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曾深爱过》喻亦涵

11、事故

　　宋屔的期末考试很顺利，这次因为没有陪陆博易复习，自己复习的时间多了许多。因此考试下来，感觉很好。这几天，宋爸爸老问她是不是和陆博易吵架了，自从上次从西塘回来之后，宋屔和陆博易几乎再也没有说过话。偶尔会从隔壁传来陆博易的声音，也是简单的几句对话。两人同在一所学校，就算老远看见，陆博易也只会直直的从宋屔身边走过去，完全不理会她。
　　宋屔知道陆博易是真生气了，不然不会这么长时间不理她的。以前两人总在一块，忽然晚上做作业时没人来打扰，宋屔反而觉得不习惯起来。起初以为几天就会恢复到正常的。但是没想到，情况似乎是越来越糟了。每次一开始做作业，宋屔总是会忍不住看了看身旁空空的座位。
　　考完最后一科，宋屔决定去找陆博易，跟他道歉，两人一直不说话，大人们也很担心。
　　宋屔按下舒奶奶家的门铃，好几分钟之后舒奶奶才出来开门。“屔屔，是你啊。”
　　“舒奶奶，那个……那个陆博易在家吗？”
　　“博易啊，博易现在已经去机场了。”
　　“去机场。”宋屔一脸震惊的表情，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呢？他不会是因为她拒绝了他就回英国了吧。“他回英国了吗？”
　　“是啊，一考完试回家拿了行李就走了。”舒奶奶看出两人定是吵架了，不然外孙怎么会连要回英国的事情都没有告诉宋屔呢。“你们这两个孩子，肯定是吵架了吧，最近也不见你过来玩了，我叫博易去找你，他说什么也不肯。”
　　“没事，那我回去了，舒奶奶。”宋屔失魂落魄的回到家，刚到家门口，眼泪就忍不住稀里哗啦的流了下来。
　　宋妈妈听见宋屔的哭声，出来一看，看见宋屔坐在院子的石阶上正伤心难过的哭呢。“屔屔，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啊？发生什么事了？快告诉妈妈。”宋妈妈一边擦干宋屔脸上的眼泪，一边安慰着女儿。
　　宋屔哭着说道：“妈，陆博易他回英国了。”
　　“啊！”宋妈妈比宋屔还惊讶，显然也不知情。“今天都还在家的啊，怎么突然回去了啊？你听谁说的啊？”
　　“舒奶奶说的，本来我想去找他道歉的。可是舒奶奶说他已经回去了。”
　　宋妈妈弄懂女人为什么哭了之后？真觉得好笑，两个小孩闹别扭闹成这样。“等他回来了你再跟他道歉不就行了吗？”
　　“回来？”宋屔突然想起，刚才好像忘记问舒奶奶陆博易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了？或者陆博易以后也不会回来了。宋屔心想，自己都那么拒绝他了，他肯定是觉得很没面子，肯定是以后都不会回来了。“他以后都不会回来了。”说完就抱着妈妈哭得更大声了。
　　“这孩子，都几岁了啊，怎么遇到这么点事就哭啊？”宋妈妈既觉得好笑又觉得难过，没想到女儿和陆博易感情这么深了，都到了难舍难分了地步。就觉得两个孩子老在一块儿肯定会出问题，以前跟丈夫说，丈夫还不觉得，没想到问题这么快了来了。
　　晚上和丈夫宋立阳说起这事的时候，宋立阳依旧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只觉得两个孩子感情好才这样的，还说明天得想办法安慰一下宝贝女儿。
　　一暑假开始好几天了，宋屔一点也没有放假的快乐心情。以前每次一到放假，宋屔就觉得自己就像是放出笼子的小鸟，自由而欢快。可是这个假期她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乔淇找她出去玩找了好几次，宋屔也没去。一直趴在卧室窗子边上，坐在窗子的时候，眼睛也一直盯着隔壁舒奶奶家的院子。但是每次都只看到舒奶奶忙前忙后的身影。
　　终于在假期快要结束的某一天，宋屔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宋屔以为自己看花眼了，立刻揉了揉眼睛，再看一次。没错，没看错，立刻急急忙忙的冲下楼，跑向隔壁。
　　刚跑到舒奶奶家门口，陆博易正好开门从里面出来，陆博易看见慌慌张张跑出来的宋屔，脸上的惊讶似乎也不小。
　　“陆博易，你不是回英国吗？”
　　“是啊，我只是去办一些事情而已。你干吗跑成这样啊？”陆博易看她满头大汗，还以为她从外面回来的。
　　宋屔只是笑着摇摇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快乐，陆博易被她笑得有些莫名其妙了，“你干吗笑啊？”
　　宋屔只是几个大步跨到陆博易面前，轻轻的抱住陆博易。这次，陆博易同样被吓倒了，整个人顿时紧张了起来。突然，感觉到胸前一片湿润，这才听见宋屔在哭。
　　“宋屔，宋屔，你怎么了？”
　　宋屔紧紧的抱着陆博易，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样子伶人，“你回来就好了，你回来就好了。”
　　陆博易突然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于是，双手轻轻的拥住怀里的这小人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的舒奶奶偷偷的躲在门后笑着。然后悄悄的退了回去。
　　经历了下午的拥抱，之后两人突然觉得有些尴尬了。两人走在大街上，中间差不多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对了，你回英国干吗？”
　　陆博易摇着头，“没什么啊，就是我爸爸叫我回去看他。其实我根本不想回去。”陆博易没告诉宋屔，这点他差点没能回来，最后还是和陆恒天绝食了好几天，陆恒天才答应让他回来的。
　　陆博易之所以要回来，外婆是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就是他没办法放弃宋屔。
　　“那你干吗不告诉我？害我担心了一个假期，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陆博易笑了，“我干吗告诉你，你又不是我什么人，再说了，我们之前可是在冷战诶。”
　　“你一个大男生，干嘛那么斤斤计较啊？”
　　“这不是男生或者女生的问题，对了，你刚才干吗又抱我啊？”
　　这下轮到宋屔慌张了，“我……我只是……只是说……”
　　“宋屔，做我女朋友吧，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的。”陆博易停下脚步，定定的看着宋屔。
　　这一次宋屔没有像上次那样显得慌乱，似乎在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似地。
　　“我现在会牵着你的手，如果你同意，那么从这里到回家的这一段路我会一直牵着；如果你不愿意，你可以从我手中将你的手收回。”说完，陆博易轻轻的牵起了宋屔的右手，然后等着宋屔做决定。
　　宋屔看着陆博易真挚的表情，其实这个暑假宋屔早就想明白了，她也是喜欢着陆博易的。宋屔最后没有收回自己的手，反而更加用力握了握陆博易的手。他的手掌比她的要大得多，宋屔觉得陆博易的手其实比他给人的感觉要温暖得多。
　　那天晚上，两人是手牵着手回家的，到了门口，还依依不舍，舍不得放开。
　　“我明天来找你出去看电影，好不好？”
　　“恩，正好我这个暑假都没怎么玩。”
　　“那好吧，你回去早点睡觉。我明天来叫你。”
　　宋屔点点头，终于不舍的回家了。宋妈妈看见女儿怦怦哒哒的回卧室，忍不住跟丈夫抱怨，“还真是女大不中留啊，下午我听舒奶奶说博易回来了，看来我们两个大人说了一个假期的安慰话，还抵不住博易回来一两句话。”
　　“这两个孩子和好如初了，当然要开心了啊。再说了，女儿开心就好了，你管那么多干嘛啊？”
　　宋妈妈立刻不乐意了，“我这不是担心孩子早恋嘛，这学校每次一开家长会就再三强调不允许孩子早恋，家长要盯紧点。你这做爸爸的怎么一点也不关心啊？”
　　宋立阳也不高兴了，“女儿对你是宝贝，对我就不是了啊？我当然关心了。但是我觉得与其一味的去管制，不如顺其自然。女儿正处在对感情懵懂的一个年龄，会喜欢上别人，或是被人喜欢都是很正常的。再说了，我并不觉得早恋有什么不好的啊。这也为她以后谈恋爱打下基础嘛。”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啊？有你这么做爸爸的吗？”
　　“我这说的是人话，难道女儿要早恋，你要去拦着啊。再说了，你能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她吗？你要是这样，只会破坏你们这么多年的母女感情，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宋立阳意味深长说了一句就起身回卧室准备睡觉了。
　　留下宋妈妈一个人在客厅，还在认真思考着。想了半天，觉得老公说的也有理，的确也不能来硬的啊？看来这天下的父母也难当啊。唉！
　　宋屔躺在床上，还是回想着刚才陆博易牵着他的手的感觉。除了紧张，宋屔心里还觉得幸福和快乐。如果没有后来的那些故事，宋屔相信，陆博易会是她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只可惜年少时，不懂得什么是珍惜，也不懂得为爱低头，更加不懂得怎么去让对方安心。只是一味的赌气，吵架，然后结束……
　　初恋总是美好的，宋屔那时还没有想到，这美好会亲自断送在自己的手中。

　　辞职。
　　宋屔想了好几天，终于还是决定辞掉酒店的工作。她不想再一次陷入和陆博易的感情纠纷之中，更何况，现在的陆博易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陆博易了。现在的陆博易只是宋屔的上司，酒店的老板。与她是两个世界。她们已经不是从前那两个单纯的孩子了，宋屔知道自己无法再继续这么平静的面对陆博易。陆博易不是别人，她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就算他忘了。但是她没忘，所以她不能这么残忍，不能……
　　当宋屔把辞职书交给董娜的时候，董娜只是一脸狐疑的看了宋屔一眼，然后就把辞职书退了回去。宋屔一怔，不明白董娜是什么意思。
　　“董总监，对不起。”
　　“能给我一个我能接受的理由吗？”
　　“我……”宋屔却无法开口了。
　　“宋屔，你应该知道，在整个办公室，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最近公司许多重要的企划案我几乎都是交给你来做的，我刚刚才对你交以重任，你这个时候给我辞职，你叫我怎么做？”董娜脸上的表情一直很平静，几乎看不出任何变化。但是宋屔知道，董娜心里肯定对自己很失望。
　　董娜看宋屔不说话，“辞职信先拿回去吧，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如果最后你还是决定辞职的话，那个时候我会接受的。”
　　宋屔灰溜溜的将辞职信收了回来，现在的宋屔早已经不像高中那个时候做什么事情都那么争强好胜了，有些事情看开了就不那么重要了。
　　没多久，宋屔辞职的事情就传到了陆博易耳朵里。自从陆博易决定要追求宋屔的时候，就开始关注宋屔的一切。宋屔一下班，就被陆博易堵在了办公室。
　　“宋老师，我有些关于《红楼梦》的问题想请教你，现在能帮帮我吗？”
　　朱薇薇冲着宋屔挤挤眼，那眼神极为暧昧，似乎是在告诉宋屔，陆博易来可不单单是为了问题。宋屔想走，但是碍着办公室还剩下几个人，不好一走了之。
　　陆博易看出了她的为难，脸上是得逞的笑意。
　　两人坐在餐厅，随意的点了个菜，都是陆博易做主，宋屔只是安静的坐着。陆博易找她压根儿就不是为了什么问题，显然就是来找她麻烦的。
　　陆博易一边吃着饭，一边对今天的菜色评头论足，“看来酒店的西餐主厨得换了，我来试过几次了，也给厨房打过几次招呼了。还是没进步，味道依旧不纯正。”说完就擦了擦嘴角，不再继续吃下去。
　　宋屔没吃几口，倒不是因为菜，而是对着陆博易，没办法吃饭。“看来酒店又有人要失业了。”宋屔的话带着点讽刺的意味。
　　陆博易撅着嘴看了宋屔一眼，“看来你很有同情心啊。不过，你知道吗？如果他们不走，还会走更多的人。知道艾斯顿为什么会被我们收购吗？就是因为他们陈旧的管理模式，以及公司不思进取的经营态度。”
　　“可是你辞掉他们难道就是你所谓的创新之举吗？”宋屔有些打抱不平，陆博易根本不知道现在失业的痛苦，像他这样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人懂什么呢？
　　陆博易看出宋屔是较真了，于是耐心的解答说：“这不是创新，是挽救。如果我不这么做，这家酒店最后的结果就是破产。到时候失业的可不只是这几个人了。”
　　宋屔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她只是替那些失业的人痛心而已，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人道主义了。或许她只是想分散一点精力，少去想那些事。
　　“宋屔，为什么要辞职？因为我那天说的话吗？”
　　宋屔看着陆博易，心想终于切入主题了，消息传得真快。“不是因为你，是我早就想辞职的。我只是想换个工作，换个环境。做酒店的事情也开始觉得很枯燥乏味了，所以想换其他工作试试。”宋屔说得极为认真，陆博易却听得似懂非懂。但是他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宋屔还是因为他才辞职的。
　　“辞职的事情你就不要再想了，我不会批准的。”
　　“你…..”
　　“别忘了，你刚刚才跟公司签了三年的合约。宋屔，任何人都可以走，唯独你不可以。”话说得很冷酷，那坚定的表情像是在说我不是在开玩笑。
　　宋屔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陆博易似乎是狠下心要跟她耗下去了。“为什么那个人偏偏是我？”宋屔此刻的心，只有一首忧伤的歌曲在独奏而鸣。
　　“只因为我爱上的人是你。”
　　“一见钟情的感情可能吗？”宋屔真的不相信，至少她没有遇到过。
　　“可能，我一点也不觉得我才认识你，第一次见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们好像认识了很多年似地。你总是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很舒服，很让人心动。”陆博易努力在大脑中搜刮自己掌握的形容词，却找不到更好的了。
　　说的人心情是愉悦的，听的人心情却是那么的战栗，他的记忆恢复了吗？难道是在慢慢的恢复了吗？
　　“我知道，虽然我们没认识多久。但是我不认为爱情一定要认识很久才可以开始。”
　　“对不起，我想先回去了。”
　　宋屔几乎是落荒而逃的，抓起包就冲出了酒店，一路上好几个熟人看见她的模样都诧异的看着她。宋屔却不想理会，她只想逃离。
　　陆博易冲出来的时候，宋屔已经走到路边了。宋屔看到陆博易追了出来，一时间又拦不到车。于是立刻穿过车流，打算走到对面去。她想陆博易腿脚不方便，一定不会追过来的。
　　可是宋屔错了，陆博易追了过去。“宋屔，你的逃跑代表着什么？代表你也喜欢我，所以你才要逃吗？”宋屔在路中间被陆博易拦了下来。
　　“你想多了，我只是想回家。”宋屔甩开陆博易的手。
　　“是吗？是真的想回家吗？你回家的方向是在对面坐车吗？”
　　宋屔一时哑口无言，狠狠的瞪着陆博易，突然脸色一变，狠下心说到：“你没有自尊心吗？我已经说过我对你没有任何意思了。你以为你是谁？你追我，我就答应吗？是老板就了不起吗？反正我已经决定要辞职了，要起诉还是赔偿随便你。”宋屔一个帅气转身，陆博易愣在原地。
　　等陆博易反应过来时，急忙追过去抓住她，“你等等。”宋屔一个猛然转身，用力甩开陆博易的手，却没有注意这时正好有一辆车开了过来。陆博易左脚根本用不上力，一个没站稳，就撞到了车灯上。一般人可能只是轻微的刮伤。可陆博易是残疾人，被连带着滚了两米远，额头正好触到地面，发出“咚”的一声。
　　宋屔顿时吓傻了，这个场景顿时觉得是那么的熟悉，那一年，陆博易也是这样倒在她的面前的。不，故事不能再重演，不能。宋屔急急忙忙冲过去。
　　“陆博易，陆博易，陆博易，你怎么样了？”宋屔急忙抱起陆博易的头，“陆博易…..”脸上满是慌张的神色。
　　陆博易痛苦的睁开眼，“我没事。”
　　“我打电话……等等，我马上送你去医院，麻烦你们谁给我叫车。”宋屔向围着看热闹的人大声的喊到。
　　旁边有人开始拿出电话打120，也有人拦车。
　　宋屔坐在急救室的门口，手指不自觉的伸到嘴边，牙齿轻轻的咬着指甲，这是宋屔害怕的时候才会有的动作。一切是那么的真实，和那个事故是那么的相似。那一天，她也是这样对陆博易说了很多狠话，然后陆博易就出事了。为什么又是她呢？难道这一切都是注定了吗？每一次陆博易受到伤害都是因为她。
　　宋屔内心充满了内疚，更多的是不安。一种深刻的恐惧感布满宋屔整颗心，让心脏有些负荷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