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倾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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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仿佛盛放的繁花，盛大而明朗，有着温和耀眼的轮廓，拨开了倾城山上常年萦绕的雾气。
扬名天下的倾城山，有最让人沉醉的景致，而其中最为闻名的，一为雾，一为晴。此时，终年起雾的倾城山雾散，日光下的倾城山绵延着漫山的绿意，灵动的绿意仿佛有细碎璀璨星光般的美好，这般的灵动景致映入山下闻名而来的众人眼中，是怎样一种渺渺红尘中安和静谧的美好。
倾城山下的众人中，有衣衫褴褛的乞儿，有风尘仆仆的江湖中人，更有华贵矜傲的皇族贵胄。他们静立凝视这璀璨的景，面上不觉间显出惊叹之色，却始终未见有人出声。
这些人确是闻名而来，而所闻之名，却非这奇景之名。
倾城山，是一座山，亦是一个门派。
世人皆知倾城山的强大，亦知倾城山的美，却无人能说出是景因盛名而美，抑或是盛名因景鹊起，就如同无人知晓，是先有景，还是先有门派。仿佛那绵延百里的倾城山脉与那盛名，皆在一夜之间轰动天下。
倾城山的雾一年一散，所有要入倾城山的弟子只有这一年一度的机会。到达山脉的已是过了考验的，只待山上遣下的人看过，便能被领上山拜入门。若过不得考验，便是连看景的资格也没有的。
正当山脚下这十数个十岁上下的孩子痴迷于这奇景时，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场寂静。
“哥，那年我们送姐姐来时，倾城山亦是这模样吧？”
那兄长似是温和地微微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女孩子的发心，“落落记得真清楚呢。这景，美吗？落落喜欢吗？”
装扮狼狈的少年一身褴褛，带着尘土的脸上有温柔的笑意，双眸凝视怀中的女孩。
女孩双眸如星，面上红扑扑的。她略犹豫了会儿，终于还是摇头，小声却笃定地说：“倾城山很美，真的很美……可是姐姐来了这里就不要落落了，落落不喜欢！再美都不喜欢！”
有人嗤笑，声音里有刻薄的不屑和鄙夷。那嗤笑的人正要开口，却被打断。
“山上派人下来了！”
众人抬眼向山门望去，正见一袭杏黄色的淡影俏生生立在那里，面容娇艳明媚，还略带一分稚气，杏色身影仿佛是阳光下的神祗，映得那双明媚的凤眼更似水波般潋滟生姿。长发及膝，稍显凌乱，但那眼波中的潋滟烟波，却将那分凌乱衬得与嘴角不羁的笑相得益彰。
她的容貌是极耀眼的，娇艳端丽，笑意不羁，凤眼长眉，本该带些妖气的面容却偏是带着几分淡泊的疏离，眼里总有些睥睨的傲气，却让人有一种云淡风轻的感觉。
那女子半倚在山门边的树下，双手环胸，微偏着头任众人凝视，眼中隐有些温和，却藏得极好，又隔了一段距离，并无几人能看清。
她身侧有一垂髫小童，一身月色长衫，一双狐狸般的杏眼尚有薄薄水光，正微仰着看向少女，有极淡的疑惑和惊诧。过了片刻，小童伸手轻扯少女袖角，她方轻笑，携着他走去。
行至人前数尺处，她停步，小童眨眨那双狐狸眼，侧仰着头看她，带着娃娃音的声音圆润，轻轻唤道：“长安师姐，你怎么了？”
众人皆惊。
有人颤声问道：“倾城山上倾长安……你便是倾长安？”
长安听了便开始笑，是那种祸乱众生的笑。她尚年少，棱角锋芒仍略略张扬而稚嫩，于是那样妖妍的笑中，便有了分娇俏。凤眼笑得眯起，眼角眉梢皆尽荼靡。她扬眉，轻拍身侧小童的头，启唇道：“阿词，你说。”
沈青词不满地撅了唇，却仍扬声说：“此次倾城山主峰遣下的便是倾长安，倾城山上倾长安的那位倾！长！安！”
后头三字赌气似地拖了长音，逗得众人不禁莞尔，就连似乎心事重重的长安，也不禁无奈地轻笑了笑。
守在山门的倾城山弟子习络走过来对长安行礼，躬身问道：“长安师妹，你心里有数了么？”长安笑着颔首，“那便请师妹开始吧。”
那双凤眼眼波微动，径直落在人群中。
大乞儿抱着小乞儿站直了身体，一双眼平和无波地看着长安。
长安自宽大的袍袖中掏出一份单子，在面前展开，那妍丽的眼波自上淡扫而过，原本满是娇俏温软笑意的眉眼顿时一凛，便带了三分冷嘲三分凌厉。
“以往是如何办的我不知，但今日既是遣的我来，便得按我的意思来做！”
柔荑略一运劲，那张单子登时碎落一地。
众人傻眼，旁观的习络更是霎时白了一张脸。
长安沉默了会儿，眼里隐有丝痛意，再抬眼时，便一连串地开始唤那些名字，被叫到名字的人便恭敬应声，一个个地站了出来，直至她停下。不过数人，只是她唤的时候是极慢地慵懒着的，便显得尤其久。
“你们留下。”长安似笑非笑地轻语，眼波略略流转，“习师兄，你带他们上去吧。”
习络踌躇了会，表情有些犹疑，长安抬眼间看见，便略一展眉，语音软糯温和，却有坚定的力量：“习师兄去吧，一切有我扛着。”习络无奈的叹了口气，应了声，便往山门一路行去。
长安抬步往前走，留下的那几人尚未缓过神，怔怔却又有些怒意地瞪着她，足下却给她让了条道。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她眼角眉梢尽是清浅笑意，就那般亭亭立在乞儿打扮的兄妹二人身前。
那少年有些无奈地摇头，抱着憋笑憋红了一张小脸的女孩微笑：“在下泠阳慕如故，舍妹慕零落，见过姑娘，姑娘多礼了。”
行至山门的众人已停了下来，齐齐瞩目此处。
山风极大，吹得众人衣衫猎猎作响，鬓发皆乱。长安立在那里，长发在风中纷乱，有一种惹人怜惜的单薄，偏她面上笑意清亮盈盈，一双凤眼烟波更盛，口中问道：“慕公子兄妹前来，可是要拜入倾城山门下？”
风盛极，却总也吹不散她软糯的嗓音，温软明晰，每个人都听得分明。
“正是，我兄妹二人前来，正有此意。”稍顿，他眼底略有些光芒熠熠，微暗且略暖，温润柔软，“亦是前来看望我兄妹二人，仅余的亲人。”
妍丽的眉眼似被针扎了一般略蹙起来，似在强制抑止些什么，清媚的眼里却涌起厚重的水汽。
“长安姐，三年不见，可还安好？”
九岁的温润少年，单手搂抱着自己六岁的妹妹稳立风中，坚如磐石，面上笑意温和而清冷，有些许暖意自星眸中流露。分明仍是稚嫩的孩子，却偏偏沉稳冷静，波澜不惊，就如……倾城山常年不散的雾般，捉摸不清。
滞在山门的习络看着向来爱笑的长安一时哭得不能自己，微怔，一念转过又不由叹气，转身领着一行人径自向山上行去。
长安听了如故的话，一下扑过去抱住慕家兄妹俩无声地哭。
她较如故大上五六岁，此时去抱住他，已是屈膝半跪在他身前。慕零落一撇嘴，两只藕段似的小手搂着长安的脖子，豆大的泪滴就自眼中滑落，灰扑扑的小脸被洗出两道莹白的痕迹，稚嫩的声音里有深深的委屈和害怕，一双璀璨的眸子里也满满的尽是惶恐和惊惧。
“姐姐……爹娘、叔伯阿姨都被，都被抓走了……他们……别人都说他们会死……只有哥哥带着我……逃出来了……姐姐……落落好怕……落落好想你……”
倾长安的脸埋在如故的颈间，是以并无法得见她的表情，就连颤抖，也只她怀中的兄妹二人知道。
良久，她才微微抬脸，小心翼翼地在如故耳后轻蹭了蹭，略紧了紧手臂，终于直起身。
“……一切都过去了，你们没事就好，平安就好……”
艳若桃李的笑靥绽放，那其中是真心的庆幸和欢喜，以及……藏得极好的惶惑和伤痛。嗓音较先前的柔媚软糯不同，仿佛环佩的叮当声响，却并不轻浮，在清亮中更多了些似雨时水滴自高处滴落扑响叶面的柔婉。尚有稚嫩的温润感，是一种极悦耳的清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倾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