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石》张雨梅

1、第 1 章

　　“幽助，大懒虫！快起床了！！”莹子一把掀开幽助的被子。
　　“不要啦让我再睡5分钟……ZZZ……”幽助一伸手把被子扯回来胡乱往身上一卷，转头又沉入了梦乡。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6遍了！”莹子不依不饶，死抓着被子不放，与幽助玩起争夺大战。终于，睡魔附身的幽助抗不过狂性暴发的莹子，被子被莹子生生抢了过来。
　　“……嘛……算了……”幽助见抢不过莹子，干脆不要被子，在床上蜷成一团继续睡。
　　ZZZ……
　　ZZZ……
　　ZZZZZ……
　　随着幽助的鼾声，莹子的脸色越发难看了，突然，她冷冷一笑，手指咯咯响。接着，冲着床上幽助身上的几个敏感部位——腋下，腰间等——抓去……
　　“啊……哈哈哈……不要……哈哈哈……停手啊……哈哈……我……哈……我起来……哈……还不行么……”
　　莹子带着胜利者的姿态逼着幽助梳洗早餐完毕去上班。S级上妖又如何？杀手锏使出来，你不还是要栽在一个普通人间女子的手里？
　　不服吗？来过过招！
　　这是浦饭家一个一如往常的热闹早晨。

　　“幽助，来帮我整理东西！”难得的星期天，莹子又在支使幽助干活。
　　“大周末的也不让人休息，烦不烦呀~~~”幽助不满的抗议。
　　“帮我把那个箱子搬下来。”莹子把幽助的抗议完全无视。幽助不情愿的走过去帮她搬。“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都是一些旧东西，很旧但是很珍贵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很久没动过了，趁着今天天气好又有空闲，拿出来整整。”莹子说。
　　整理东西和天气有什么关系？幽助心中别扭的想着，却没有说出来。
　　“啊，这是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看，我们前年去公园的合影……结婚第一年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好丑啊这个！还有……”莹子一件一件的拿出来在阳光下晒，个个如数家珍。幽助简直是太佩服她了。女人是不是总是会记得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咦，这是什么？”莹子拿出一块石头，对着阳光眯起眼睛。
　　幽助也凑过来看，这是块红色的石头，鲜红鲜红的，简直像是由鲜血凝固而成的，而又纯净的不含一丝杂色。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种离奇的颜色，显得光怪陆离。
　　“好漂亮！这是什么时候的东西？”莹子在记忆中搜索，可是搜遍了大脑深处，竟没有找到关于这石头一丝一毫的印象。
　　怎么会？既然好好的保存在这个箱子里，说明它一定代表了一件什么值得纪念的事，但是究竟是什么事呢？自己竟然会完全忘了这件事？
　　“切，不过是一块石头罢了。”幽助不屑的撇撇嘴。
　　“你懂什么？它一定是代表了一件什么事。可是我怎么会想不起来呢？幽助你帮我想想。”
　　“我怎么知道是什么事？谁知道你收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为了什么。”幽助其人是最懒得动脑筋的了，听到这种事情就烦。“说不定是你不小心把外面的石头混进去了呢。”不过他也承认，这石头真的是很漂亮，漂亮得他简直不能想象，自己家的附近哪里会有这样的石头。
　　“哼，你不想，我想！”莹子赌气地噘嘴。把其他东西收拾好，独独把那块石头拿了出来，自己握在手里细细的看起来。
　　“无聊。”幽助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见莹子不理他，只得无趣的走了。

　　……红色，一片红色，满眼的红色……
　　……你自认倒霉吧……谁让你是……
　　……
　　睁开眼睛，是再熟悉不过的自己的家，幽助在自己身边睡的平静安详。
　　是梦么？

　　“莹子，你不要老看那块石头好不好？”已经是第三天了，莹子每逢得空便捧着那块石头看的行为终于让幽助受不了了。
　　“可是我还没想出这块石头到底代表了什么呢。”
　　“不就是块石头吗？知道它代表什么意义又有什么用呢？”
　　“那一定是对我们都很重要的事，不然我不会好好的收着它。既然这样，那件事怎么能忘呢？”
　　“忘了又如何……”幽助嘟囔着。
　　“幽助，我不想忘记。因为，我想把我们的生活，值得记住的事，都一一的放在心里，刻在心里，缺了一个都不行。因为那是我这一生中，最可宝贵的记忆。”莹子认真地说。
　　“莹子……”幽助愣愣地看着她。“……我们一起来想吧。”

　　……哈哈哈……谁在笑？是谁？是上次梦里听到的声音……
　　……身体，仿佛在空中飞，没有重量似的……
　　……周围是什么？看不清，看不清，眼睛怎么也睁不开的样子……
　　……有尽头么，有尽头么？不知为什么自己会慌张。尽头……
　　……
　　莹子睁开眼睛，眼里有一丝迷惑。

　　“不行啊，实在想不出来呢！”幽助抓着头皮，愁眉苦脸的样子。
　　莹子虽没说话，但同样也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我看还是算了吧。”幽助想打退堂鼓。
　　“不要！”莹子跟那石头铆上了劲，非要解出这个难题不可。“这样想不行的话，就另辟蹊径。我去查查这种石头在哪里可以找到！”说着便跑了出去。
　　“哎~~~”幽助一个没拦住，莹子便离开了。幽助呆呆的望着她离开。“这家伙，最近怎么了？”

　　……痛……全身都在痛……
　　……一动都不能动，连一个小指头都不能动……
　　……怎么回事……
　　……红色，满眼的红色……
　　……
　　好奇怪的梦。

　　本市最大的图书馆，莹子在地质区已经泡了数日，查遍了世界各地的资料，还是没找到能跟自己手中这块石头相符的图鉴。
　　终于，她狠狠地合上书，踏着重重的步子离开了。
　　幽助下班回来，家里又是冰锅冷灶，一片寂寞。幽助有点恼火了。终于等到莹子进门，他劈头就是一声吼：“你到哪里去了？又去图书馆了？就为了一块破石头，连饭也不做，家务也不收拾了？那石头是能吃还是能喝？这么多天了，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莹子因为查不到资料也正在气头上，听幽助没来由的这么一吼，一下子愣住了。幽助吼完那句话立刻就后悔了，两人呆立在那里，一片尴尬的沉默。终于，莹子一转身，大踏步腾腾腾的又出门去了，随手把门带上了。
　　这下换幽助愣在当场，身边还有莹子走时带起的一阵风。

　　“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瞧你们俩都像小孩子一样。”藏马用好笑的目光注视着眼前这两人，“要是传出去，说魔界领主，大学讲师，为了一块石头吵架，你们就不怕别人笑话么？”
　　两人听了这话，脸上都有点红，不由自主的对视了一下，又立刻把头转了开去。
　　“好好好，既然莹子已经来找我了，我就帮她看一看吧。”藏马伸手拿过那块石头，细细端详。
　　“这种东西……不是人间的产物……”藏马抬头看他们一眼，两人都紧张地盯着他，他微微一笑，又低下头去。
　　“……能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藏马的声音低沉神秘，听着糁人，莹子不由得悄悄往幽助那里靠过去一点。
　　“……不是妖气……不是灵气……是一种意念……”藏马又停下来，看到那早已忘记了敌对立场的两人，手已经拉在了一起。
　　“……从没有见过！”最后，藏马下了结论，把石头还给他们。
　　刚才还紧张兮兮的两人顿时萎靡下来。就这结论那，感情前面都白说了。
　　“那，要不要紧，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幽助问。
　　“我想，不会有什么问题。”藏马一字一句慢慢地说。
　　“嗨，那就没关系了。反正挺好看的，当个装饰品也行。连藏马都不知道，你就死心吧。”幽助拉起莹子的手，“回家，赶紧给我做饭吃吧。”
　　莹子在踏出藏马的家门前，回头看一眼，看到藏马严肃地看着他们两人，眼里殊无笑意。

　　我跟你们无怨无仇，何必……
　　你知道你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
　　……
　　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把莹子从梦中惊醒。
　　“莹子，你怎么了？”幽助正关切地看着她。
　　“……没什么，是个噩梦。”莹子抬手捋了捋被汗湿的发梢，仿佛还能感觉到身上残留着一丝痛楚。手一松，那块红色的石头从她手里掉了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床边的地毯上。

　　当幽助出门后，莹子也一如往常的开始干家务活。只是，干着干着她就停下来，双手紧紧地握着拖把的柄，几乎将全身力量都压在了那上面，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
　　当幽助回到家，看到的是莹子晕倒在地上。
　　“莹子！”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劳累过度罢了。”藏马看后，轻描淡写地说，“来，把这个喝了吧。”他手持一瓶清亮的液体，在瓶中倒出几滴，和在一杯水里，给莹子服下。
　　“最近身体还有什么不适吗？”
　　“最近夜里，经常做恶梦。”莹子不好意思地说，“有时会从梦中惊醒，全身会大汗淋漓，有时会感到身体疼痛，却说不清是哪里疼。”
　　“下次再有这些症状出现，就照我刚才的方法服药，明白了吗？”藏马温言软语地嘱咐道。
　　“嗯，我明白了。”
　　“幽助，莹子最近接触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事物吗？”小阎王插口问道。
　　“没有啊。好像一切正常啊。”幽助挠挠头，“除非……前些日子对这块石头感兴趣。可是这块石头也是家里早就有的。不知道哪里来的，连藏马都说不出它的来历。”
　　“这块……石头啊……”小阎王接在手里，若有所思。
　　“怎么，你知道？”莹子忙问。
　　“……不，没见过。”小阎王把石头放在架上，“放这里挺好看的，就放这吧。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告辞了。”众人告辞出去。

　　我跟你们无怨无仇，何必……
　　你知道你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
　　你不该……
　　更不该……
　　……
　　啊…………………………
　　莹子再次从梦中惊醒。幽助抱着她的双臂在摇她，双眼充满血丝。莹子手一松，幽助眼疾手快地一把抄起从她手里落下的那块石头。转头看架上，空空如也。
　　莹子默默地去服药。幽助红着眼睛看着她，手里死死的握着那块石头。
　　小阎王办公室的大门被一脚踢开，小阎王被人当胸抓住提起，映入眼帘的是几近抓狂的幽助。

　　幽助在酒吧举起杯子一饮而尽，他对面的男子担心的看着他。
　　“幽助，想开点。不是已经控制住了么？”
　　“我担心的是下次，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总有一天……”幽助一派颓废之相，几乎看不出身为S级上妖的威风。
　　对面的男子轻轻的、几不可闻的轻叹一声。
　　“回去吧，回去之前先去趟洗手间，不然她会看出来的。”他关切地说。
　　“好。”幽助似乎完全不想说话。就此起身。那男子一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幽助身体一颤，一种混合着厌恶和依赖的奇异表情出现在他脸上。接着，他们很快又分开。一瓶闪耀着诱惑的光芒的清亮的水从那男子的手里到了幽助的手里。幽助头也不回，就摇摇晃晃的走了。
　　剩下那男子一个人，却坐在那里没有动。一会，一位长发男子走了过来。望着他的眼睛里，也是满含忧虑。

　　莹子又晕过去一次。虽然后来服药之后好了，幽助却不许她再下床，自己也请了假，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幽助，不要像看管犯人一样看着我！”莹子是真的生气了。
　　“我不管！我不管！”幽助的神态几近野兽，把莹子按在床上，压得她生疼。忽然幽助又看见架上的那块石头，大吼一声：“都是它，都是它害的！”一把抓起来就要扔出去。
　　“不！”莹子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扑上去握住了幽助的手，想抢下来。
　　“滚开！”幽助的暴怒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失去了理智，一把将莹子甩开，莹子撞在墙上又落下来，头上沁出点点血迹。
　　幽助瞪着眼睛向她看了几秒钟，突然又扑过去紧紧地抱住她，一叠连声地叫对不起，自抽耳光，抱着她，吻着她。莹子满眼是泪，看出去的东西，一片模糊。

　　是夜，莹子熟睡，幽助却双眼圆睁。突然，他轻手轻脚的下床来，一把抓起架上那块石头，轻巧的跳窗出去了。
　　他迅捷无伦地奔跑一阵，来到一个湖边，手中的石头划过一道猩红的弧线，落入湖中。
　　幽助拍拍手，满意地笑笑，回到家里。
　　他的笑容在到家的那一刻凝固——莹子已经不见了。
　　幽助大叫一声，叫声整条街都能听见，然后他又跑了出去。
　　他在城里城外、山上山下到处搜寻，全然搜索不到。
　　最后，他跑到藏马家里。
　　“你扔了那块石头？”藏马问到。
　　“这有什么关系？”幽助烦躁的说。
　　“这很重要！”藏马的吼声之大，让幽助也愣住了。
　　“听着，这非常重要！那块石头非常重要！你怎么净干傻事！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傻！！！”藏马拉着他的领子大吼大叫，幽助直愣愣的坐倒在地。
　　藏马吁一口气，放脱了他的领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又恢复了冷静。“你唯一没去的地方，就是那里吧？你扔掉石头的地方。”
　　幽助仿佛大梦初醒，很快的跑了出去。
　　藏马看着他不见，脸上慢慢露出十分痛楚的表情。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蓝色的天幕上，稀稀落落的星光。湖边，有一个人躺在那里，那身影是那么熟悉。
　　幽助跑过去，跑过去，但不知为何，他越靠近，心里越是涌起一股没来由的慌乱。
　　自己之前为什么没想到来这里？仿佛，是从内心里惧怕着这里。奇怪，这里有什么好怕的？
　　他终于跑到了，莹子神态安详，躺在湖边，仿佛睡着了一样。
　　幽助跪在地上，托起莹子的头。他发现莹子的手里，握着那块石头。
　　莹子抬起头来，脸上是那种空虚到绝望的惨笑。
　　“我，已经死了吧？”

　　我跟你们无怨无仇，何必……
　　你知道你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
　　你不该身为一个人类，却去嫁给一个魔族。
　　更不该嫁给一个得罪了我们的魔族！
　　你自认倒霉吧！谁让你是他最在乎的人？
　　哈哈哈，不知道他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样。哈哈哈……
　　啊…………………………

　　利刃，穿透了身躯。
　　痛……全身都在痛……
　　一动都不能动，连一个小指头都不能动……
　　红色，满眼的红色，那是体内汩汩流出的血。
　　身体，仿佛在空中飞，没有重量似的……
　　周围是什么？看不清，看不清，眼睛怎么也睁不开的样子……
　　有尽头么，有尽头么？不知为什么自己会慌张。尽头……
　　依稀仿佛有人在大叫，有人在哭，有清凉的水落在她脸上。
　　临死前她的手紧紧地握住，身下一片殷红被她抓起一块，凝固成一块鲜艳的石头，紧紧地握在手里。

　　当小阎王等其他朋友赶到的时候，那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那是S级上妖的功劳。
　　只是，他无论怎么发疯，手里都紧紧地抱着那个身体早已冷却的女子。
　　之后，是他长久的神志不清，任何一个女人都会被他当成那个曾经。
　　于是，小阎王徇了他生平最大的一次私，偷出了灵界至宝时光水晶，再加上藏马的忘忧草，黄泉路上的忘川水，还有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经过秘而不宣的工艺，调和出了一种药水。
　　当那个女人再次出现在幽助面前时，他像终于找到妈妈的孩子一样地哭了。然后，他选择忘记。
　　反正，那个女人的身体，从此停留在那一刻，永远不会老了。这是多么幸福的事啊！甚至，比以前还要幸福。
　　真的吗？
　　封印的记忆，并没有消失，而只是沉在脑海深处，没有被搅动而已。一旦有东西来搅动，它就有可能浮上水面。
　　已经破碎的，已经失去的，即使勉强留在人间，那还能是过去一样的东西吗？
　　幽助，放弃吧。
　　我不！！！！！

　　幽助面无表情的，向小阎王伸出了手，就像上次一样。
　　“那个，请帮助我。”
　　水晶的光芒一闪，幽助倒在地上。

　　“幽助，大懒虫！快起床了！！”莹子一把掀开幽助的被子。
　　“不要啦让我再睡5分钟……ZZZ……”幽助一伸手把被子扯回来胡乱往身上一卷，转头又沉入了梦乡。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6遍了！”莹子不依不饶，死抓着被子不放，与幽助玩起争夺大战。终于，睡魔附身的幽助抗不过狂性暴发的莹子，被子被莹子生生抢了过来。
　　“……嘛……算了……”幽助见抢不过莹子，干脆不要被子，在床上蜷成一团继续睡。
　　ZZZ……
　　ZZZ……
　　ZZZZZ……
　　随着幽助的鼾声，莹子的脸色越发难看了，突然，她冷冷一笑，手指咯咯响。接着，冲着床上幽助身上的几个敏感部位——腋下，腰间等——抓去……
　　“啊……哈哈哈……不要……哈哈哈……停手啊……哈哈……我……哈……我起来……哈……还不行么……”
　　莹子带着胜利者的姿态逼着幽助梳洗早餐完毕去上班。S级上妖又如何？杀手锏使出来，你不还是要栽在一个普通人间女子的手里？
　　不服吗？来过过招！
　　这是浦饭家一个一如往常的热闹早晨。
　　窗外，有人在静静看着这一幕。
　　“这样……好吗？”
　　“只要他们自己是幸福的，事实的真相究竟如何，又有什么关系呢？”
　　“既然你这么想，那为什么上次早就知道结果，还让莹子把它带在身边？甚至告诉他们没什么问题？”
　　“血石是无论如何也会跟着主人的，无法摆脱，无法销毁。这就是命啊，即使我想干预，也是干预不来的。”
　　“可是这样说的话，下次岂不是还……”
　　“下次……还是只有我们受累喽。谁让我们……认识他们这种人呢？”
　　（全剧终）