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身孕 ...

  •   椒房殿,灯烛灿烂,其影投壁。
      刘协手持莫言的凤纹紫玉佩细细端详,莫言不便与他直言穿越之事,只是向他坦承了自己的身份。当莫言恢复意识睁眼醒来便身处异地,若非巧遇刘协,她怎知自己竟已穿越至建安四年的许都外城。
      莫言说得小心翼翼口干舌燥,反观刘协神情漠然事不关己,且与她索求腰间的凤纹紫玉佩,见他反复端详,她忍不住出声说道:“我知此事离奇,陛下必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倘若我真是伏寿,怎会不识许都?既已离府出走,何不远走高飞?”
      刘协的视线转至莫言的身上,目光炯炯,仿若寒光长剑穿透她的心肺似要一探虚实。“好一个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朕且问你,如若一切真依你所言,是这玉佩将你送至许都的外城,其主伏寿去了何处?若说伏寿是为了逃避入宫,不惜背弃父亲离府出走,可你与她背道而驰,一意孤行前往许都,此后却带着包袱离开许都,这是为何?又是何人刺伤你?”
      “我……”莫言一时语塞,竟是无言可答,刘协的试探不无道理,即便自己言之凿凿,可又该如何说明这一切的起因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身上的剑伤怎么解释?
      刘协见莫言紧攥衣袂一言不发,只好将手中的凤纹紫玉佩放入怀衽之中。“既是你隐瞒在先,朕便暂且收好玉佩,待你说明一切再物归原主。”
      这凤纹紫玉佩是莫言穿越至此的媒介,怎能允许刘协轻易夺去?莫言奋力抓过刘协的手臂欲夺之,刘协轻松一避,她不慎跌入他的怀中,或是惯性亦或是不由自主,他一手搂上她的纤腰,两人四目相对鼻息相闻,姿势温情又暧昧。
      待莫言回神立即涨红了脸,像是两朵霞云飞上她清秀的面容,而她更是慌乱地起身,大步一退,与刘协泾渭分明。
      刘协哂然而笑道:“朕不是吃人的妖怪,皇后何须如此惊恐?”
      莫言深深呼吸遂仰首一跪,清莹澄澈的双眸映现着刘协的身影。“陛下!我非伏寿此言不虚,只求陛下不再追问,放我出宫!”
      刘协凝视着莫言清澈双眸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正如昨日她踏上青砖台阶,他站于高处伸手相迎,这会儿的她却没有向他伸手。
      也许是为了掩饰失落,刘协即刻收回了手,沉吟半晌冷冷说道:“朕的皇宫岂能由你任意出入。”他微微俯身,顿了会儿又启言,“即便朕能放你出宫,许都亦无你容身之处。”
      刘协言外之意,莫言自然明白,她没有立刻辩驳,而是低眉敛目暗暗思忖,殿内霎时沉寂,唯有两人平稳的鼻息。
      良久,莫言仰视刘协,唇角微扬,樱唇翕动。“陛下不信我,我亦不能坦言相告,不如你我‘交易而退,各得其所’。”
      闻言,刘协剑眉上扬,颇为惊讶地端详着眼前的少女,她一改先前的莽撞,神色自若地提出“交易”,好似成竹于胸,料定自己必会答允。
      “呵。得寸进尺!”
      “陛下言之过早,且先容我明言。”
      “好。愿闻其详。”
      莫言确实不记得刘协、伏寿二人之间的一些记载,毕竟她不是历史发烧友,未必能将三国史事年表烂熟于心,何况她仅是单纯地喜欢曹魏,哪会记得这对苦命帝后的所有记载?不过,莫言可以肯定的是刘协之所以要与伏氏结亲必是“别有所图”,十年前刘协或是出于真心想救伏寿让她免于一难,十年后的刘协大权旁落受制于人,焉知他不是利用大昏重振天子之威以求震慑诸侯?那么对于刘协来说,莫言的真正身份又有何重要?只要朝臣百姓认定皇后是伏寿便可瞒天过海。
      当莫言说完“交易”后,刘协皱眉沉思许久,迟迟等不到他的回应,她不禁惴惴不安,直至刘协亲口答允,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明媚笑靥终浮上她的脸颊。只待半年之后的明年仲春,莫言便能拿回凤纹紫玉佩离开皇宫。
      眼前之人虽是不愿坦言一切,行迹莽撞更为可疑,但是她今日之言却让刘协一扫心中疑虑,真正的伏寿是不会与他直言“交易而退,各得其所”。
      看到莫言笑得这般明媚,仿若和煦的春风轻轻吹拂着刘协清隽的脸庞,暖暖痒痒的,这样的感觉甚是奇妙。

      自两人定下了半年之期的交易,一连五日,刘协与莫言“同食共寝”,只为假作举案齐眉、琴瑟和谐的夫妇,以免令人起疑散布流言。当然,刘协不会忘记他说过的话,每次晚膳过后,他都借故离去,待月出照兮,再返椒房殿“留宿”,任由莫言“霸占”着床酣睡,而他只能倚身床边勉强入寝。
      第六日,暮色又至。刘协迎着暮色前往椒房殿,刚入殿门便遇上行色匆匆的玉娘。玉娘俯身施礼,刘协摆手示意。“玉娘,殿内出了何事?”
      玉娘悄悄将刘协拉至檐角,谨慎地察看四周,见殿外无人遂附耳低言,禀告实情。得知实情的刘协不由蹙额,回想起这几日与莫言的“同食共寝”,她的确身有不适,如不思饮食、喜食酸味、时常泛恶等。
      “此事事关皇后的贞节,不宜请太医令诊治。从今日起,殿内宫人不得惊扰皇后,她自幼羸弱,只可静养。”
      “是。”
      刘协一入殿内,果真看到莫言抱着盥盆①呕吐,站在身旁的春意满脸愁容地为她抚背舒缓。刘协缓步至莫言身前,温和地问道:“可好些了?”
      春意抬眼一看,竟是天子亲临,连忙俯身而跪。“陛下!奴婢不知陛下到来……”刘协坐于莫言一旁,摆手打断了春意。“皇后凤体欠安,你且去庖厨命人煮些糜粥。朕会留在椒房殿陪她用膳。”
      春意一听刘协要留在椒房殿,即刻应声而答匆忙退出殿内,恨不能脚底抹油溜之大吉,想来她已将玉娘所言置之脑后。
      抱着盥盆的莫言又感到一阵恶心反酸,一旁的刘协见她埋头呕吐、喀声不止,伸出一手轻轻地为她抚背舒气。
      待莫言不再呕吐,刘协用自己的衣袂拭去她唇边的污秽,莫言见他动作轻柔,双目温润,不觉凝神屏气,深陷其中。
      “皇后?还是难受?”
      “啊……不难受了……”
      面对刘协的温柔体贴,莫言显然有些不自在,明明玉娘、春意已先后离开,殿内只有他们二人,他这样做不是多此一举么?
      莫言为了缓解此时的尴尬,故意轻咳一声话锋一转。“陛下,玉娘说要请太医令为我诊治。”
      “嗯。朕知道。”
      “……”

      直至月明风清,殿内灯烛灿然,刘协陪着莫言吃完糜粥,她始终没能见到太医令,玉娘不是说好要请太医令为自己诊治,这都几时了也不见玉娘请来太医令?更奇怪的是刘协竟早早遣走了椒房殿的所有宫人,他似乎有意屏退左右,不让宫人靠近半步。
      刘协手捧书卷默不作声,莫言正想开口却又欲言又止,罢了,他既已答允半年之后放自己出宫不应对他疑心,还是先去安歇吧。
      莫言懒散地打着哈欠,遂起身与刘协行礼致意。“我便不扰陛下雅兴了,还请陛下早些安寝。”
      身后的刘协突然放下书卷拉过莫言的右手,她回首说道:“陛下?”
      “太医令不会来了。你先坐下别动,朕来为你诊脉。”
      莫言轻轻颦眉,见刘协不肯松手,只得重新落座,任其诊脉。刘协先用自己的食、中、无名三指定位寸口脉,再以指腹按脉探查脉象的变化。
      刘协色容厉肃地微低着头,莫言看着刘协想起那次他手法娴熟地为自己包扎伤口,她曾疑惑地问他可会医术?他道略知一二,不算精通。今夜刘协主动提出要为自己诊脉,由此可见他不止略知一二,其实他会医术并不奇怪,一是他曾处境狼狈困顿,二是他禅位后利用所学医术悬壶济世医治百姓。莫言不解的是即使刘协精通医术也没有帝王实权,他身为天子应不至于事必躬亲吧?难道是他信不过宫中的太医令?
      望闻问切四字诚为医之纲领,通过莫言的脉象,再加上她近日的不适,足以证明刘协的猜测绝非虚妄。诊脉完毕,刘协收回了手,启言问道:“前次癸水②应是何时?”
      莫言喃喃低语:“癸水?”癸水?她好像记得古装剧有提及,它应该指的是女子月经。好端端的刘协为何要问癸水?上次是何时来的?只记得最初在司空府时曾经历一次,此后一心想着该如何穿越回去,未曾留意经期。癸水……莫言忽然明白了什么,面如土色地攥着身上衣裙,她不敢答话亦惧怕刘协道出事实。
      至此,莫言不必言说,刘协心知肚明。“幸好那日的酸梅汤是朕饮下。你已有两月身孕,不可再饮此汤。”
      刘协之言犹如晴天霹雳,莫言完全不能接受事实,她倏地抓着刘协的手臂,瞪着清莹澄澈的双眸竭力否认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陛下,你在与我说笑。啊!或是陛下诊脉有误?还是让玉娘去请太医令为我诊治。”
      “你有滑脉③之象,而你近来不思饮食、时常泛恶、喜食酸味,癸水又未至。朕不会有误,你确实已有两月身孕。”
      “这不可能!一定是你错了!我怎会有两月身孕?”莫言的眼里噙着泪水,扑簌扑簌地直掉。因为那夜的荒唐,莫言的清白贞节之身被曹丕所夺,初夜落红换来的是寡情淡薄的“纳妾”,她更与曹丕月缺难圆,恩断义绝。如此羞辱,莫言怎能容忍腹中怀有曹丕的骨肉?
      莫言情绪失控地推开了身旁的刘协,继而打翻书案,书卷顷刻散落一地。刘协见莫言泪眼婆娑,痛苦地声嘶力竭,他顿觉心上隐隐作痛,将她拉入怀中紧抓双臂,低头温言相劝。“莫言,你且冷静。朕明白你在宫外尝尽羞辱……”
      莫言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栗,含泪哽咽道:“冷静?你要我如何冷静?你不会明白的……我……我不能生孩子,这孩子绝不能留!陛下,你说过半年之后,会放我出宫!你精通医术,一定知道如何堕胎!”
      看着莫言满面泪痕,刘协抬手用衣袂轻轻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清朗沉静的双目映现着少女的泪眼婆娑,纵然难掩痛苦,她的眉眼却显决绝。
      莫言抓过刘协的手呜咽乞求道:“陛下!求求你!”
      “天下女子为生子虽九死其犹未悔,你以为服用堕胎汤便可万无一失?若你为此殒命,岂非因小失大,一尸两命?”
      “一尸两命?”闻言,莫言不免哑然失色,脚下一软险些瘫软倒地,幸得刘协及时扶住。
      刘协一言中的,莫言忽视了东汉末年的物资匮乏,虽然中医承载着古人同疾病作斗争的经验与智慧,却也不及现代的医学水平,况且任何手术皆有风险,难道真要为了一碗堕胎汤拿自己的性命去赌?若刘协所言成真,莫言为此殒命,还能活着回到原先的世界吗?可是,女人生子亦是九死一生,这个孩子更不该出世……

      注:
      ①盥(guàn)盆:盥洗之盆。
      ②癸(guǐ)水:此处指妇女月经。天癸水至,月经初潮的别名。
      ③滑脉:是中医脉诊中脉象的一种。指号脉者感觉脉象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滚玉盘之状。滑脉主痰饮、食滞、实热等证,又主妊娠。妇女无病而见滑脉,可判断为妊娠(妊娠2~9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