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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北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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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王团命我把所有团里的军官都叫到他的办公室,然后命我锁上门,开诚布公的说出了他要投共得想法,东北军第七独立旅三团宣布正式解散。
愿意跟着去的军官有好多,他说怕人多鱼龙混杂,带过去特务就不好办了,于是只准备带几个亲信。他把自己多年攒下来的积蓄全部当做军饷发给士兵,让他们自寻生路去了。
临走前,王团叫住我,问我打算何去何从。我说那还用问,首长到哪我就去哪。王团沉默了一阵对我说,如果自己的儿子活着的话,应该和我一个年纪,自己一辈子大老粗没能研究出救国的方案,本指望儿子好好念书,用知识救国救民,哪料想一次剿匪的遭遇战中,由于自己的疏忽大意,儿子被土匪打死。说着话,他在床头上拿出一袋子银元说,这些本来是给儿子攒的学费,我伺候他这么多年就如同自己儿子一样,让我拿着这么钱去京师大学堂求学,然后再出国深造,务必学出真本领,否则回来决不饶我。
我甚为王团器重之恩而感动,心里暗暗发誓为了王团,为了国家,我张闻三外出求学,就算客死他乡也在所不惜。我当时抑制不住感情,眼泪一个劲的流个不停。王团严厉得告诉我要拿出大无畏气概,决不可轻易落泪。然后他带着几个营官,坐上吉普车直奔延安方向而去。(在王团离开的几周之后,西安事变爆发。不知当时王团作何感想。)
这是什么时刻,哪还容得我擦鼻涕?我止住眼泪,拿着银元,先去找我的好兄弟狗四。
我告诉了他王团对我的期望,我觉得钱足够用的,希望四能同我一块求学。四说他可没有那脑子,这些年在部队练就了一身好厨艺,又拿了点军饷,准备回家乡开个饭馆。我说这是什么年头,做生意根本是不可能的,要是小日本闯进来吃饭,你还要钱,不砸了你的店都是便宜你了。四觉得有道理,但始终是不同意去求学。我俩商议半天,最后终于定下来了。我先去京师求学,然后出国深造。四回趟老家,看望下亲人,然后投奔共产党,接着干革命。
我当时和四一块买了去北京的火车票,一路无话,内心满是决绝坚毅。到了北京,四继续北上返回沈阳,我们也就此分别,这次分别没有任何眼泪,没有任何懦弱,我们都怀有壮志,眼里只剩下对敌人的仇恨,对革命的坚定信仰。革命尚未成功,我辈仍需努力。我和四击掌为誓,一定要活着相见,并且那时都要有所成就。
我当时在北京下车,当然是冲着京师大学堂来的,几经周折,我见到了招生办主任。可京师大学堂是什么地方,一般招的可都是全国的精英,而我可一天学堂都没进过,也就是母亲用三字经教过我认字。招生办主任自然对我摇摇头说,你可以离开了。我想起了王团的期盼,哪里肯离开,就在京师大学堂的校园的绿地上度过了难熬的一周,终于引起了时任校长的蒋梦麟先生的注意。
我对校长讲明来意,校长颇为感动,我又提到王团,校长肃然起敬。中国的有识之士对爱国将领是格外尊敬的,于是我就被破格录取。对于这个机会,我是视如生命。根据多年被列强凌辱之经验,我不再学习文学之类,什么之乎者也,我是一概不学。只要是有数学、生物、化学、物理课程,我是一节没落下。还有就是从ABC开始苦读英文,为留洋做好准备。
回想起那时的大学时代,真是令人振奋不已。大家都是一腔报国热情,学习劲头那是空前的高涨,那刻苦程度是难以想象的。后来中国出了许多大家,也大都是那个时期的人物,而现在大学生的状态实在是令人担忧,这应该是市场经济带来的冲击吧。
转眼又是一年,可这一年对全中国乃至整个反法西斯战场注定是起着关键作用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