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少年》季沧

1、第 1 章

　　那是佐助记忆里最惨烈的一夜。
　　惨淡而苍白的月，微弱而零星的星光，以及，无尽的鲜血。
　　幼弱的孩子瞪大茫然的眼睛，那个修罗杀神一般的少年将掌中沾满鲜血的长剑缓缓向他刺来，鄙夷的、嘲讽的、冷漠的目光，却比充满杀意的剑更令人心悸。
　　“……”那孩子似乎被骇住了，连动也不会动，知道被凌厉的剑气逼的跌坐到地上，而那长剑，只是点在他的额头上，冰寒刻骨。
　　“佐助，你还太弱了，还没有死在我剑下的资格。”少年冷酷的声音说。
　　“……鼬，你在说什么？”那孩子用颤抖的声音问，并不是恐惧，只是茫然，只是不解，“……你为什么用剑指着我？”
　　少年握剑的手微微一颤，幽深的眼眸仿佛被什么东西打破了，嘴角勾出一个奇怪的弧度，那孩子露出惊喜的表情：“鼬……”
　　然而冰凉的剑尖依然只在额上，少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真是愚蠢……你还不明白吗，是我杀了父亲，是我杀了止水师兄，应该连你一起杀的，可惜，你太弱了，还不配死在我剑下。”
　　“……鼬，你在胡说什么？”那孩子几乎要哭出来了。
　　“你好好活下去吧……然后，来找我报仇吧！”少年冷冷的说，目光一点一点移开，长剑贴着那孩子的脖颈钉入他身后的墙壁，然后转身，决绝的近乎绝望。
　　“……鼬。”孩子茫然无措的从地上爬起来，手上不知沾上谁的血，已经干涸的、腥臭的血渍。
　　到处都是苍白的、僵硬的、扭曲的尸体，半天之前，他们还都是鲜活的生命，会对年幼的孩子露出纵容的、宠溺的笑容，但现在，他们都死了……被那个人杀死了。
　　“……鼬，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孩子望着已经掠上高墙的少年，茫然问。
　　少年回过头来，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折射出晶莹的光。
　　佐助一直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直道很多年以后才知道，原来不是。

　　将佐助送到木叶山庄的人，是卡卡西——旗木卡卡西。
　　被称作复写者的卡卡西，是江湖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其父是号称木叶白牙的旗木朔茂，可谓家学渊源，后来又被当时木叶山庄庄主波风水门收做弟子。当年与他一同拜在波风水门门下的，还有一人，正是出自东海写轮岛的一位少年——宇智波带土，而后宇智波带土早逝，卡卡西却与宇智波鼬结为莫逆之交。
　　他此番前来东海，全是因为鼬传来密信，说有及要紧的事要同他商议，然而卡卡西万料不到，当他快马加鞭赶来时，看到的竟是这宛如修罗杀场的景象。
　　与木叶山庄、邪教晓鼎足并立的名门大族，竟然在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唯一幸存的孩子，是从前鼬最疼爱弟弟。受惊吓过度的孩子在这死寂的岛上，昏睡了整整一夜，他身上只有两处轻微的剑伤，原是不要紧的，只是着了凉，伤口感染才发起烧来。
　　卡卡西亲手将岛上诸人的尸骨收殓，除了佐助之外，还少一具尸体——鼬也许并没有死。
　　宇智波鼬是身为写轮岛少主，是江湖中不出世的天才少年，武功智谋都是万中无一，这样的人，绝不会轻易被人杀死，但写轮岛乃是武林豪族，其中不泛高手，当代岛主宇智波富丘是当初与波风水门争霸江湖的人物，连这样的人都无声无息的死了，鼬却是凭什么逃脱？更何况鼬是何等人物，大难临头，他岂是不顾父母兄弟独自逃生的人？
　　卡卡西满腹疑虑，唯有一件事是他可以确定的，能够在一夜之间血洗写轮岛，绝非等闲，无论鼬生死如何，也无论佐助是如何逃过这一劫的，而眼下最要紧的，是安顿好佐助，以免对方记起这条漏网的小鱼，回过头来赶尽杀绝。
　　卡卡西一路带来佐助前往木叶山庄，他也算是师出木叶，而且，木叶乃是中原武林正道领袖，这世上若还有人能为宇智波一族主持公道，便也只有木叶山庄了！

　　在卡卡西带着佐助赶到木叶山庄之前，老庄主猿飞日斩已然得到消息，这位老庄主当机立断，派出山庄精锐前去接应卡卡西。并公开声明，木叶山庄与写轮岛世代交好，今日写轮岛遇此灾劫，他朝木叶山庄必报此仇！
　　数日之后，卡卡西终于将佐助平安的带到木叶山庄，猿飞得了消息，亲自迎出山庄。
　　写轮岛与木叶山庄渊源极深，佐助从前也跟着父兄来过几次木叶山庄，只是当初他是万千宠爱在一身的世家少爷，如今却是家破人亡的小孤儿了。
　　猿飞也算是看着佐助长大的了，如今见到佐助孤苦无依，不免心生怜惜，从卡卡西手中接过那个小小的孩子抱在怀里，佐助睁着一双乌漆漆的眼睛，漠然望着他。
　　卡卡西低声道：“想来是受了惊吓，这一路上，也不说话也不哭。”
　　“冤孽啊！”猿飞长叹，亲自将佐助安置在山庄内一处别院住下，又挑选了几个仆人服侍，佐助这几日伤口几乎痊愈了，身上却还略微有一些发热，猿飞又命人请了大夫，折腾了许久，直到佐助睡下，方才退出。
　　卡卡西一路奔波，甚是辛苦，但有一件事，他若不问清楚，是决不能安心的，“在下这几日护着小公子赶路，途中听到不少流言传闻，不知庄主有何高见？”
　　自宇智波一门族灭之后，短短几日，江湖上已是流言四起，说写轮岛少主宇智波鼬因不满父亲偏爱堂兄止水，竟然暗杀止水，事败之后更加丧心病狂屠杀满门！
　　卡卡西与鼬交情极深，岂肯相信，但却因此而更加担心鼬的处境来。
　　这等流言，连疲于奔命都卡卡西都听说了。何况执武林牛耳的猿飞，“兹事体大，老夫不敢妄下断言，然就老夫所知，宇智波鼬虽然年少，但人品气度不凡，更何况，事前一日，老夫曾收到他的一封密函。”叹了一口气，将一张字条递给卡卡西，“你且瞧一瞧，是鼬的手迹不是。”
　　卡卡西接过字条，但见字迹凄清冷厉，却是鼬的亲笔，卡卡西大略一瞧，“……所谓前业今受，晚辈家门不幸，当有此劫，唯稚子无辜，恳请老庄主垂怜，庇佑一二，晚辈顿首叩谢！”卡卡西脸色十分难看：“这是什么意思？鼬早知写轮岛有此大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