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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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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根的婚礼是在广州举行的,俨然,广州已经成为了宝根的第二故乡,他的事业、人脉都在广州。
临近年底,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特别多,晓军就没有陪我一同去参加宝根的婚礼,实际上他和宝根如果中间不是有个我,自然这么多年也早已失去了联系,所以他去和不去,也没什么大紧。
婚礼都是一样的,浪漫、温馨。女人经过打扮和化妆,千篇一律的都差不多,只是新郎各异而已。在广州那两天,宝根一直没让我喝酒,一来他也知道我的身体状况,二来我刚失去父母,也的确放不开。
从广州回来,北京就飘了一场大雪,很大很大,我在北京的几年从未见到过那么大的雪。家里的暖气管可能堵了,供热总是不行。晓军基本上都是早上出门,晚上回来,所以一直也没联系人来修理,而我虽时常整天一个人在家,但总感觉拿个电话的力气都没有,所以暖气就一直那样撂着,没管它。
其实谈到我和晓军的生活,相较于往常,倒真的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早上无论外面的天气什么样,我们都会一起下楼到永和吃早餐,吃完早饭要么一起去公司,要么我就待在家里看书上网,他一个人离家。中午的时候,如果我在家,他会买了饭带回来,或者我自己一个人做了饭等他回来吃。晚上我们一般都是自己在家烧饭的,很少出去下馆子,即便是有应酬,一般的场合能推就都推了。两个人晚上吃完饭,会一起在网上追《越狱》之类的连续剧,或者我看书,他上网,偶尔也会出去看电影或者购物。只是,这几个月来,我们很少做/爱,倒不是因为他没了兴趣,而是我每每在他趴到我身上的时候,总是会觉得难过,会伸手推开他。我的难过,其实并不是因为晓军和刘丹的那次或者某几次的暧昧,我只是在偶然间会觉得父母的去世,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是对我的惩罚。我觉得父母去往了天堂,他们的灵魂可以看到我在凡世间的所作所为。我觉得他们应该是希望看到我和女人结婚生子的,而不是看到我和另外一个男人滚倒在床上的场景。
一个午后,窗外的天空又慢悠悠地飘起了雪来。雪片从一开始就很大,然后就开始变得越来越密,越来越厚,不一会,目光所及之处都能见白了。
我就坐在阳台上,手边的咖啡壶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慢腾腾地热气在空气里飘转,凝结在了阳台的窗玻璃上。
我感觉到寒气隔着玻璃冲进屋里,浑身感到越来越冷,所以就起身回屋,可就是我站起来的那一刻,我便透过窗户看到楼道口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看到刘丹和伊静钻进我所在的单元楼梯,我甚至觉得有一丝慌张,我不知道她们因何而来,如果是因为我父母的过世,那这个时候才来未免有些太晚也有些揭伤疤的感觉,如果是因为老同学叙旧,为何还选这样一个飘着大雪的天气,这样一个不是周末的午后?另外,伊静怎么会跟着刘丹一起来?
我把房门打开,但是没有走到客厅里去,这样她们一敲门我就可以听到,也不至于让她们觉察到我在客厅里随时等她们到来。
有人敲门,我知道一定是她们,我家的门似乎只有David一个人敲过,男人和女人的敲门声还是很好区分的。
我在房间里转了两个圈,故意用拖鞋在地板上踩出“啪啪”的声音,想告诉她们我在家,让她们稍等。我不想让她们知道在我看到她们的第一眼的时候其实之前就已经有了几分钟的准备时间。
我打开门,装着很意外地看到她们,强挤出一大堆笑容挂在脸上,热切地把她们让进屋里。
我让她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然后转头回到房间,把咖啡炉端出来,出来的时候随手把房门关上。
“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有空?还一起来了,是巧合还是约的?”,我用茶几底下的一次性杯子给她们各自冲了一杯咖啡。
“哦……哦……碰巧,我们在燕莎楼下做头发,遇上了就说过来你这边躲躲雪”,刘丹说,“你今天没去公司啊?”
“你们不是掐准我在家才来的吗?莫非到我家来就是碰碰运气?”
“第六感……第六感你在家”,伊静端起咖啡,轻轻地用嘴嘬了一小口。
“好冷哦,哈”,我笑着说。
“是啊,下雪了,外面很冷”,刘丹说。
“我说你们的话好冷”,我回答刘丹,却一直在看着伊静。伊静今天穿着一件齐膝的米黄色长款风衣,一条紧身的深蓝色牛仔裤,脚上穿着高帮的羊皮靴子。这样的打扮,寻常但尽显气质,很好地继承了高中时候她的低调风格,又不至于在现今显得老土。
伊静端着杯子暖手,抬头看了眼我,又把头转向刘丹。我感觉到气氛有一点尴尬,所以就笑着起身,“我把空调打开,家里暖气不行,一直没修”,说着,我就转身要去房间拿空调的遥控器。
“浩东!”,刘丹在我刚站起走了一步的时候叫我,“我怀孕了”,她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晓军的”。
我缓缓地转过身,目光往下,看着坐在沙发里的刘丹。我没看到她的眼神,因为她低着头。
房间里的空气
瞬间冷却到不可知的温度。三个人都不说话,伊静也把头低了下去,把杯子攥在两只手里,举在空中。
我从客厅墙角的小窗看到外面的雪下的更大了,雾气也越来越浓,天比往常提早了近两个小时黑将下来。
“为什么告诉我?”良久,我还是开口,问了句自己也不清楚为何问出口的话。
“晓军让我把孩子打了”,刘丹像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猛地抬头,“可是医生说我不能做流产,如果做……有风险”。
“什么叫不能做?什么叫有风险?”,我本能地、强烈地质问道,问完就觉得自己有些太过粗鲁,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说,“医生为什么这么说?”
“孩子成型了,已经有四个多月了,要引产……而且……我严重贫血……”
一阵恶心的感觉瞬间从我的胃里向外喷涌,我迅速地跑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了几口但就是没吐出任何东西。我无法阻止自己,大声地咳嗽着,感觉胃胀、胸闷,继而头晕,浑身乏力。我打开脸盆架上的水龙头,冰冷的水哗哗地流过我的十根手指。那种冰冷的感觉,迅速从指间传遍全身,让我渐渐地全身觉得刺痛,慢慢地麻木。
我从卫生间走出来,没有走到沙发边坐下,而是缓缓地靠在卫生间边的墙上。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我低着头,小声地说。
“浩东……”,是伊静的声音,“刘丹也知道……知道你和晓军的关系……”
“知道?知道还搞?知道还上床?知道还弄出小孩来?!”,我声音不大,但是依然是在咆哮。我不知道这些话是在质问谁,是刘丹还是晓军?虽然面前坐着的是刘丹,但是我的脑海里全是晓军的模样。
“那次,我们喝……”
“别他妈的说喝多了”,刘丹没有说完就被我打断了,“操!”,我的情绪已经处于失控的边缘。
“浩东,你冷静点,我们不是来跟你商量呢嘛”,伊静又在一旁说道,“我们都是十几年的同学关系了,大家也都是成年人了,晓军喜欢女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同学?十几年同学关系?刘丹,你……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们做的事情应该是同学做的事情吗?”,我冲到茶几前面,弯下腰,用手撑着茶几的边缘,对低着头的刘丹质问道。
“浩东,冷静点”,伊静站起来,拽了拽我的胳膊,示意我坐到她旁边,“刘丹也很难过,她知道自己做错了。我们找了晓军了,他说不能打掉也要打,还说即使把孩子生下来他也不要。”
“你是在责怪他不负责吗?你不是刚刚也说了嘛,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都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她呢?”,我指着一旁依然低着头的刘丹,“她为谁负责?她为晓军负责了吗?她为自己负责了吗?她为肚子里的孩子负责了吗?”
问完,我没有听到任何回答。我走到窗边,把客厅小窗户推了开来。瞬间,凉风夹杂着雪片迅速地钻进屋里。
“刘丹……”我在风雪里,过了很久,缓缓地开口,“告诉我,你们是谁主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