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曲菡音》上月暖

27、明月愁心两相似 他忙不迭的

　　我推开门，萧霁还在那里站着吧，雪迎面吹来，带来了不属于夜的喧嚣，有衣袖猎猎的声音，有人在交手，是萧霁的位置。
　　我飞奔过去，心里的惊诧和担心排山倒海袭来，四肢都被惊骇弄得僵硬。原来，我已经这么爱他。
　　远远就看到萧霁和一个人在交手，那人我也极其熟悉，银裘长剑不是欧阳苏瑾是谁？也许是怕发出声音，两个人都没有用武器，赤手近交，却都没有手下留情，招招杀机毕现。我冲过去，一掌打散两人，他们被我的掌风打到，都岔了真气，跌倒一旁。
　　“请问两位在做什么？”
　　我眯了眼睛，微微弯起嘴角，他们二人的脸却惨白了，两个人都极其熟悉我，知道我笑得越欢快，就是越生气。
　　萧霁最先爬起来，上前想要拉我的手被我冷冷甩开“萧大人，如果你闲的很，就去跟士兵们去巡营，不要试着用真气护身，士兵们可是冻得很，同甘共苦要做到这样才算诚心！”
　　他有些委屈的想要说什么，我侧目瞧他，他懊恼的皱了眉头，恨恨的瞪了苏瑾一眼，终于还是甩了袖子走掉了。
　　萧霁走了，这里只剩我们两个，我转头看还坐在地上的苏瑾，他的手按在雪地上必定冷得很，可是却丝毫没有察觉似地，他的表情很哀伤，他仰着头看我好像要哭的模样。
　　“你还不起来吗？”
　　他低下头，看了看掌心融化的雪水“为什么刚才你骂的不是我？”
　　“你说什么？”
　　他无声的笑起来，可是听来却像痛苦的咳嗽“阿楚……你还记得我才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最重要的人……以前或许是，现在……”。‘不是’两个字我始终说不出口，只能摇头表示。
　　“这是你的心里话吗？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阿楚你今天竟然叫我欧阳将军，你忘了苏瑾吗？我是苏瑾，你的苏瑾你忘了吗？我从没想过，你会这样对我……”
　　他紧紧抓着我的手腕，力气大的好像要把它折断，我并不挣扎，抬起头看他，他的脸上都是伤痛，眉头也紧紧皱着，已经能看见深深的褶皱，这几年，他经常做这个动作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以为我会痛彻心扉，我以为我会哭，我以为我会委屈会痛苦，可是我都没有，我很平静，平静到我自己都觉得残忍，他的眼睛，那双曾经深情的望着我的眼睛里面依旧是我熟悉的光芒，可是我却累了。哀莫大于心死，就是这样了吧……
　　我抽回我的手，冷冽的寒风吹进袖口，像刀子宰割皮肉“苏瑾，生儿父亲临去的时候和我说过一句话，奈何错过，错过奈何。错过了，就没有可能了！”
　　“阿楚，没有，我们没有错过……阿楚我承认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真的……阿楚……”
　　我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痛苦，他的痛苦像刀子一样慢慢割着我，肺腑间有什么东西在灼烧，原来割舍真的很痛。
　　我慢慢笑着，我怕我不笑就会哭出来“苏瑾，我都知道，其实，是我对不起你，你为我做了很多，为我想了很多，可是我们回不去了，你现在不仅仅是欧阳苏瑾，不仅仅是大将军、驸马爷，你还是一个女人的丈夫，两个孩子的爹，而我，我有了生儿，有了，别人！”
　　他盯着我的脸看，却始终看不到他想看的表情，终于绝望的闭上眼睛“你终究还是恨我……阿楚，我从没忘过你，无论我在什么地方。我总是在等着，等着时机成熟了就把你接回我身边，要你不再害怕任何东西开心的活着，可是现在你却告诉我我们错过了，没有你，我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他闭着的眼睛里两行泪水滑落，落在地上我听见了声音！
　　我又何尝不是，那些在一起的日子，日日夜夜的在我脑海里盘旋，那种想见他的愿望像在撕扯着心，可是，三年过去了，我们谁也不能再退回到以前了，谁都不再是以前无忧无虑的少年了。
　　“苏瑾，你能告诉我，什么叫做时机成熟吗？是等到你掌握了大越的大半军权吗？为此你不惜勾结匪患残害同胞吗？”我的声音很小，我自己都听不清，我知道什么话可以伤害他，可是却故意说出来……我果然是最心冷的人啊。
　　“你……？对，是我做的，我勾结砺剑山，我要他们去杀你师兄，可是，阿楚，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就断定了我是罪人了吗？”他捂着胸口粗粗的喘了两口气，好像不敢相信这句话是我口中说出，半晌忽然苦笑了起来，声音里已经有了哽咽的味道“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不告发我……阿楚，你说得对，我们都变了，可是阿楚，我不会放手的，没有你，欧阳苏瑾就什么都不是……”
　　他转身颓然的往外走，走得很慢，竟有了垂暮的味道……
　　我闭上眼睛不敢看，紧紧咬着自己的拳头，却发现自己已经感觉不到疼！
　　对不起苏瑾……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我不能那么自私的抢夺你，你家里还有等你的妻子和孩子；对不起，我不能不想萧霁和生儿，自私的自己快活；对不起，我不能不想师兄和苏先生，你和土匪勾结，那就是害他们的凶手。
　　苏瑾……我们谁都回不去无忧无虑的日子，痛太深刻的隔在我们中间，我又能拿什么温暖已经冰冷的爱情……
　　苏瑾离开了，我蹲在地上，好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何意熟悉的脚步声从旁边走过来，来到我面前，却不扶我，而是冷冷道“其实，那句话我也很想问你……”
　　我抬头，他的脸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什么？”
　　“欧阳苏瑾问的那句话——你，为什么不骂我，那次我故意放萧霁进去，你为什么那么轻易原谅我，是因为什么？”
　　他不等我的回答，轻轻地继续说“是因为不在乎，对的吧，你从没在乎过……”
　　他转身离开了，最后一个字淹没在风里，我错过了……，何意，你的语气里怎会有恨意……我跌坐在雪地上，只觉得自己被掏空了。
　　我抱膝坐在雪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酒囊递到我的眼前“哥，喝酒，就不伤心了。”
　　洪田永远都有着阳光般的笑容，淡淡的却真诚，不虚假，明显被烫过的酒咽进肚子里，热辣辣的感觉让我重新获得了知觉。
　　“洪田，我……太残忍了对不对？”
　　他拍拍我的肩膀“你不残忍，当断不断才是残忍，大家都会明白的，其实，哥，你和少将军真的好像，都是那么温柔，那么爱为别人着想。”
　　我靠在他的肩上，摇头。
　　他继续道“萧大哥还在巡营，真的没有用内力，我刚刚看到他的时候，他的嘴唇都冻紫了。”
　　我的心突地一跳“萧霁他……”
　　洪田爽朗的拍我的肩膀“你就别担心了，萧大哥才不会记恨你，其实，真的拿他当自己人才会生他的气。萧大哥虽然丢了面子，可是心里说不定多高兴呢！”
　　洪田故作滑稽的说，我被他逗笑，站起来“我去看看他……”
　　洪田连连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了，哈哈，春宵一刻值千金哦，哈哈”说完兔子似的逃掉了！
　　我慢慢踏着雪，看着巡防的队伍从面前走过，萧霁在队伍前头，整张脸都有些青紫，他穿的不多，更何况一直的锦衣玉食，也确实从未受过这样的苦。
　　他见到我，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站下。紧张的问我“天气冷，你怎么还没有回去？”
　　我面无表情的看他，他顿了顿又说“是我错了，我不该沉不住气和他动手，如果你不解气，就打我几下消消气可好？”
　　我转身往回走“生儿被人带走了，今夜，你去我那里住吧！”
　　他似乎愣住了，可是很快就几步赶上我，从背后把我紧紧抱住“菡音，菡音……”
　　我拉住他冰冷的手给他取暖“以后手冷的时候不许碰我。”
　　他忙不迭的点头，却像个孩子似的吃吃的笑“菡音，其实你骂我，我很开心，你是在乎我的……，你在乎我……”
　　我开口想反驳他，却不自觉的弯了嘴角，萧霁……你个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