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雪孩子

4、剑圣来了

　　突闻噩耗，昼险些崩溃。这个消息既在意料之中，也在他的心间炸开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记忆中的一切就像幻灯片一般在脑海中匆匆闪过。
　　“未程，抱歉，我想自己静一静。”他哑着嗓子低落的垂下了头，自闭的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起身离开了吧台边，走进了卫生间。
　　这个消息对于昼来说可以是晴天霹雳，原来他回忆中的故乡在外人眼中是如此不堪的模样吗？
　　他与妹妹的美好回忆也仿佛褪色的老照片一般模糊。
　　昼沙哑的嗓音让未程怔了一下，虽然未芒说出的事实并不完全符合事实，欲望之都的现状还完全没有达到侄女所说的那个程度，但是，估计已经不远了。
　　在昼离开他的故乡的那一刻开始，欲望之都的平衡就已经打破了。
　　没有白天，只有黑夜，名为“夜”的调谐者，陷入了名为悲伤的疯狂。
　　欲望之都的创造者，那个隐于虚空的伟大神灵曾经的悲愿成为了泡影。但是这有如何？调谐者只是管理者，并不是创造者，他们之间产生的因果，在未程眼中一览无余。
　　“叔叔，如果今天不打算去上班的话，能和我去接引处走一趟吗？”未芒不再理会那个陷入混乱的前欲望之都的调谐者，如此对她的叔父提议道。
　　“……嗯？”刚回过神的未程，转头看向他的侄女，“接引处？你有什么事情吗？”
　　接引处，先知的下属所在的机构，他们自称“守卫者”，是静国之国的保卫力量之一，他们所负责的是对外来者的接待和审核。
　　一般先知是不会干涉接引处的工作，除了高位存在的降临才会由先知负责引导和接待。总得来说，接引处，便静国之国的外交处，单方面的那种。
　　“那里有什么事吗，在接引处？”与未程同时问出问题的凌厉的表情很是难看。
　　他是未程的守密人，也仅仅是未程的守密人，如果让未程陷入危险之中，即使是未央也不能被原谅，更何况是未央的女儿。想到这里，凌厉的表情可以称之为恐怖。
　　守密人只对自己的主君负责，如果可能的话，凌厉现在就想把自己的主君安置在没有人可以伤害和打扰的地方！
　　看着会错意的两个长辈，未芒失笑，凌厉这个人真的如同记载的那样保护欲过于强大：“……别紧张，叔叔们！接引处里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最近不是有些大人物将要降临，我们需要做些准备，需要叔叔你们稍微配合一些，毕竟我也不算是这个时间段的先知。”
　　未芒对未程调皮的眨了眨眼，然后正色道：“接引处的长老会，需要先知控场。”
　　“哦？”凌厉听闻此言抬了抬左眼的眉毛，面色稍稍的缓和了一下，面无表情：“那些老家伙，又干了些什么？他们可是总是说先知太年轻，他们会搞定一切的。”
　　说完后凌厉敲了敲吧台，示意在一旁装壁花的咖啡店店长结账：“今天的消费记在我的账上，月末记得去财务处结账。”
　　三个人，开始启程出发，去往接引处。唯独留下心情糟糕的昼一人，卫生间里自闭。
　　静国之国的接引处处在梦境结界的一个节点之上，除了拥有先知所给予的通行证，其他任何存在都无法到达的虚幻与现实之间的夹缝。
　　接引处的办公场所是一栋高达百米的大型菱形建筑，菱形的建筑半悬浮在空旷的广场之上，通透的蓝色外墙，让这个高大的建筑像一块蓝色宝石，在人造的太阳下闪闪发光。这里是进入静国之国的第一站。
　　蓝色菱形建筑的底部是出入境的接待处，这里是接引处最繁忙的部门，超自然的事物在这里随处可见。比如不时亮起的传送阵，不时地有人影在期间闪现，脚步匆匆。甚至会出现不小的交通事故，人员相撞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不过最麻烦的是坐骑相撞，那个现场才是格外惨烈。
　　当他们三人出现在两头地龙相撞的现场，一瞬间便成为了现场的焦点。
　　未程干笑的对现场陷入寂静的众人挥了挥手，再一次闪现，三个人出现在了菱形建筑中部的休息室。
　　“失误，那只是失误！”刚一站定，未程连忙解释。
　　他可不想再吃一个月的白水煮蛋了，特别是看到凌厉不善的眼神的时候。
　　他连忙转移话题，对观察四周的侄女道：“小芒，最近你会一直在这个时代吗？”
　　对于叔父的问题，未芒的眼神漂移，有些心虚的说：“大概还可以停留两年吧。”
　　面色难看的凌厉，眯起眼睛，看向男装少女：“你说什么？两年？你的现实真的如此不堪？”
　　对于短命的先知，时间是十分奢侈的，这个来自与未来的少女，让凌厉感到了违和。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少女，居然要在这个时代停留两年之久？
　　她的现实生活难道就那样的廉价？
　　没有一丝留恋吗？
　　相较于凌厉的诘问，显然作为叔父的未程回答有点敷衍：“……你开心就好！”
　　“未程！”今天第一次凌厉对未程发了火，“未芒已经十七岁了，她的时间不允许她如此浪费！你作为叔父，不应该如此纵容她在这个时代浪费时间，她应该回到她的时代去履行她的义务！”
　　“时间是多么宝贵，她居然如此挥霍，你却完全不担心这个！”
　　总是抓不住重点的先知，让凌厉这个守密人一直很辛苦。
　　先知是静国之国的支柱，先知的所有时间都是属于静国之国的宝贵财产，如果不是因为未程那一次的遇袭，未程还能活过三十岁，甚至可能和凌丽结婚……
　　未程讶异的看着自己的守密人激动的模样，笑道:“时间？这个不用担心啊。小芒的时间和我们不一样！”
　　看着凌厉更加不赞同的模样，未程摆了摆手，继续道：“未芒她现在在梦中啊！梦中的两年时间仅仅是她梦中的十分钟，这个可是奇迹呢！”
　　“奇迹？”
　　“对呀，小芒作为最后一个先知，她的力量甚至比初代先知的力量还要强大，他所处的梦境便是现实，这就是现实梦境！”
　　未程侃侃而谈：“现实梦境也是梦，一个人的梦有无数个，所以时间的掌控者说的只不过是小芒的梦境分身罢了！”
　　听完未程的解释，凌厉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不赞同的说：“昼所说的死，就是未芒在梦境里死了？！”
　　未程不自然的瞥了一眼一旁正在走神的侄女，他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见过未都的向死而生的能力，未芒的现实梦境未程开始并没有在意，但是听到未芒的称号以后，毛骨悚然也好，怅然若失也罢，年仅十七岁的少女已经经历了无数的死亡。这让未程心中油然而生了对侄女的愧疚。
　　作为长辈他们早早死去，独留少女完成最后的千年宏愿。
　　凌厉也想到了这一环，不由的对少女那一丝丝戒备和不喜也稍稍减轻。
　　未芒没有注意两个长辈的互动，来到这个休息室以后，她就有些坐立难安。
　　根据叔父的笔记，她知道今天会有一个强大的客人到来，那个将要成为她的义父的男人，那个自从父亲死后一直照顾她的那个男人-武圣曈天。
　　关于父亲的模样，其实未芒已经毫无印象。关于父亲的一切，大多来自血脉中的传承记忆，那些记忆记录的只是还没有成为父亲的未央的先知经验，没有任何关于未芒和母亲的记忆。
　　未央是怎么样的人？
　　未央，她的父亲是否对她的出生有没有期待，这些都曾是幼年时，最在意的部分。来自于义父曈天的描述便是未芒对父亲了解的唯一途径。
　　那时候，还是一个小女孩的她，除了未氏一族最后的先知这一身份一无所有。曈天的每一次来访便是她最为期待的日子。没有亲人，只有下属的小女孩，在义父曈天的引导下成为了支撑起静国之国的精神支柱，大概这便是传统的励志剧吧。
　　自从她觉醒了能力，一切都变了。
　　先知，未氏一族千年间的宏愿，静国之国，最后的血脉，以及乐园，圆满的实现了。
　　作为最后的先知，拥有现实梦境的未芒，是拥有无数替身的梦境掌控者。她出现在各个时代，也在各个时代中引起变革，最后她在各个时代中死去。
　　当现实梦境破碎，静国之国便完成了。
　　静国之国，未氏一族的造物，在经历过无数的先知的献祭以后便成为了最终作品，这是刻在先知灵魂中的宏愿。
　　创造乐园，缔造永恒。
　　静国之国，无数未氏一族成员的埋骨地，却也是最后一任先知的出生地以及坟墓。
　　未芒忘记了当时的自己是何种的感受，但是当她清醒中来到了千年前的人与神灵的战场之时，她明白了，那世界确是乐园。

　　曈天，一个吟游诗人，1503岁，目前所在地为静国之国接引厅。他之于世间，是里程碑的存在。作为千年前的绝世强者，他存在了千年，拥有传说无数，是最近流行起来的屠龙英雄绘本的绝对主角。
　　这是他第181次来到静国之国，打算来这里再定居十年左右，再开始自己无尽的旅途。
　　过去的他，强大而没有弱点，在各个世界流浪，从来没有后悔过。
　　无尽的生命，这大概是生命女神的垂青吧。
　　时间，只是自己生命里的过客而已。
　　他的歌谣里存在着不灭的信念，衰老与疾病从未降临。他留恋那一丝一缕的如灿烂阳光的爱恋。
　　只是记忆里那抹单薄的身影随时间日益模糊。
　　心底的执念却遇见强烈。他因此舍弃了舒适而又奢华的生活，追寻他所奢求的一切，仅此而已。
　　自从身边熟悉的人一个一个的逝去，坚如磐石的武圣大人也开始迷茫。
　　他曾经游历了众多大陆的风貌，以及参加了无数的狂欢盛宴。他有时静静地仰望湛蓝天空中的那一轮满月，却早已泪流满面。
　　他现在只是一个吟游诗人，见证了无数次的生死离别。战争的血腥味，人们呆板空洞的眼，嗜血的疯狂，这千年经历了无尽的悲哀。
　　作为千年前的绝世强者，他存在了千年，追寻了千年。可是生命了的那一缕阳光却早已无处可寻。他抬眼看去，昔日的小小城镇，童年的乐园，早已不见了踪迹。高耸的楼房，宽阔的道路，穿梭不息的车辆，人声鼎沸。呵呵，已经过去千年了呢，他牵强的扯了扯嘴角。
　　灰白色的带帽长斗篷，大大的破旧竖琴盒子，长长地银白色长发柔顺的低垂在头颅两侧，邪魅的紫色眸子，柔美的侧脸。是的，即使千年，他仍旧雌雄莫辩。千年唯一没有改变的就只有自己的面容吧。他真的很想大笑，即使流泪也没什么，可是那只是他的奢望罢了。
　　他徒步的走着，背负着不曾兑现的诺言。人们好奇的看着他这样奇特的旅者在这个大都市。他忽略了人们的怯怯私语，低下高贵的头颅，收敛了锋利的眼神，独自一人走在这个不再拥有记忆里风景的城市里。没有看到人们愕然的表情，忘记引发了几起交通事故。他仍旧默默地走着，古井无波。
　　未薇儿，那个倔犟的女子，属于人类的先知一族。她不美丽，但是她的善良，她的笑颜永远是不可磨灭的存在于他的记忆里。
　　她说：“瞳，我要为你生一个孩子。”
　　她说：“我不会认输的，为了我们的孩子。”
　　她说：“瞳，对不起，我没能履行我的诺言。”
　　她曾经是自己的一切，温柔而又神圣。她淡淡的笑着，仿佛世间的一切都是她的世界。当她倒在血泊之中的时候，她仍旧是淡淡的笑着，她说她不后悔。
　　战争，那场可恶的战争，波及了不仅是人类，还有世间的各个种族。
　　他默默地仰望蓝天，千年已逝了呀！钢铁丛林代替了儿时原始村落。陨落的星辰，愈来愈浓郁的绝望气息。一切的美好仿佛不再真实。他后悔了，可是已经无所谓了
　　在尚存的神祗里，只有生命女神悲哀的望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那个不可一世的绝世强者，他不会回来，永远。
　　而他已然成为了异类了，不老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