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滟江山》楚妆

46、番外——信物

　　正午，骄阳似火。
　　南海之上，一艘大船摇摇晃晃，停在了水波当中。
　　侧边两艘小船系在大船弦上，也跟着一起停了下来。

　　甲板上尸横遍地，舱内寂静如深夜，除了水波荡漾之声，和鲜血汩汩自死尸流出的声音，连一声喘息也无。
　　船上有一间装饰华贵的舱室，室内伏尸数条，中间还有几个女子，这船主人便是奔波海上，也不忘享受。
　　可是此刻他却躺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身上多处伤口，缓缓流血。

　　他身旁咫尺之处，躺着一个年轻男子，他一身衣服溅满鲜血，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此处是极南之地，天气与北方不同，闷闷地让人很想出一身痛快汗水，却是出不出来。他始终睁着双眼，侧头恨恨看一眼这船的主人，却是无力再行攻击。
　　两人都是肉搏到此时，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若能有一把利剑在手，或许也可刺死对方。可是偏偏刀剑兵刃都在远处，两人竟都无力起身。海上漂泊多日，又都是近身搏斗，连箭囊也早就不带了。

　　船主人干笑两声：“何必如此两败俱伤。”
　　他恨声答：“我必取你性命！”
　　船主人撇撇嘴角：“在那周王跟前讨个封赏，何如我这海上漂泊来得自如？”
　　他知道自己早晚间必然要杀了这船主人，所以言语间也就无忌起来：“我并不在乎他的封赏。”
　　“那就奇了，你永嘉也得了，吴越也服了，苦追我数月到这南海上干什么？”
　　“当日在永嘉，我曾跟你说过，你再敢动她一指，我便如何？”

　　钱元虎大笑起来，却因实在无力，笑声只持续了两声：“原来你还没上手。当日在永嘉你为她浴血倾城，这女娃娃竟如此矜贵。”
　　秦文斜睨于他：“你怎知我还没有上手？”
　　“不然，何必苦追我回去献这个殷勤？”

　　秦文微微一笑：“要说起来我还要多谢你，若不是你钱将军勇猛，有永嘉之役，我如何能与她有半日之欢。”
　　钱元虎眯起眼睛：“这么说，你已经得手了？”
　　秦文舒出一口气：“其实，她以前答允过我，只是我没能决断，这次终于下了狠心。”
　　钱元虎听见秦文对他言语坦诚，惧意便去了些，笑声放肆起来：“秦将军，滋味如何？”
　　秦文似想起当日情景，面色无限温柔，缓声答道：“余香至今。”
　　“比那姚碧君可胜一筹？”
　　秦文仍是和声答道：“不记得别人了，无法相较。”
　　“可惜可惜”，钱元虎连连惋叹，“这姚妃是我见过的女人中最为销魂蚀骨的，若是那公主更胜一筹，当日永嘉城下真该试试。”

　　秦文瞬时收起笑容，冷冷声音中有了杀意：“你只要碰她一指，便不用再活。”
　　钱元虎侧头看着他：“老夫一生，阅女无数，便是死了，也不枉此生。秦将军你且看看外面大千世界，再来为这女娃娃搏命不迟。”
　　秦文缓声作答：“你阅女无数，当世男子无人可望你项背，自是值得夸耀；可我心中从始至终便只有这一人，那是否也值得夸耀？”

　　钱元虎默然半晌，哼了一声：“纵然都可夸耀，我这一生，却是夜夜极乐，你连半日之欢也须倾城以求。”
　　秦文笑了笑：“好吧，这一条，算是我输给你，可是，现在我却可赢回一条命！”
　　钱元虎一惊，侧头看他，见他自衣襟内缓缓拿出半支断箭。
　　他和陶花在太师府内折的断箭在乌由城用苦肉计时扔掉了，这是陶花与他订阳关之盟时让林景云带给他的，当时折箭匆忙，也就没去刻意削掉箭头。

　　秦文慢慢举起这支断箭，他并没有力气猛刺，所以只是缓缓下落。钱元虎举臂来挡，却也无力支撑，那箭头一厘一厘刺入他咽喉，他这一生，看见的最后一件物事，便是那黑色的箭头上刻着的桃花，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便是——

　　“这是我与她的定情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