈……”男人低笑，“直至死前，我方蓦然幡醒，自己好死歹死走那一遭，却是丝毫没达成目的……”
说着，笑眼弯弯地望着少女，“你说，我是不是够蠢？”
少女沉默低头，思索良久，最后，终于答应一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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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之畔有一座忘山，无事时，男人会站在山顶，遥望远方。
山岳再高，从阴司里亦望不到阳间——何况忘山本不高。
少女抱着膝盖，静默坐于一旁。
从山巅看去，可见忘川对岸，三途尽头，有绵延的花海如血，风吹过，好似花蕊里亦浸出血香。
云叔曾说，那花名曰彼岸。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不相逢，情注因果，缘定生死。
而小鬼有时暗想，云叔等待的那个人，是否一如这彼岸花叶，永远不相逢，永远也不会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