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默》浮云笑笑生

37、第 37 章 竹九算青岚 竹九算青岚

　　“正是。不过，九算什么的，倒是可笑。他也好，青岚也罢，还有我萧默，都不过是被命运计算了。”萧默说罢，翻开手掌，看着自己的左手，自嘲的笑了笑。柳卿臣这才注意到，萧默左手掌上的纹路，有一条是笔直整齐的，不像是长在手心的，倒像是被割上去的。柳卿臣忍不住去握住他的左手，微凉，还有一点颤抖，于是不由得握的更紧了。萧默任由柳卿臣把掌心的温度传给自己，却敌不住心里变凉，自己也曾想逆天改命，却不过是枉费心机而已，回忆一下翻江倒海而来。

　　何竹九在闽国出名很早。闽国没有人不知道当年的青岚公子和九算鬼才那一战，两人在南阳公主府比试了三天三夜，从琴棋书画到山医命卜，从骑射剑术到喝酒行赌，可最后仍是不分高下，何竹九争强好胜，便和青岚公子说，不如我们比个长久一点的，我们写一样自己最在乎的东西在纸上，交给对方，看谁能先拿走对方最在乎的那样东西。青岚公子笑了笑，算是答应了。这场比试，最后何竹九赢了，同时又彻底的输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赢，从他在青岚手里接过那张纸，他就认定，自己必输无疑，自己写给青岚的是：心。青岚写给何竹九的是：命。

　　两个人的渊源，或者说，三个人的渊源，还要从更早些时候说起。闽帝景宗有个堂妹，就是南阳公主，和萧默的母亲萧妃是闺中密友，两个人常相聚或结伴出游。南阳公主的驸马叫颜约，颜约本和萧妃青梅竹马，后来阴差阳错一个被选入宫，一个被招为驸马，也只好各安天命了。南阳公主与颜约两人育有一子，取名颜昔，生性聪明，琴棋书画或是武功玄学，一触即通，而且长相清俊异常，一笑犹如初夏微风，人称青岚公子。颜约请来三大家酆、祖、钟离之一的酆白溪来教颜昔，被萧妃得知之后，便求南阳公主同意让当时的萧默，也就是王钰，和颜昔一起师从酆白溪。

　　年幼时的萧默，最依赖颜昔。第一次在南阳公主府看见那个翩然抚琴的少年公子，萧默便觉惊为天人，那时萧默还是个躲在母亲罗裙之后的怕生的小孩。颜昔看着这个还不到自己胸口高的粉白的小团子，再听到那一声怯生生的“颜昔哥哥…”，就恨不得把他当自己亲弟弟来疼。和颜昔一起习书练字、抚琴作画的年幼时光，是萧默仅存的和温馨有关的记忆。萧默总是跟在颜昔身旁，寸步不离，若是两人到街上去，萧默定要紧紧住着颜昔的手，颜昔也任他粘着赖着，十分的宠溺。夏天夜短，偶尔萧默会留宿公主府，和颜昔同塌而眠，头枕在颜昔的肩膀上，蜷的像一只猫儿。每每萧默留宿，第二天颜昔的左臂便要麻上半天。分不清是崇拜还是爱慕，萧默学着颜昔的样子，学颜昔喜欢吃甜食，学颜昔用君子兰的花子熏香，后来慢慢习惯融入了骨血，再也戒不掉了。然而快乐有尽时，闽帝生性荒淫多疑，萧妃进出公主府的次数太多，他竟然怀疑萧妃与驸马颜约有染，加之萧默瘦弱温吞，全然不像闽帝粗狂乖戾，更让闽帝荒唐的怀疑萧默并非己出，于是就不再让萧妃出宫了，不仅如此，还越来越不喜欢萧妃，不喜欢萧默。萧默见到颜昔的次数越来越少了，青岚公子交友甚广，一时并不觉有大变化，只是偶尔夏夜，想起那个曾经黏在自己身后，或是蜷在自己臂弯里的粉白小团子，心里一阵甜，再一阵淡淡的忧伤。萧默则不同，被幽禁在深宫里，太傅、少傅们迂腐无趣，其他皇子自然是见风使舵的随着闽帝不喜欢萧默，日子过得难熬，常常想起“颜昔哥哥”。

　　再后来，何竹九出现了。当世有三大家，燕北钟离亭，衡阳祖虞山，和晋南酆白溪，此三人具属通乐理知音律，能词善赋，文武双全，精通山医命卜，如神似仙之人。而且，此三人各有奇术，祖虞山修道，习道术，酆白溪善药，会易容，钟离亭通《易》，谙晓奇门遁甲。何竹九便是钟离亭的门生。何竹九到闽，只是随意而行，来了之后就闻听青岚公子是如何才貌无双，年少气盛自然想要会会这个青岚公子，再听说他是酆白溪的徒弟，更是想要与之一较高下了。等真的见到人了，何竹九才发觉，青岚之称，果真需配此人。纵有绝世之才，却不孤傲，仍是温和的谦谦君子做派。于是何竹九下战贴，才有了青岚、鬼才一战，当时并未分出胜负，一场比试下来，反成了好朋友。

　　何竹九常想，这个世界如果没有萧默，该有多好，如果他不走，自己也就没有机会输“心”给青岚，如果他不回来，青岚也不会输命给自己。

　　当时何竹九并不讨厌这个小皇子，反而挺喜欢他，乍看很像颜昔的弟弟，很安静，只是跟在颜昔左右。慢慢得知，这小皇子在宫内过得不好，所以才特别喜欢和颜昔在一起的时间，再后来，闽帝对萧默的厌恶愈演愈烈，直至大打出手。不知是第几次，颜昔从宫内接出浑身是伤的萧默，萧默蜷在颜昔的怀里，安静的哭着，这个温吞的孩子，连哭都没有声音，颜昔很是心疼的抱着他，却如何也止不住他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