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黄泉之门》临沐

14、13

　　小杰轻轻推开了奇牙的房间门。
　　银发少年一如既往的浅眠，黑暗中开门悉悉索索的声音让他即刻惊醒。
　　即使不睁开眼睛，他也知道那熟悉的脚步声属于谁。
　　“奇牙。”小杰在唤他，很轻，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说话。
　　他懒懒的睁开眼睛，月光那样清冷，衬着他愈发苍白的皮肤和银色的发丝，显得脆弱而疏离。而对面的黑发少年，他如黑曜石一般的眸子依然那样干净透亮，瞬间便吸走他所有的视觉，即使在如此深的夜里，他依然能看到他身上的熠熠光芒。
　　“哦？”努力转回视线，他抬头看着天花板，漫不经心的回应了一声。
　　“……奇牙，你在生气。”小杰的声音很低，却有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奇牙眨了下眼：“我为什么要生气。”
　　生气的那个人从来都不会是他，奇牙的手紧紧抓着被单，胸前闷闷的，像是压了什么，让他觉得呼吸困难。
　　“奇牙，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黑发少年的表情一如既往的认真。
　　“我们一起去。”
　　奇牙觉得胸口的沉闷感越来越重，让他吐字艰难。
　　“我有点累。”
　　他知道小杰固执，但是这次，他不想低头。
　　“奇牙，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怀疑你！”小杰的的眉头皱得很紧。
　　“那有什么关系。”奇牙满不在乎的回答。
　　只要不是你，那又有什么关系。
　　“奇牙，我不想和你吵。”小杰觉得心里异常烦闷。
　　“我也不想和你吵。”奇牙转过了身，合上眼睛。
　　“奇牙！”
　　他拉上被子，捂住耳朵，忍住心里的不安和寂寞。
　　如果有一天我会成为你的累赘，那么我就必须试着离开你。
　　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我们再没有交集。
　　你会结婚生子，我会成为新的揍敌客。

　　那天中午他看到大哥空洞无神的黑色眼瞳，墨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开口就是机械式的声音，平平淡淡毫无感情。
　　“奇牙，父亲叫你回去。”
　　奇牙顿了顿，没有正面回答。
　　“目标是谁。”在面对小杰以外的人时，他的话一向简洁明了。
　　“怎么，你有兴趣。”伊路米歪着头，依旧面无表情的脸上透着冰冷的色彩。
　　“……没有。”
　　自古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与我何干。
　　“对了。”伊路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右手握拳，对着左手一拍：“妈妈叫你回来的时候记得给她带多米亚王后的那条冰蓝之心。”
　　“……那种事，跟我无关。”
　　“奇牙，三个月，你只剩三个月的时间。”伊路米忽然变了口气，从他身上传来沉沉的压迫感，那股令人胆寒的念让奇牙觉得心悸。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他依然对这个没有丝毫情绪的大哥感到恐惧。
　　那句我不会回去在口里转了一圈，始终没有说出去。
　　“大哥。你没有想过，自由吗。”最终出口的却是这句。
　　他看到伊路米的气微微有些乱。
　　他还差三个月满18岁。
　　届时便是揍敌客家族试炼的日子。
　　揍敌客家族的孩子，从出生起，就每天都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缘。
　　而家族继承人，18岁接受试炼，试炼的内容则是，杀母弑兄。
　　奇牙必须杀光所有的兄弟姐妹，包括自己的亲生母亲，不留一丝情面，真正抛弃一切感情。
　　最后，于死亡和杀戮之中重生。
　　揍敌客，不会对任何人手软，没有弱点，不会露出一丝破绽。
　　伊路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地平线上很久，夕阳西下，广阔的平原上传来重重的炮响，那是政府军在庆祝胜利，一声一声，震耳欲聋。
　　奇牙逆着光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小杰，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你会不会，拼命拼命的找我。

　　那天晚上奇牙没有睡着。
　　事实上他们虽然已经分床睡很久了，他依然觉得不习惯。
　　感受不到小杰的温度，黑暗对于奇牙而言便是异常可怕的东西。
　　没有小杰的房间，莫名的空虚，以至于奇牙在最初的几天一直失眠。他在黑暗中睁着大大的眼睛，目光没有焦距的望着天花板，心跳的声音变得如此鲜明，他合上眼睛续而又睁开，辗转反侧一整夜。
　　一直到第二天天明，太阳的光芒温暖了他冰冷的手脚，他才浅浅睡去。然而在极其短暂的睡眠后，便会被小杰的扣门声吵醒，他不甘愿的打开门，明显睡得很好的小杰迫不及待的拉着他的手跑到海边，开始每天的晨跑。
　　那段时间他一直很没有精神，常常在小杰钓鱼的时候望着海平面，吹着海风莫名就睡着。
　　他也因此惊恐的感受到自己对小杰的依赖性竟然如此强烈。
　　小杰离开了他，依然会活得很好。
　　而他离开了小杰，便没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第二天早上奇牙下床的时候已经不见了小杰的踪影。
　　他默默地坐在礁石上，手里摊着一张地图，晒着太阳，思索着要去哪里。
　　他从早晨一直想到晚上，也没有定夺。
　　直到接到了柯特的电话。
　　“三哥。”
　　电话那头传来冰冷而略显疲惫的声音。
　　他的心猛地一跳，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油然升起。
　　“小杰怎么样了！”他脱口而出。
　　“不知道。他重伤了大哥。”即使说着和自己的哥哥性命相关的话，柯特的语调依然很平静。
　　奇牙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对于揍敌客家族而言，重伤是什么概念。
　　“父亲叫你准备好家族试炼……”
　　奇牙挂了电话，他想立即到小杰身边，他清楚要重伤自家大哥，小杰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然而柯特发来的信息让他硬生生的止住了脚步。
　　“你的试炼任务于三个月后开始，要杀的第一个人是杰*富力士。”
　　“如果你不杀他，父亲会亲自动手。”
　　奇牙捏碎了手里的电话。
　　太阳慢慢沉了下去，天空变得昏暗。一阵巨大的海风迎面扑来，随之涌起滔天的浪花，带着巨大的冲力，“哗”地淹没了奇牙所在的礁石。
　　涨潮了。
　　奇牙没有躲也没有动，任冰冷的海水渐渐淹没身躯。
　　很多年前伊路米对他说的话一遍又一遍的浮现在脑海里。
　　“他会因你而死。”
　　疼痛如同疯长的野草，在心里漫延开来。
　　最后的蜕变，斩断所有羁绊，杀死最重要的人。
　　他早该想到。
　　他随后买了去鲸鱼岛的票。
　　他需要很长的时间，做出他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